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想法是賣了自己這把老骨頭，也得給孩子看病

　　數聲雞鳴，太行山又迎來了新的一天。太陽剛從一座樓頂探出腦袋，眼睛就紅了。她看見煤城陽泉的黃代小，又用關節變形而疼痛的手，在洗前兒媳劉雪蓮的墊布。

　　7月2日，氣溫特高。一大早，黃代小給雪蓮換洗了墊布，擦了身子，喂了飯，累得已是滿頭大汗，覺得身子骨像散了架一樣。她像往常累了一樣，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廉價出租屋門口，卷了一支6元錢一斤的老旱煙，深吸幾口後，才覺得輕鬆了點。平常黃代小都是兩手準備，客人來了，趕緊把裝在廢舊糖果盒裏的老旱煙藏在床下，拿出一元多錢一盒的煙來裝“門面”。客人走了，她再拿出老旱煙來解乏。為了給已經不是兒媳婦的“兒媳婦”治病，老公早就戒煙了。每月只花6元錢買旱煙的黃代小也想戒，但她覺得煙能解乏提神，能讓自己蓄積精神伺候兒媳婦，就把這個自認為很“奢侈”的習慣留下了。因為這點“隱私”被人發現，黃代小覺得很不好意思。

　　15年前，劉雪蓮婚後不久便覺得渾身不得勁，每個關節好像有無數個蟲子在咯吱咯吱地啃。到醫院一檢查，居然患的是風濕性關節炎。黃代小知道這病頑固。當時，兩個兒子下崗的下崗，失業的失業，全家只靠老伴的五六百元工資生活。 她的想法是賣了自己這把老骨頭，也得給孩子看病。陽煤集團總醫院、陽泉市第一人民醫院、山西醫科大學第二附屬醫院都留下了雪蓮和她的足跡。雪蓮的全身癱瘓，讓她常常夜不能寐，“這孩子命咋這麼苦啊”！於是，白天喂飯喂水、倒尿倒屎，翻身按摩，用熱毛巾擦身，給兒媳婦講笑話逗樂兒；到了晚上，她要幫雪蓮翻七八次身，減輕疼痛。有時疼得厲害了，雪蓮哭，她也跟著哭。自從兒媳婦得了病，黃代小就沒有脫衣服睡過覺。

　　雪蓮的病讓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舉步維艱，為了不再拖累婆婆一家，劉雪蓮下定決心要離婚，但黃代小堅決不答應。“進了俺家門，就是俺家人，孩子你思謀啥哩。等你好了，媽還等你生個大胖孫子哩。”雪蓮以絕食威脅，死活堅持要離婚。沒辦法，民政局的人上門辦理了這特殊的離婚手續。離婚成功，雪蓮決定實施自己的計劃，讓人把她抬到樓下去，她爬到什麼地方算什麼地方。黃代小一聽，抱住兒媳婦哭著説：“孩子，你的心思媽知道，當不成兒媳就給我當女兒。從今天開始，媽無論去哪都帶著你，只要有媽吃的就先喂你，有媽穿的就先暖著你。”

　　那年春節，家裏只割了一斤豬肉、二斤豆腐，全家誰也沒有添置新衣服。因為肉和豆腐要等著招待客人，黃代小為全家準備的年夜飯，居然不帶一點油腥。當然，雪蓮吃的是小灶——30個豬肉餡餃子。雪蓮不信全家人吃的都是這飯，強打精神扶著墻壁掙扎到了客廳，桌子上擺放的居然是沒有營養的白菜幫子調和的“辣子白”、白蘿蔔切成的“蓮菜”……淚水霎時模糊了她的雙眼，她決定不再拖累這一家好人。察覺到雪蓮有自殺的打算，婆婆眼眶濕了，直罵雪蓮傻，並告訴她：“世上沒有邁不過去的坎，有啥困難也要媽和你一起扛！”

　　黃代小是個熱鬧人，平時喜歡玩撲克，自從兒媳婦生病後，就基本上沒有玩過，天天在家陪著雪蓮。一次鄰居寶梅看她實在辛苦，“綁架”她玩，結果黃代小一會兒一次往家跑。此後，大家再也不好意思叫她了。

　　為了照顧劉雪蓮，女兒出嫁15年，離家不過一二里路，可黃代小只去看望過兩次。15年了，她和老伴都沒過過生日，卻年年惦記著雪蓮的生日，給雪蓮買成品豬頭肉、包豬肉餡餃子，還叫來外孫和孫子給雪蓮唱歌，做漂亮的手工藝品。

　　房子的後邊，黃代小和老伴壘了梯田，雖然只有幾十平方米，還是種了西紅柿、茄子等蔬菜。“蔬菜産量有限，但多少能省幾個錢，好給雪蓮看病。”老伴邊給蔬菜澆水，邊自豪地説。

　　老伴心疼黃代小，也心疼兒媳婦，雖然清湯寡水，卻總是變著花樣為她們做飯。“老婆的手指已經變形，還經常疼痛。”邊説，老伴邊輕輕抓住黃代小的手，為她按摩。“有老伴的支持，我的心裏感到特別踏實。”黃代小説。

　　窗外的葡萄葉綠了又黃，黃了又綠。多少年了，黃代小對著家人、對著兒子、對著雪蓮幾乎沒有流過一回淚，自個兒卻常常躲在廚房掉眼淚，出來的時候再悄悄用水洗洗眼睛。那次雪蓮實在忍不住了，問道：“媽，您是不是又哭了？”黃代小搖頭。雪蓮淚如泉涌：“媽啊！你騙不了我，你的眼睛是紅的。”

　　“我不願意讓孩子看見自己淒惶，只要孩子們高興，再苦再累我也能擔當。”她畢竟是60多歲的老人了，身體也不好，她最擔心的是哪一天自己突然倒下了，雪蓮的歸宿在哪？“如果有下輩子，老天爺保祐我託生個好父母，我還要給她當兒媳婦，好好地伺候她一輩子。”雪蓮哽咽著説。是啊！面對這樣的婆婆和家人，雪蓮還能説什麼呢？她只能在心裏深情地呼喚：婆婆啊，你就是我的親媽媽。

　　有一天晚上，黃代小做了一個奇怪的夢，雪蓮吃了一種神奇的藥，一下子全好了，容貌還像15年前那樣漂亮。到天快亮的時候，她夢見劉雪蓮找了個好女婿，以娘家女的身份風風光光嫁了出去……（郭玉田 陋 岩）

（編者注：本文原載于山西日報，時間為2010年7月16日，轉載僅為提供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