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的胡楊林 （攝影）一弓

　　陳柏森

　　北方有兩處我特別喜歡：一是秋天的額濟納河岸，一是春季的黑龍江江畔。上世紀七十年代中期，剛從中學畢業，我特想參軍，去北疆，看牧場上，河水亮了，草原上，夜色淡了，東方天邊，霞光如火，低飛的雲莫要把綠毯燒著；看誰在雨中縱馬，馱一片淡霧輕煙，蹄聲、鞭響、狗叫，一起落到包前。終於，額濟納的秋夢被圓了。

　　去年十月，我到達額濟納時，頓覺秋意撲面，天高地迥，一似脫籠之鳥。額濟納河岸的胡楊，令人震撼！

　　胡楊，俗名胡桐，沙漠植物，是內蒙古最西部阿拉善盟的特有風物，生一千年不死，死一千年不倒，倒一千年不朽，故有“三千年胡楊”之謂。其幼樹之葉呈披針形，狹長如柳眉；進入成年則呈廣卵形、菱形、心臟形以及三角形等多種，所以又稱異葉楊。胡楊的繁衍能力極強，有根蘗、萌芽和落種，而多為根蘗，一株大樹可以根蘗一畝樹林，且根蘗能力延續百年以上，八級大風也對它無可奈何。古詩云，白楊多悲風，蕭蕭愁煞人。白楊即青楊，謝在杭在《五雜組》中寫道，某日，他宿鄒縣驛館中，剛就枕即聞雨聲，整夜不絕，服侍他的童子告訴他，下雨了。他驚訝地問，哪有下了一整夜的雨而無檐溜的？天亮後出外探望，乃青楊樹也。知堂老人在前院也曾手植一棵，每逢夏秋有客去他苦雨齋夜話時，忽聞淅瀝聲，多疑是雨下。微風裏的白楊尚且如此，迎擊八級大風的胡楊，鐵馬馳騁，其吶喊聲不知該如何的驚天地，泣鬼神！

　　遐想之際，我們已近“神樹”。此樹位於達來呼布鎮東北的蘇泊淖爾蘇木亞布圖嘎查。三千年前，土爾扈特蒙古人從伏爾加河邊東歸此地，見胡楊林枝繁葉茂，駝馬覓食無法進入，便一把火燒了此林，唯獨此棵竟毫發未損，便被奉為“神樹”。

　　我們繞“神樹”一週，便驅車直奔金海灣金色胡楊林，不看則已，一看便為這絢爛至極的壯美而絕倒。勝地我去過不少，尤以西湖春景為妙，由斷橋至蘇堤一帶，如袁中郎所説，雖是綠煙紅霧，瀰漫二十余裏，但歌吹為風，粉汗為雨，羅紈之盛，多於堤畔之草，總覺過於艷冶，不像這兒，靜若處子，素若村姑，蒼茫間，只見胡楊佇立土坡，涉足水中，枝葉參天，華蓋旁逸，每一片葉子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當地旗人告訴我們，胡楊也有柔的一面，開白花，花期很長，每年四月下旬至八月下旬，白色種絮鋪天蓋地，銀裝素裹，所以，你們可以換個季節再來看看。

　　臨別時回望，天色漸暗，波平似鏡，藍天與白雲倒映在鏡底熠熠閃光，而返照似焰，層林盡染，胡楊林宛若一幅巨大的燃燒著梵高精神的金色油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