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 亮

　　火車上，旅途漫漫。

　　光陰慢，好一個讀書時。

　　説來慚愧，第一次在火車上看書，就把書給丟了。那是在從蚌埠到烏魯木齊的火車上，看的是故鄉桐城的作家陳所巨的散文集《文都墨痕》。這本寫桐城山水、文化的散文集是陳先生的弟子白夢老師所贈，四十多個小時的車程看得興味盎然。只是直到現在我都搞不清楚，這書到底是怎麼遺失的，是在下火車時匆忙下車丟在了車座，還是被同好之人順手牽羊而去？

　　兩年後有一次回鄉探親，第一次見到送我書的白夢老師，和她談起曾經送我的書以及丟書的經歷，她説重新送我一本，但也就在那一天，我用稿費買了一套厚重的、七大本由安徽文藝出版社出版的《陳所巨文集》。《文都墨痕》裏的篇章都收在了文集中，終於沒好意思再開口找白夢老師索書了。

　　因為工作的地方和老家相距實在是太遙遠了，再加上工作性質，所以每年幾乎都有一次在火車上度過漫長時光的經歷。看書也便成了最好的選擇。

　　工作第一年從伊犁回家，讀的是孫犁先生的《秀露集》。這本以2.5元低價從舊書攤淘來的耕堂劫後十種（這個稱呼，是在兩年後才知道的）之一的《秀露集》，或許是因為年紀太輕、經歷太淺，不太讀得懂孫犁先生晚年以畢生血脈凝練而成的心血之作。這本薄薄的小冊子，一路上看了幾十個小時，最後卻只記住了一句“夢中每迷還鄉路，愈知晚途念桑梓。”記住這句，大約也是源於19歲開始出門在外的我思鄉心切，何況又是在回家路上讀到的它。

　　讓人沒想到的是，就是這本當時看起來極為普通平常的《秀露集》讓我在近兩年後迷上了孫犁先生的文章，蒐集所有能蒐集到的文章再三拜讀，而我的書架上也終於擺上了一套《孫犁全集》，這也是我擁有的第一套作家全集。

　　除了這本《秀露集》，火車上看的書總是讓人難忘。

　　那一年從伊犁到江西新餘去參加全國報紙副刊研究會年會，一路上汽車轉火車，火車又轉汽車，走走停停，隨身帶著的是百花文藝出版社出版的《孫伏園散文》，這本收有很多遊記的散文集正適合這樣的旅途閱讀。邊走邊讀，邊讀邊想，走走讀讀，讀讀想想，回來寫了一篇《新餘：安靜地抵達》參加當年的副刊研究會徵文，竟然獲得了一等獎。事後想想，這篇文章的獲獎，多少和一路上讀的文章有些關係吧。開完年會回伊犁，看的是張清華編的兩卷本《儲安平文集》。對儲安平感興趣，完全是因為謝泳先生的相關研究文章引起的。讓我沒想到的是，那次幾十個小時，就躺在火車鋪位上，把上卷看得津津有味，而且在書頁空白處寫下了不少的讀書劄記。下火車時，連自己都感到奇怪，在那樣晃蕩、嘈雜的環境中竟然能看得進儲安平先生的一些政論等文章，而且還看得趣味橫生。真是不可思議。

　　終於，又有了一次回鄉的假期。走前，徘徊在書架前，想選一本書在路上看。選來選去，最後帶的是江蘇文藝出版社出版的汪曾祺先生的散文集《故鄉的食物》。裝幀樸素、小巧，內容有趣──正適合火車上看。四十多個小時的火車旅程，因為這樣的一本書而變得不再漫長、枯燥。

　　火車上，心怡之書，一冊在手，讀至佳處，車輪的轟鳴聲、旅客的呼嚕聲……頓時全然遁去，書便是我的整個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