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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訪談節目,最可怕的事就是沒有話題可談,嘉賓身上的故事太單薄,故事不豐滿,也就留不住觀眾。最近做了一期片子,創作過程中卻有另一端完全相反的苦惱:嘉賓已經六十多歲了,這一輩子過得堪稱傳奇,身上的故事俯拾皆是,最後採訪完了,故事是一籮筐一籮筐的。五十分鐘的節目裏,顯然盛不下。於是,我有了一種全新的煩惱:捨棄什麼,保留什麼?
金子在哪
先給大家介紹一下事件背景:這個很有故事可講的嘉賓叫楊洪昌,是中國第一蛇村的蛇王。話説他所在的浙江省德清縣子思橋村,面積不過一平方公里,全村不過六七百口人,每年居然能産300萬條蛇!自打村子裏開始養蛇到現在,怎麼也産過上億條蛇了吧!一個風景如畫的江南小村,裊裊炊煙,小橋流水人家的畫卷裏居然盤踞、竄動著幾百萬條蛇,這得是個啥場面啊?據蛇王楊洪昌介紹,這個村子裏,家家戶戶養蛇,少則幾萬條,多則幾十萬條。我問他,那你家養了多少?他説我家現在都不怎麼養了,也就萬把條吧。我就暈了,既然數量不是最多,種類不是最全,為何能在蛇村稱蛇王呢?據説,他是這個村裏第一個養蛇的。
光介紹背景就已經用了這麼多字了,他的故事更是曲折離奇,到現在我想回憶起他所有的故事都覺得像一團亂麻,理不清思路。這個村從前很窮,差不多是嘉興一帶最窮的一個村,當然這些都是據嘉賓所講,窮到什麼地步呢?本村的姑娘都迫不及待地外往嫁,外村又沒有人願嫁來,一來二去就成了有名的光棍村,有人五十幾歲了還沒討到媳婦。楊洪昌説他年輕的時候碰到外村的姑娘,都不敢告訴人家自己是子思橋村的。那時候一個壯勞力,一天不過三毛錢;而人家楊洪昌,一天就掙一塊錢呢。這可是上個世紀七十年代的事。一個月三十多塊錢,在當時,那真是一筆不小的財富啊!憑啥他就比別人多掙?就憑聰明。他算賬算得那叫一個快,是村裏有名的小諸葛,所以不管是賣魚還是當會計,都是把好手兒。好了,故事還沒有進入正題呢。1973年的時候,楊洪昌突然得了一種怪病,後背變形,晚上不敢躺著睡,只能趴著睡,下地就得拄拐,農家地裏的活兒完全幹不了了,而且病一發作就疼得滿頭大汗,自殺的心都有了。後來他去了上海的大醫院看病,知道自己患的是強制性脊椎炎。這在當時是很難治的病,要治好幾年,大醫院的醫藥費又承擔不起,當時大夫給他出了個主意,回去抓蛇吃蛇試試。他也沒有信,他當時還是打心裏怕蛇的。回到村裏後,他試過很多土法子治病。都是些聽上去就讓人不寒而慄的法子。就不一一贅述了。當時家裏陷入困境,他試過自殺。之後因為有人來村裏收蛇,他才抓起了蛇;再之後,他自己拿蛇泡酒,喝了,沒想到把病給治好了,他一想也許這東西對有類似這種病的人都管用呢,就管藥廠去推銷,因為他是散戶,一開始人家藥廠不肯收,他用招兒説服了人家每年從他那兒收原材料;再之後,他成了村裏第一個萬元戶;再再之後,抓蛇賣蛇做得好好的,他卻又養起了蛇;再後來大家都養蛇,蛇價跌了,大家都賠了,只有他賺了;再後來做蛇産品深加工,還引來了大客戶,借用了別人成熟的銷售渠道,不花一分錢廣告費,打進了上海市場。最近兩年又跑到韓國去養蛇……總之,我都是概述下來的,您看看,還老長呢。其中還有許多小事都隱藏了沒説。這要説起來,不講上小半天根本講不完啊。所有的事都攪在一起,到處都是沙子,金子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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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性格就是金子
我們曾經做過很多期蛇王,楊洪昌這個蛇王有什麼不同呢?除了他帶動了全村人一起養蛇之外,還有什麼不同呢?發現他身上的不同,全都歸功於今年七八月份的時候去了一趟子思橋村和他當面採訪,不然光是在電話裏還真是無法體驗到這個立體的人物性格。我是同事一起去的。下了飛機,杭州有三十多度,熱。一個穿著花得不能再花的花襯衫的老頭兒,向我們這邊走來,步伐很慢。一看後背就知道,這就是楊洪昌了。我們上了出租車,趕往德清。同事問他:“楊總,你都這麼有錢了,怎麼不買車啊?”老楊説:“你看現在這路堵的,買車有什麼用,和打車不是一個速度嗎?”“你太太現在不是在杭州學韓語嗎?來回比較方便啊!還比打車省錢。”老楊又説:“坐公車去好了,公車都有空調,反正坐什麼車都是堵,幹嘛不坐公車,十幾塊錢就到了。”“你省那麼多錢,幹嘛呀?”老楊神秘一笑,不語。這種笑容太有特點了,閉著眼睛,抿著嘴,微點頭,一股一切盡在掌握的神氣。我們聊著天,司機開著車。不一會兒,老楊發現司機走錯路了,害他交了兩回過橋費,多花了35塊錢,老楊嘮叨了司機一路。那司機脾氣可真好啊!
