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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東千島湖下兩座千年古城遭遇難開發睏境

發佈時間:2011年03月08日 08:09 | 進入復興論壇 | 來源:大洋網-廣州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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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地理》雜誌刊登的千島湖水下古城風貌可以用“驚艷”來形容。

餘年春老人在《新安江水庫淹沒村落圖》上向記者指出兩座水下古城的位置。

  國內少有的完整古城遭遇“難開發”困境 “阿基米德橋”狂想能否在這裡成真?

  胡長勝熟練地操控著手中的舵,快艇在霧氣瀰漫的千島湖上全速前進。從淳安縣城的陽光碼頭啟程,直到千島湖西南部的茅頭尖水域,耗時約40分鐘。“古城就在這下面。”快艇靠岸,胡長勝指了指眼前的湖水。

  這片湖水早已經聞名中外,而湖底那兩座千年古城卻鮮為外界提及。1959年,因興建新安江水電站,始於漢唐年間的“獅城”、“賀城”一夜間被淹沒在這片碧波之下。

  半個世紀以後,新安江水電站慢慢退居為華東後備發電站,並漸漸淡出人們的視線,隨之鵲起的是千島湖作為旅遊景點的美名。經過“破四舊”、舊城改造等史事,陸上完整的古城池已經很難找尋。千島湖水下千年古城就在此時被人想起。

  水淹古城不過一夕之間,而重見天日卻坎坷重重。消失了半個世紀的古城如何走出水底,重現風光?建言獻策者眾。有人提出“水落城出”的設想,有人建議造“水下觀光電梯”,有人出錢造潛艇擬作巡遊參觀,中科院甚至提供專家、技術搭建“阿基米德橋”。

  今年1月7日,浙江省政府下發“浙政發【2011】2號”文件,公佈第六批省級文物保護單位,淳安千島湖的“獅城水下古城”被收入其中。2月底,《國家地理》雜誌刊發了一組千島湖水下古城的精美照片,再度引爆了各界對水底千年古城的關注熱情。

  文/圖 本報記者 梁國瑞(署名除外)

  76歲的余春年依然清晰地記得那一幕:24歲那年,他眼睜睜地看著祖輩生息繁衍的古城,一夜間沉入水底。

  歷史:千年古城沉入湖底

  餘年春的家在淳安古城(賀城)東門橫街雷家巷2號,方方正正的青石板,從西城樓下一塊一塊鋪過他家門口,一直延伸到東城樓。

  老城的幸福生活讓他永難忘記:城裏無處不在的馬頭粉墻、青灰小瓦、雕花窗欞,香甜的緞子糖、爽口的苞蘆果,還有江邊沙地上鮮嫩的白菜。

  中學畢業後,餘年春在一家賓館做服務台登記員。轉眼到了適婚年齡,又順理成章地娶妻生子,人生軌跡原本清晰而平緩。古城的沉沒卻瞬間打破了亙古不變的悠然平靜,倉促間把餘年春和29萬淳安人一起拋向了未知的流離。

  1959年,為了建造當時最大的水利樞紐工程新安江水電站,浙江省原淳安縣、遂安縣兩縣合併為現在的淳安縣,29萬人從此離鄉移居,獅城、賀城兩座延續千年的古城,連同27個鄉鎮、1000多座村莊、30萬畝良田和數千間民房,悄然沉入了碧波萬頃的千島湖底。

  淳安古城又稱賀城,始建於公元208年。古錢幣狀精工細琢的“商”字形門廊下成片的徽式大宅,昭示著這個新安江畔徽商商路樞紐的繁華富庶。古往今來,許多文人碩儒都曾到過這裡,名篇佳作群集,人文古跡遍地。

  遂安的歷史比淳安晚一些。據載,遂安縣城為唐武德4年(公元621年)遷至今遂安地界,因背依五獅山,故又稱獅城。

  獅城水陸交通便利,乃浙西重鎮,洪秀全之弟洪仁玕曾率太平軍駐軍北門。獅城城內多名勝古跡,有明清時期古塔、牌坊及岳廟、城隍廟、忠烈橋、五獅書院等古建築,還有歷代古墓葬。

