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少安：“代金券”的悲劇是潛規則取代了法律

　　央視《焦點訪談》近日披露了武漢一些建築工地的怪事。很多農民工用餐和所消費的煙酒都是用工地上的代金券購買的，類似這種自行印製的代金券在武漢並不罕見。舉報人告訴記者，他曾多次向武漢市建管站和勞動檢察大隊反映過這個問題，而這兩家職能部門卻都表示，從未接到過這樣的舉報。

　　用代金券抵工資，並且年底才結算，顯然違反了勞動法“工資應當以貨幣形式按月支付給勞動者本人”的規定。這怪事具有三大罪責：拖欠工資，限制工人的消費自由，並間接造成侵犯人身自由。可怕的是，民工沒有表現出強烈的憤怒，而是像聽話的綿羊。請聽他們的聲音：“我們一般都是這個方式，搞建築大多是這樣的，現金不夠，能每個月發放肯定好了，那不可能”。也就是説，建築工地通行年結工資的方式，已取代了勞動法按月支付的規定。

　　慶倖的是，媒體曝光了工地醜聞而引發關注，要不然“代金券”也會取代勞動法“貨幣形式”的規定。首先，“代金券”不是個別工地的行為，農民工深感無奈：“他給票你就只能在他的工地幹活，在他的食堂消費，讓農民工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不然的話你就走人，換一個工地也是這個樣子”。其次是上告無門，曾多次向武漢市建管站和勞動檢察大隊反映過，這兩家職能部門卻都表示未接到過舉報。如果錯誤的行為長期得不到糾正，就會演化為潛規則，成為民工在建築工地工作必須接受的前提條件，資方就會視為理所當然，民工也會漸趨麻木，工資年結制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不禁要感嘆，法律緣何屢屢淪為紙上的權利？時下工會艱難推行的工資集體協商制，事實上2008年1月1日起施行的勞動合同法，第四條就規定，有關勞動報酬等事項，“應當經過職工代表大會或者全體職工討論，提出方案和意見，與工會或者職工代表平等協商確定”。第五條還明確了保障機制：“縣級以上人民政府勞動行政部門會同工會和企業方面代表，建立健全協調勞動關係三方機制，共同研究解決有關勞動關係的重大問題”。但是，直到現在工會才現身，而勞動行政部門仍未積極介入，我們所看到的還是“勞動關係雙方機制”而不是“三方機制”。

　　工資月支付被年支付取代，勞動行政部門為什麼一直被蒙在鼓裏？作為一般公眾，我們現在終於明白，近年來年底發生的民工討薪事件，都是因為平時老闆只發放基本生活費甚至代金券，工資都是年結，此時再拖欠，如何回家過年？勞動行政部門在處理討薪事件時，不可能不察覺，為何不依法制止而任其盛行呢？一句話，是行政部門失職，法律才被潛規則取代。

　　對此，上級主管部門應當立即開展調查，武漢市建管站和勞動檢察大隊聲稱未接到舉報，究竟是誰之錯，失職就必須問責。另外，勞動行政部門應當參照法律對比自己的工作事項，缺位之處就立即補上，讓法律之光照進勞動力市場的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