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喝農藥拖上兩個娃

　　父親好無助：一家三口先救誰

　　因婆婆不願帶孫女，農婦黎婷婷買來劇毒農藥，給自己和兩個女兒喝下，目前，母女3人均未脫離危險

　　昨天下午2點半，市兒童醫院。2名兩三歲的小女孩剛剛做完血液凈化，醫生卻發現孩子們的父親找不到了。此時，袁家崗的重醫附一院，孔凡煉正打算在妻子黎婷婷的手術書上簽字，手術依然是血液凈化。一天時間，妻子和兩個孩子都因喝下了百草枯中毒，這讓孔凡煉有些手足無措。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妻子竟然哄騙著讓2個孩子先喝下了農藥。

　　下午3點半，在回兒童醫院的車上，孔凡煉捂著臉一陣嚎啕大哭，眼淚大把大把地從指縫間落下。

　　母女三人中毒

　　再堅強的父親也扛不住

　　昨天下午2點半，兒童醫院3樓腎病科。一名醫生從手術室出來，門外並沒有見到焦急等待的家屬。醫生有些詫異，快步走到護士站，讓人通知家屬。但沒人知道家屬的去向。

　　昨日淩晨4點，2名因喝下了農藥百草枯的小女孩，被送到兒童醫院急救。父親孔凡煉在手術書上簽完字後，目送孩子們被送進手術室。手術一直進行到下午才結束，但孩子的父親卻不知去向。

　　此時，重醫附一院血液凈化中心，孔凡練正在一份手術書上簽字，即將做手術的是他妻子，同樣是因為喝下了百草枯。

　　孔凡煉説，早上7點多，見兩個女兒安頓好後，才把妻子送往重醫附一院。“她説自己後悔了，不想住院了，要回家照顧另外2個娃娃。”

　　中午，趕回兒童醫院不久的孔凡煉，接到重醫附一院打來的電話，於是，他又趕了過去，“喊在手術書上簽字。”

　　簽完字，孔凡煉跟妻子黎婷婷見了一面。黎婷婷靜靜地躺著，精神還好，但兩手烏青。

　　“餓不餓？”孔凡煉問，心裏對妻子恨不起來。

　　黎婷婷點頭，“有點餓了。”孔凡煉趕緊出去給妻子買了個小蛋糕。

　　“孩子怎麼樣？”黎婷婷問道。“先管好你自己，想太多也沒用。”孔凡煉又給妻子打氣，“為了幾個娃娃，你也要堅持住。”

　　剛目送妻子進了手術室，孔凡煉又接到通知，兩個女兒手術結束了，見不到父親一直哭。在趕回兒童醫院的車上，孔凡煉再也忍不住了，捂著臉大哭起來。

　　想要個兒子

　　妻子卻連生4個女兒

　　孔凡煉的老家在宜賓江安縣五礦鎮。2007年，在廣東打工的他，認識了中山農村的黎婷婷。“當時她17歲，我24歲。”認識沒多久，兩人就在老家擺了臺酒，算是結婚了。第二年，大女兒出生了。

　　此後，妻子就開始在家帶孩子，孔凡煉則在重慶打工。“家頭條件不好，老漢還在坐牢，媽的身體也不好。”孔凡煉説，全家人的重擔都壓在他身上。

　　2009年，二女兒出生。“我本來覺得2個女兒也沒得撒子。”孔凡煉説，但母親林代珍卻很想有個孫子。當黎婷婷懷上第三個孩子的時候，孔凡煉本想去打掉的，但因為其他原因給耽擱了。“後來算命的説，單數不吉利，要生個雙數。”於是，4個月前，第四個孩子出生了，“全都是女兒。”

　　外面打工很忙，孔凡煉很少回家。“聽説她老是跟屋頭的人吵架。”孔凡煉説，妻子性格很直，又從這麼遠的地方嫁到四川來，覺得有些委屈。而母親林代珍沒有文化，説話很難聽。

　　最近兩年，妻子跟婆婆的爭吵越發激烈。孔凡煉每次回家，都成了夾心餅乾。“老婆也説不得，媽更説不得。只有兩邊都説好話，兩邊都勸。”

　　即便如此，孔凡煉還是有盼頭的。“打算今年打工攢點錢，年底去廣東把結婚證扯了，好給娃娃上戶口。要讀書了。”事發前，孔凡煉在長生一個建築工地打工，每月能有4000元的收入。

