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鄧昌發

       豪車兇猛，咱們撞不起，只有躲了。昨天，浙江省金華市公交公司某車隊在辦公室內貼出了一張“豪車標誌識別圖”，工作人員説，這張識別圖是為了讓司機們惡補“豪車車標知識”，“現在公交車優先的概念並不普及，這是我們的無奈之舉。”（3月21日浙江在線）

       自2005年國務院總理溫家寶要求優先發展城市公共交通至今，“公交優先”已成各城市交通發展過程中的共識之一。然而，熟識“公交優先”這個概念，甚至在交通發展過程中灌入“公交優先”理念，並不等於“公交優先”就已被落實踐行。事實恰恰證明，“公交優先”還遠未達到預期效果；金華公交車車道內擠滿私家車，就是一個明證。

       如果説“公交優先”理念被擱淺的現實，是公交車的優先路權被私家車擠壓所致，那麼，金華公交公司讓司機們惡補“豪車車標知識”，甚至要求公交車“躲著點”豪車，則是顯擺著將“優先權”拱手相讓，這種舉動無疑將惡化本就捉襟見肘的“公交優先”局面。誠然，面對如此糟糕的現實，廣大主要依靠公交車出行的人們，會斥責公交公司不珍惜優先權，甚至指摘其媚富或向貴富階層低頭，但往深裏想，公交車主動交權的背後，何嘗不是隱藏著某種社會危機呢？

       在筆者看來，除卻城市交通資源有限這個客觀原因，公交車讓渡優先權，折射出社會特權的蠻橫。在社會日益撕裂的今天，權力和資本階層中的一些人，具有一種“上等人的身份焦慮”，他們特別需要佔有某些能夠把公眾排斥在外的稀缺資源，獲得一種內部的身份認同，並和其他階層區別開來。很明顯，特權無疑是消解“上等人的身份焦慮”的良方妙藥，這也是權力和資本擁有者為何總傾向於尋求特權。例如開豪車就有能在公交車道上橫行這樣一種好處——在多數車只能在非公交車道上擁擠時，豪車卻可在公交車道上自由出入，即便被罰款也無所謂，他們有的是錢，足夠的資本足以支撐他們去擠壓公交車的優先權。而現實往往就是，即便遇到公交車，後者還得給自己讓路。

       令人遺憾的是，我們的社會一方面痛惡特權，另一方面卻似乎總在無形中縱容特權。究其原因，可謂相當複雜。上面説過，權力與資本天然地傾向於與特權相交媾，在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的原始驅動下，特權作為一種“美好的東西”，總會被一些掌握權力或資本者競相追逐。特權存在的另一個重要原因則在於，社會制度于遏制、監控特權上的乏力，這種乏力反過來又會加劇社會的畏懼權貴心理。例如因為保險制度、賠償機制等不健全，撞傷豪車一夜返貧現象的頻出，加劇了社會對待豪車只能採取“撞不起，躲得起”的態度。

       需提醒的是，特權現象除了存在於富貴階層，更廣泛存在於權力階層，甚至可以説，越是在一個公權力缺乏有力制衡的社會裏，特權現象越嚴重，隨之而來的炫權、媚權現象也越多。我不敢説中國到處是特權，但説中國存在不少特權現象恐不為過。這方面，已從“讓領導先走”、“讓領導先飛”、“讓領導先坐”等無數“領導優先”的經典案例中得到證實。前不久，江西省高速公路投資集團撫州管理中心要求員工熟記公司領導車牌，亦是典型。應該説，“豪車優先”與“領導優先”是一脈相承的，從某種角度上，正是因為一些公權力對特權的認可和追求，在相當程度上製造、加劇、甚至&&破壞了社會平等。

       總之，“公交優先”演變成“豪車優先”，正是中國社會危機的一個深刻隱喻，當引起高度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