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生命

　　1978年4月的一個清晨，武漢東湖湖面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晨霧。在湖邊的大道上，朱伯儒身穿運動服，精神抖擻地跑著，突然傳來"撲通"一聲響。"好大的魚呀！"朱伯儒好奇地跑過去一看。"不好，是有人落水了！"朱伯儒顧不得脫掉衣服，就縱身跳人湖水中。

　　當朱伯儒把落水者拽到淺水區，抱上岸，發現這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已經昏迷過去。朱伯儒趕緊把這個青年背到宿舍。為青年擦乾身子，換上幹衣服，這時他才看清，這個落水者原來是從前豫西山村某工地機關的退伍老戰士小王。

　　被水嗆暈的小王醒來了。當看見站在面前的救命人就是當年工地機關的朱參謀時，小王又羞又喜。從頭到尾把自己的遭遇説了一遍。

　　原來小王從小沒有參加過生産勞動。1973年3月小王退伍回到農村以後，父母便與一個在武漢流動做工的叔叔聯絡，想讓小王跟他學點手藝。不久，叔叔來信讓他去。沒想到，他到武漢後找了兩天，沒有找到叔叔，自己隨身帶的行李和錢又丟失了。他整整一天沒吃東西，在路上徘徊著。天慢慢黑下來了，小王又餓又冷，頭痛得厲害，見到湖邊有一條水泥板，就躺下來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第二天早晨，他睜開眼睛一看，天亮了，便硬挺著想站起來，不料一陣頭暈眼花，腿一軟，一頭栽進了湖裏。

　　朱伯儒心疼這個年輕人，帶他到機關門診部看了病，然後把小王領到自己的家裏。那時，朱伯儒一家四口人住在一間不足十四平方米的房間裏。他為小王支了一張床，自己一家睡在地板上。夜深了，小王借著窗子透進的微光，注視著睡在地板上的這一家人，心情很不平靜。他在豫西工地時就聽人家説，朱參謀這人心很好。今天，他親身感受到了朱伯儒對待同志的一片深信。

　　小王在朱伯儒家休養了七天。每天，失伯儒都讓愛人給小王弄好的吃，晚上抽空回來和小王談心，對他説："農村是艱苦一點，但好的生活要靠你們年輕人去創造。"等小王身體養好了，精神振作了，朱伯儒為他買了船票，帶了藥品，又給了路費，親自送到碼頭。

　　時間一晃過了四年。四年來，小王把朱伯儒當成了自己的知己，一直保持通信聯絡。朱伯儒也在信中不斷地鼓勵教育他，小王也逐步安心在農村勞動了。

　　想不到去年6月20日，朱伯儒收到小王一封來信，竟是這樣一段文字：

　　"敬愛的首長和恩師，是您給了我第二次生命，但我在愛情上受了騙，我等了她三年，可她一當上工人，就把我拋棄了。我準備走一條絕路……"

　　那些天，朱伯儒反復地思考著：怎樣才能拖住這條即將觸礁的小船呢？一天晚上，從隔壁傳來們刊場上的婚禮》的錄音。這錄音強烈地撼動了朱伯儒的思緒。聯想到小王在愛情上的波折，朱伯儒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給小王寫了一封長信，信的末尾是這樣説的：

　　"周文雍、陳鐵軍兩位共産黨員為了革命，直到生命的最後時刻，才在刑場上宣佈自己的婚禮，他們對待青春、愛情、幸福的態度是何等的高尚！上次，我建議你去南京走一走，看看雨花臺，想想千千萬萬為國捐軀的革命烈士，再想想我們自己：‘人為什麼活著，活著為了什麼？‘願你在這莊嚴的試卷上填寫上鮮紅的答案！"隨後，朱伯儒又給小王電匯了四十元錢。

　　小王讀著朱伯儒的來信，雙眼被淚水模糊了。他那變得冰冷的心重新迎來了溫暖明亮的陽光。當他接到來伯儒隨後寄來的錢時，哪也沒有去，而是星夜趕赴武漢。他要當面聆聽這位可敬的老師和同志的教誨，表示自己要做一個好青年的決心。

　　這些感人的場景可惜當時未能攝入照像機的鏡頭。但是，1982年10月，我們在油庫採訪時，親眼看到退伍的老戰士們無不揮淚與朱伯懦話別；有的請他在筆記方上贈言；四十多位於部戰士向我們反映了朱伯儒在軍內外所做的大量好事。根據現有的材料，經朱伯儒救活的就有五人，幫助和接濟過的老人有十多個，動人的故事六十多樁。讚嘆之餘，人們想知道：他為什麼這樣做？朱伯儒憨厚他説："我是共産黨員，只是在儘自己的責任，盡力處理好與同志、與人民的關係。"

　　朱伯儒同志，你説的何等好啊！你的事跡，不就是一曲人與人之間新型社會關係的頌歌嗎？（原載于《解放軍報》1983年1月26日，空政宣傳部供稿）

（本文原載于新華網，時間為2008年11月26日，轉載僅為提供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