  在不少文物保護專家看來,當年的這場“水淹淳安城”顯得頗為倉促。按理,建造水庫前都要“清庫”,推平建築,清除垃圾,文物搬遷保護。史料記載,新安江水庫蓄水前,當地曾要求對兩座縣城的民房進行推平銷毀和消毒處理,賀城基本被毀。當時曾有這樣的口號:“多帶新思想,少帶舊傢具。”

  而當年從古城搬出的老人回憶,“獅城距離大壩很遠,城裏人沒想到水這麼快就到了,根本來不及搬。”因此,古老獅城被普遍認為基本保存完整。

  尋訪:5次下水探摸古城

  仇峰的老家在獅城小西門附近,父親經常向他提起“城墻如何氣派,城裏有多少大牌坊,水淹之後還保存完好”。沒有人預料到,仇父懷念故土的嘮叨,卻在不經意間打開了一扇歷史之門,使千年古城重新走進人們的視野。

  2001年,北京龍緣海洋潛水俱樂部在千島湖溫馨島投資開發潛水項目。時任縣旅遊局規劃科科長的仇峰前去洽談,想給千島湖增加水上觀光項目,“突然想起了父親説過的古城,我們就委託他們的潛水員下水找找看。”

  第一次下水探摸古城,是2001年9月18日。仇峰從縣地名辦找來老地圖,幾名潛水員帶上裝備,乘2艘快艇向著茅頭尖水域駛去。“運氣很好,一下去就摸到了城墻,還撿起一塊磚頭。”這是一塊城墻磚,上面清楚地刻著“民國二十三年”、“縣長張寶琛”等字樣。

  興奮的仇峰迅速寫了情況彙報,發現水下古城的消息被層層往上傳遞。在縣領導的重視下,更多的水下探摸行動迅速展開。作為旅遊局規劃科科長,仇峰見證了每一次水下探摸,“前後共有5次”。

  參與探摸的北京龍緣海洋潛水俱樂部千島湖分公司潛水班經理劉進勇曾讚嘆:“潛水七八年,千島湖下面的這座古城是最美麗的!每次遊進那座古城,看見那些做工精美的雕梁畫棟和用條石築成的厚實古老城墻,仿佛走進了古裝戲裏。”

  在古獅城裏,潛水員們發現,城內部分民房木梁、樓梯、磚墻依然聳立,並未腐爛,有的大宅院圍墻完好無損,房內仍是雕梁畫棟。

  拂去墻上的淤泥,城墻石縫裏的石灰保存完好;氣勢宏偉的拱形西城門也完好地聳立在水中,並且可以開闔。推開木制城門,上面的鉚釘和鐵環仍清晰可見……其間,潛水員們還在湖底的淤泥中發現了雕刻著“光緒十五年制”字樣的瓦當以及一塊明代石碑。

  通過GPS定位系統、多波束測量系統、側掃聲納探測等多種手段,城內主要建築物、街道、文物古跡的地理位置已被準確測量了出來,比如狀元臺、新安會館、育嬰堂、方氏宗祠等。

  城內23座功德牌坊中,科甲聯登坊、禹門三級坊、龍立坊等11座牌坊的具體位置也被逐一確定。一個總體規劃思想完整而清晰的城池,躍然眼前。

  2005年,當地旅遊部門再次發現,千島湖水底除了有獅城和賀城兩座千年古城,還有威坪、港口、茶園這3個大型古集鎮,目前保存也較完好,它們與兩座水下古城共同構成了一個完整的水下古建築群。

  復原:老人畫出古城全貌

  事實上,早在潛水隊員下水考察的10年之前,24歲時曾目睹“水淹古城”一幕的餘年春就已經將目光鎖定在這兩座水下古城——他要把古城的原貌畫出來。

  1992年,餘年春不斷遇到從外地趕來祭祖探親、尋訪故地的老淳安人,可是千島湖煙波浩渺,故鄉已經遙不可及,連遺留下來的文史記載都不多見,“何不將老城全貌畫出來?留給子孫也是個紀念。”餘年春心想。從那年起,他開始四處蒐集與兩座古城相關的材料。

  3月3日,本報記者在淳安縣城的一幢民房裏見到了這位已年過七旬的老人。他從特製的鉛桶中取出一個卷軸,一一展開3幅裝幀細緻的手工畫:《新安江水庫淹沒村落圖》《淳安老縣城(賀城)示意圖》和《遂安老縣城獅城示意圖》,每幅長近2米,寬1米左右。