一直到晚上採訪前,我對這個嘉賓已經有了個比較形象的了解,四字已概括——精於算計。第二天,我們從賓館去他養蛇場的路上,路過了他在縣上的房子。看樣子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老房子,我問他為什麼不再買新房啊?他説要買也買在杭州啊,房子的含金量高。這讓我回憶前,前一晚我問他當他成為村裏第一個萬元戶時,他給家裏買什麼大件兒了?他説啥也沒買。我説為什麼?他説沒錢的才裝點門面呢,真有錢就要財不外露,説完又閉上眼睛神秘一笑。我説你怕別人跟你借嗎?我再次見到了那不一樣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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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這次見面,我終於知道,這篇稿子要刻畫的是個怎要生動的形象。我刪除了原來的題目《蛇村蛇王》,寫下了《蛇村諸葛》的題目。
我知道,我要講一個跟智慧有關的故事,講一個小諸葛的故事。終於可以在沙子裏撈出金子來了。
是金子就得最大程度發光
既然是要塑造一個小諸葛的形象,那麼有些故事就可以捨棄不講,有些故事就得放大來講了。例如他算賬算得快,是他小諸葛綽號的由來,於是在場場極力放大,讓主持人現場出題,他在現場心算。放大為何想到去販蛇?為何在全村都開始販蛇的時候,他開始養蛇?為何在全村開始養蛇的時候,他開始賣蛇?為何他在全村有了蛇的銷路之時,又開始搞深加工?為何當村裏人開始搞深加工了,他又跑去放蛇了?最關鍵的是,這個故事畫了一個圓圈圈,從抓蛇到放蛇,這是一個輪迴,是他的發展之路,更是他的大智慧。
於是,提要也做出了相應的改變。第一稿的提要為:“播音:美麗的江南小村,居然盤踞著三百多萬條蛇。同期+字幕:全國每10條赤煉蛇、烏梢蛇中就有8條出自這裡。播音:21歲就喪失勞動能力的農民,如何打造出年産值數千萬的中國第一蛇村?《蛇村諸葛》——楊洪昌《鄉約》拜訪。”終稿的提要為:“字幕:全國每10條赤鏈蛇、烏梢蛇中就有8條出自這裡;播音:30年前,人家抓蛇,他販蛇,成了村裏第一個萬元戶;20年前,人家販蛇,他養蛇;10年前,人家養蛇,他加工;如今,人家加工,他放蛇。他打造了中國第一蛇村。村民叫他蛇村諸葛。《蛇村諸葛》——楊洪昌《鄉約》拜訪。”兩版提要的變化,就能看出中心主題的變化,以及對這個主題的放大。從提要裏就開始點出他所有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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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提要做出了這樣的調整,那麼稿子的每段故事的節點,也得發生相應的改變。每段的結尾,都放在他的轉捩點上,用這種方法來突出放大他做了與眾不同的選擇。以前,這些信息全都包含在小片的敘述裏,沒有得到放大,當它們成為每段小片的懸念式結尾,所有該放大的都最大限度的放大了。
其實,不只是提要和小片還有現場的話題,就連紀實也可以放大諸葛的概念。我們讓老楊到田間去放蛇,拍段紀實。他一邊放蛇,我一邊問他心不心疼啊?他説不心疼。我問為啥不心疼啊?他説放的都是小蛇,沒怎麼飼養過,沒投太多錢在這些小蛇身上。讓他放可以下蛋的大蛇的話,他還是會心疼的。我問他,把蛇放歸自然,對你有什麼好處呢?他説,有,對這片水土是個平衡吧,我也生活在這兒,當然是對我有好處了。然後又是神秘一笑。與之前拍過的所有蛇王都不同,這就是我們拍攝刻畫出的蛇村小諸葛。
《蛇村諸葛》嘉賓聯絡方式:
嘉賓:楊洪昌
電話:0572-8475048、13706820911
地址:浙江省德清縣新市鎮子思橋村
郵編:713215
責編:劉祥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