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30年中國經濟騰飛的奇跡包含一個很突出、很令人費解的現象，我們可以稱之為“人民幣低估之謎”。這個現象有兩個既有區別又彼此關聯的維度。從縱向發展上看，與經典的巴薩模型及一般國際經驗所表明的相反，中國的相對物價水平或者説實際匯率不但沒有隨著收入水平的高速增長而上升，反而持續下降。對此，學界主流的解釋可以稱為“勞動力無限供給論”。此種觀點認為，中國存在大量農村剩餘勞動力和較高失業率的結構特點造成勞動力接近無限供給，因而勞動生産率的上升不能轉化為工資和價格增長，使得巴薩效應不能實現。從橫向比較看，西方學界很多人認為，人民幣實際匯率近年來存在嚴重低估。

　　人民幣匯率之爭的焦點在於中國廉價商品輸出對貿易夥伴國經濟的衝擊。客觀地説，1990年代以來，中國出口商品的巨大價格優勢就是困擾全球經濟且令各國人士備感困惑的重大謎題之一。2004年，美國《商業週刊》刊出了一篇題為《中國價格》的文章，詳細報道了中國商品的廉價優勢對美國製造業的衝擊。文章指出，“中國價格”一語令美國製造業談虎色變。此外，常規理論更難以解釋的是，中國商品的廉價優勢甚至令許多收入水平與中國相近或者更低的發展中國家也難以招架。目前，以印度、巴西、土耳其、墨西哥、南非為代表的一些發展中國家已經成為對華採取貿易保護措施的主力軍。由於其廉價的特徵，中國出口商品最易遭受反傾銷和反補貼措施。根據世貿組織統計，截至2008年，中國已連續14年成為遭遇反傾銷調查最多的成員，連續3年成為遭遇反補貼調查最多的成員。

　　筆者認為，無論是“勞動力無限供給論”還是“匯率操縱論”，都難以解釋“人民幣低估之謎”。“匯率操縱論”無法解釋人民幣實際匯率異常走低的歷史軌跡，因為名義匯率制度不能決定一國實際匯率的長期變動趨勢。而“勞動力無限供給論”如果成立，那麼人民幣實際匯率的歷史與現狀就是天然合理且難以改變的，不但這種結論的政策含義是消極的，而且它抹殺了眾多研究者所公認的一個事實，就是人民幣實際匯率偏低與中國經濟的結構性扭曲和要素價格低估有密切關係。

　　（作者單位：北京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