  儘管是純手工繪製,圖卷卻精美、細緻到了極點,山川、河流、城墻、村落、街道、廟宇盡收其中。細緻處,就連哪有一口水井,都能在圖上找到標注。令人稱奇的是,沿著城內的街巷,還密密麻麻標注著當時居住其間的戶主名字及其後代姓名。

  隨行的淳安縣千島湖風景旅遊局工作人員告訴記者,餘年春老人原先根本不懂繪畫,甚至連起碼的基本功都不具備,“為了畫這幅圖才慢慢鍛鍊出來的”。

  餘年春説,為了盡可能真實、完整地重現古城風貌,他在數年間連續走訪了600多名當年的原居民,回憶確認兩座古城的每一處細節。這3幅地圖也並非一夕之間完成,“賀城地圖畫了24次,獅城地圖畫了15次,都在2004年完成;村落淹沒圖畫了3次,2005年完成。”

  窮盡13年的光陰,餘年春終於將兩座古城完整地在地圖上重現出來,不少回鄉尋根的人都來找他,看地圖聊以慰藉。2009年5月11日,回鄉尋根的作家龍應臺找到了餘年春,在地圖上找到了“應芳茍”這個名字,其旁注有小字“冬英”——這正是龍應臺母親的名字。

  離開時,龍應臺特地題了一篇字送給餘年春:“母親應冬英1949年倉皇離開古城淳安,從此不曾回鄉,兒時常聽她説新安江江水清澈,家鄉上直街人情淳美,難以忘懷……餘年春先生十餘年之間手繪淳安古圖,情深義重……遺憾母親不得同行。余先生所繪實為浙江文化之寶藏。”

  尷尬:新造潛艇擱置7年

  水下千年古城保存完好的消息,讓淳安人興奮了起來。當地政府開始盤算,如何進一步開發利用,讓千島湖在靈山秀水之外,增加一份厚重濃郁的歷史人文氣息。

  各種方案漸次提出。淳安縣千島湖風景旅遊局副局長徐香枝介紹説,各種方案至少有5種,但可行者寥寥。

  有人提出潛到水下參觀,但馬上就有人提出反對:沒有經過專業訓練的普通人,潛到水面七八米以下,就會受不了強大的壓力。而要看古城,起碼要下潛數十米,“而且水底有很多淤泥,潛水下去會攪渾淤泥,能見度降低,幾乎看不到什麼。”

  有人提出“水落城出”,用類似圍墻的建築將古城整個圍起來,抽取中間的水,讓古城露出來。這個方案也很快被否決:一來造價實在太大,二來一般的圍墻根本無法承受強大的水壓。要知道,千島湖的普遍水深可達百米,水下壓強可想而知。

  更多的人參考國內外不少文物的保護措施,建議“異地重建”,將古城整體搬遷到陸地上,恢復其原貌。政府的考慮首先是土地不足——去哪找一塊龐大而且平整的土地來安置古城?且文保專家指出,長期浸泡在水中的木質建築體,一旦脫離水體,水分蒸發後很容易縮水乾枯。

  ……

  這些方案在討論階段就被否決,但另一種嘗試卻切切實實地付諸了實施——建潛水艇下水參觀。這對應了“水下參觀”的古城觀光方案。

  3月3日下午,本報記者在淳安天清島度假酒店旁看到,一艘白色的潛艇被擱置在岸邊的空地上,這是杭州綠色世紀旅遊開發公司投資4000萬元建造的國內首艘內湖(河)觀光潛水艇“天清號”。潛艇全長23.6米、寬3.4米、高3.8米,共設48個座位,可潛深50米。

  頗為尷尬的是,“天清號”從2004年建造完工至今,一直未能潛入水底一探古城風貌。在建造完工時,杭州市港航管理局港監處處長陳加升就明確表示,國內沒有潛水艇出現在內河的先例,國家對民用潛水艇的管理也沒有相關細則,因此當時未批准其下水。

  “直到現在,我國仍然沒有潛艇在內陸水域下水的相關標準,‘天清號’也就一直沒有啟用。”徐香枝説。

  更麻煩的是,即使標準出臺,“天清號”最終獲准下水,仍然不能用於水下古城的觀光。徐香枝介紹説,潛艇在水下掀起的水流大,衝擊力極強,而被水浸泡後的古城墻及民居墻體,根本經不起這樣的衝擊力,“被潛艇一攪,墻體完全有可能倒掉。”