　　婆婆不帶娃

　　母親帶女兒喝百草枯

　　7號上午，還在宜賓江安縣五礦鎮的黎婷婷，打算去附近的石灰廠上班。她讓婆婆林代珍幫忙照看4個女兒，最小的女兒僅4個多月。

　　但婆婆卻冷言冷語：“又不是我的娃兒，各人帶噻。”黎婷婷知道，自己生了4個女兒，想抱孫子的婆婆一直不高興。跟往常一樣，兩人又大吵起來，這樣的紛爭每天都在這個家上演，但這次，黎婷婷不再選擇隱忍，決定要反抗。“我自從嫁到他們家，就沒有過一天好日子。”

　　中午，黎婷婷頂著烈日，買回一瓶除草的農藥百草枯。卻被剛好進屋的婆婆林代珍撞見，她一把奪過兒媳手中的農藥瓶子，衝出去大叫鄰居進來幫忙。眾人安撫黎婷婷，林代珍則跑去派出所報案。

　　誰也沒有想到，待鄰居們散去後，黎婷婷再次買回了一瓶百草枯。中午一點多，她鎖緊房門，給丈夫孔凡煉打了個電話。“你快點回來，我要去打工。”

　　“你去打工，4個孩子啷個辦？”遠在重慶的孔凡煉接到電話，很是驚詫。“你不回來，我就把娃娃全都關在屋頭。”孔凡煉説，妻子告訴他，自己已經買好了去廣東的車票，馬上就要上車了。但孔凡煉並未當真，認為這又是妻子説的氣話。

　　挂斷電話，黎婷婷把買來的農藥全部倒進漱口杯，再倒入白水，將其攪拌後，準備讓4個女兒挨著喝。

　　大女兒、二女兒看著黑色的液體，有點逃避，但還是乖乖喝了，剛喝了一小口，就開始大哭起來。黎婷婷看著三女兒和小女兒也哭起來，就沒忍心讓她們喝，自己端著碗，喝了一小口。

　　沒多久，百草枯的刺鼻味讓黎婷婷開始嘔吐。“娃兒不能就這麼死了，我咋能這麼自私。”黎婷婷馬上後悔了，趕緊找到住在隔壁的三嬸，告訴她自己和兩個女兒喝了百草枯。幾分鐘後，孔凡煉70多歲的奶奶聞訊趕來，趕緊兌了肥皂水，讓母女三人使勁喝，三人開始狂吐。

　　母親悔恨不已

　　想見娃兒最後一面

　　前天下午3點，孔凡煉接到了鄰居打來的電話，“説3個人都喝了農藥，送到附近的醫藥洗胃去了。”

　　孔凡煉的腦袋嗡的一聲，他跌跌撞撞找到老闆，預支了千元路費，開始往家趕。晚上10點，孔凡煉帶著2個女兒乘救護車趕到了瀘州醫學院附屬醫院，而做了錯事的妻子，則是自己打車去的。“她真的後悔了，一直都喊我先救女兒。”

　　因為中毒較深，8日淩晨4點，一行人趕到了兒童醫院。早上7點的時候，安頓好兩個女兒之後，孔凡練把妻子送去重醫附屬一院。黎婷婷見手頭錢不多，她告訴丈夫自己後悔了，“我不想住院了，我要回家照顧娃娃。”

　　下午4點，病床上的黎婷婷正在接受血液透析和血液灌流的治療。插管時的疼痛感，讓她無法忍受，哭喊個不停。一旁的醫生説：“剛剛她還在念，娃兒哪受得了這些苦喲。”聽到醫生的話，黎婷婷頭一偏，鼻子一皺，又哭起來。

　　黎婷婷拉著記者的手，不停追問兩個女兒的病情。得知女兒也跟她一樣，正在接受治療後，她才鬆開手。“聽醫生説，這個農藥的死亡率是百分之九十幾，我死了沒得啥，娃兒啷個辦？”

　　除了不放心醫院的兩個女兒外，黎婷婷還想見家裏兩個健康的娃兒，她擔心自己今天還好好的，明天説不定就不行了，“我想見娃兒最後一面。”説起自己一時衝動幹的傻事，黎婷婷不停搖頭説：“真的後悔了，害了娃兒。”

　　一想到家裏的2個孩子，黎婷婷對於自己和女兒的病情又有信心，她語氣很堅定，“我和孩子洗胃的時候都沒得黑水水了，肯定喝肥皂水的時候吐完了的。”她還告訴記者，如果母女三人能順利出院，打算辭去工作，在家好好帶孩子，以後，不會因為任何事情，輕易結束自己、特別是孩子的生命。

　　本組文/重慶晨報首席記者 肖慶華 記者 王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