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下“世界之最”

1992年，陸本海與“救命恩人”吳孟超合影

　　吳孟超出了名，別人看不了的病專找他看。1975年1月3日，安徽舒城縣農民陸本海，在當地某大醫院兩名醫務工作者陪同下，雙手捧著碩大無比的肚皮，千里迢迢到西安找吳孟超看病。看著病人奇異而痛苦的模樣，吳孟超意識到來“病”不善。

　　從問病史中了解到：病人1966年無意中摸到腹部有一個雞蛋大小的腫塊，當即到醫院檢查，醫生疑為“肝癌”，未經治療就讓他回去“多弄點好東西吃吃”。回家後腫塊繼續長大，1970年他換了個醫院看，醫生覺得肝癌不會讓病人“太平”這麼多年，收下他住院。探查時，缺乏經驗的醫生對瘤體進行穿刺，引起了大出血，手忙腳亂的醫生好不容易才把血止住。大出血使醫生想到了“肝海綿狀血管瘤”這個名稱。多少知道一些這種病厲害的醫生，再也不敢碰瘤體一下了，小心關閉腹腔，幾天后好言相勸病人回家休息。這個從醫生手中逃脫的瘤子，像要報復似的，越長越大，好似十月懷胎，病人站立時看不到自己的腳尖。

　　經一系列檢查，吳孟超確證陸本海患的是肝海綿狀血管瘤。治療這種病最理想的手段是手術切除，但手術難度很大。

　　據1970年國外文獻報道，美國斯隆凱特林腫瘤研究中心在1935－1965年30年中，共收治直徑4厘米以上的“巨大肝海綿狀血管瘤”22例，其中僅10例作了手術切除術，切除的10例中發生2例手術死亡，收治的最大一例為452525厘米，因瘤體太大，只做了剖腹探查。不能切除的瘤子留在腹中對人的生命威脅很大，隨時可能發生外傷性或自發性破裂。一旦破裂，搶救非常困難。當時國內外搶救成功率只有14.3%－36.4%。

　　國外把直徑4厘米的這種瘤子稱為“巨大”，陸本海肚子裏顯然是個“超級巨大”。吳孟超心裏非常清楚，如果手術，病人尚有存活的可能，但手術過程中稍有不慎，就會引起不堪設想的後果，醫生責任重大。如果不手術，醫生當然不擔什麼風險，但病人的生命就如累卵。醫生的天職促使他定下了冒險進行手術的決心。手術安排在2月8日。

　　醫院黨委、領導全力支持吳孟超。考慮到手術的難度和風險極大，院領導調集15個科室的40多名醫護人員，組成了指揮、參謀、手術、麻醉、內科、輸血、特護、後勤、聯絡等9個協作組，配合吳孟超攻堅。

　　用醫生的標準衡量，吳孟超的突出優點之一是膽大和心細兼備。定下手術決心後，他和助手們仔細查閱國內外有關資料，反復研究手術的每一個步驟，特別是對如何辨認內臟變異的解剖位置，怎樣有效防止大出血等關鍵問題，制定了詳盡的方案。

　　2月8日這一天，往日寒風陣陣，沙塵襲人的西安市，風和日麗，祥雲悠悠，好像天公有意給吳孟超壯膽。但是，手術室裏沒有一絲輕鬆的氣氛。各協作組人員早早到位，不聲不響地進行手術前準備。8點25分病人麻醉成功後，吳孟超的手術刀不是首先指向病人的胸腹部，而是切開了病人的右上肢靜脈和右大隱靜脈，分離出左側橈動脈。內行的人一眼就能從中感到凶險的存在，動脈加壓輸血的通路都已備好，因為只有生命到了分秒必爭的時候才會出現這種輸血方式。吳孟超顯然是提前為可能出現的最壞情況做了準備。

　　一般的肝臟手術，吳孟超的手術刀利索得出奇，但在陸本海身上卻運用得非常謹慎。他先作了一條不長的腹正中切口，經初步探查覺得可能切除後，逐步擴大了腹部切口，最後才切掉第六肋骨作胸腹聯合切口。預定的切口完全切開後，巨大的、蘭紫色的瘤體赫然暴露出來。它上面頂入胸腔，下端侵入盆腔，隨著人的呼吸一起一伏，就像一頭在籠子裏折騰夠了的野獸，趴在那裏喘粗氣，讓人不寒而慄。吳孟超和助手們全神貫注地對付這個怪物。當分離瘤體接近尾聲時，一位身材高大的助手，叉開雙腳略呈馬步，伸出雙手從病人腹底用力捧好巨瘤，吳孟超最後一刀切下去，瘤子的重量就全落在這個助手上。助手緩緩用力，把這個罕見的龐然大物抱出病人體外，宣告了手術的順利完成，這時已是晚上8點35分，手術進行了12個小時。

　　當場測量瘤體的結果：體積為6348.540（厘米），重量為18千克。直到現在，它仍然是世界手術切除的最大的肝海綿狀血管瘤。

　　在精心的術後護理、治療下，病人第11天能下地活動，一個月後體重增加了7.5千克，當年6月痊癒出院，至今健康地生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