  狂想:懸浮的“阿基米德橋”

  似乎“無路可通”,此時,一項高難度的嘗試,使古城水下觀光重現曙光:建一座“阿基米德橋”。

  阿基米德橋的學名是“水中懸浮隧道”,它一般由浮在水中一定深度的管狀結構(該結構的空間很大,足以適應道路和軌道交通的要求)、錨固在水下基礎的錨纜桿裝置(該裝置可防止隧道過大的位移)及與兩岸相連的構築物組成。

  與隧道不同,阿基米德橋借助浮力浮于水中;與一般的橋也不同,對於浮力大於重力的阿基米德橋,它和水底的連接方式與橋相反——用纜索或其他方式固定於水底和兩岸,以防浮出水面;橋頂距水面保持20米以上的距離以便通行大噸位船隻。

  2002年年底,中科院院長路甬祥在千島湖考察時了解到千島湖發現水下古城。次年7月,淳安縣相關領導赴北京與中科院專家會晤,在路甬祥的牽線下,中科院力學研究所與淳安縣提出了建造阿基米德橋的設想,雙方簽訂了合作意向書。

  目前,該項目由中國科學院力學研究所與意大利那波裏大學、米蘭理工大學和阿基米德橋公司合作的“中意阿基米德橋聯合實驗室”進行技術攻關。2010年10月,首屆國際阿基米德橋學術研討會在千島湖召開,中外科研人員濟濟一堂,對千島湖阿基米德橋原型橋的工程設計和建設方案進行了深入討論。

  千島湖風景旅遊管理局局長方陽告訴記者:“目前,阿基米德橋在實驗室製造的模擬橋的試驗已經通過,接下來,就是要按照一定比例到與千島湖相同的水環境裏試驗,然後才能到千島湖實踐。”

  “(阿基米德橋)如果真能建成,不會破壞水下的古城,遊客也可以進入懸浮在水中的隧道參觀古城。”徐香枝對本報記者説。

  然而,阿基米德橋的建設是一個世界性的難題,目前世界上有7個國家(挪威、意大利、日本、中國、瑞士、巴西、美國)在研究。如果千島湖的阿基米德橋建造成功,將成為世界上第一座真正建成的阿基米德橋。

  專家:不動是最好的保護

  本報記者從浙江省文物局查詢到,今年1月7日,浙江省政府下發“浙政發【2011】2號”文件,公佈第六批省級文物保護單位,其中“獅城水下古城”正式被收入其中,“年代”一欄註明為“明、清”。

  這座古城的歷史、文化價值到底有多高?目前技術條件下,該開發還是該保護?本報記者走訪了淳安縣文化廣電新聞出版局副局長,曾任縣文物保護所所長的方明華。

  方明華介紹説,文物保護部門對古代建築價值高低的判斷,一般會看幾個方面標準:古建築數量多少,是否能成規模;古建築選址佈局是否能體現傳統思想;當地居民的生存生活方式是否延續傳統等。

  對保護和開發利用之間的矛盾,方明華認為,文物保護的最終目的是為了利用其價值,“不管是教育作用、經濟作用還是歷史文化研究作用,最終都是為了利用。當然,利用的前提是保護。

  對於獅城水下古城,方明華稱其個人的態度是——目前技術條件下,不動就是最好的保護,想要開發利用為時尚早。

  他舉了個例子:當時水下探摸時打撈上來2根木質的“牛腿”(梁架屋檐上的配件),“剛出水的時候都好好的,大家還擺弄過一番,但過了一段時間,水分蒸發完以後馬上就縮進去幹掉了。”方明華認為,目前國內還沒有成熟的技術,把長期浸泡于水中的文物在離水環境下妥善保存好。

  而根據以往的經驗,木質的建築浸泡于水中,隔絕了空氣,往往能保存較長時間。

  倒是古城內的墻體頗令方明華擔心:“以前的墻體,磚頭和磚頭之間都是用稀泥拌上石灰等材料粘連的,這些材料在水中浸泡久了會化掉,墻體根本就不牢固,如果有大的水流衝擊,很容易垮塌。”

  方明華稱,在目前的情況下,管理部門應該把水下古城區域圈起來,標注界限,“區域內嚴禁行船、捕魚、挖沙,以免對水下的古城造成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