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德寧

　　唐代著名人物畫家周昉，人們熟知其《簪花仕女圖》和《揮扇仕女圖》，然而其流失海外的《戲嬰圖》卷，同樣是一件絕佳的精品。

　　周昉字景玄，京兆（今陜西西安）人。出身顯貴，先後官越州、宣州長史。初學張萱，工畫仕女，體貌豐滿，優遊閒佚。時推第一。此圖縱30.8厘米，橫48.5厘米，絹本，設色，現藏美國大都會美術館。圖中畫了五個女子與七個幼孩嬉戲、為幼孩洗浴、穿衣的生活場景。中國古代人物畫，有“嬰戲圖”這一種類。“嬰”字，作“孩童”解。以小孩的生活、遊戲為描繪對象，表現孩童的天真、稚拙、活潑、可愛，畫面生動、有趣，寄託了人們對於美好生活——“多子多福”的嚮往，所以歷來很受大眾的歡迎，在唐、宋時期無論題材還是技法都已相當成熟。如宋蘇漢臣的《秋庭戲嬰圖》可謂傑作。而周昉《戲嬰圖》則將題材拓展為大人與幼孩之間的嬉戲。圖右是一個女子在與兩個孩童遊戲，一孩子坐著，伸展雙手想從女子手中接什麼，而另一孩子則放棄正在玩的玩具，匍匐著伸出一手，意欲爭奪。圖上方是兩女子在給孩童洗澡和洗頭，澡盆中一裸身的小孩學著用小手擦洗頭頸，而盆後站著的一頑童似乎正欲戲惹他。左下的兩個女子正在給孩子穿衣。構圖極具匠心，疏密有致，嬉戲、洗浴、穿衣三組人各行其事，卻又相互呼應，而每一組的大人和孩子的組合又各具特色，尤其是孩子，或站，或坐，或匍匐，或趴于背上，生動可愛，加上散落于地的球、鼓等玩具，及遠處一行走的小花狗，畫面充滿了濃郁的生活氣息。畫家的寫實能力超乎尋常，勁挺圓韌的勾線，柔美典雅的色彩，嫻靜別致的唐代服飾，顯現出唐代人物畫特有的華麗絢爛，而女子的體態豐滿，雖在勞作卻依然不失優遊閒佚的氣質，則與《簪花仕女圖》如出一轍，非周昉而不能為。

　　圖右邊的綾邊上方蓋有“韞輝齋”印，知其曾為近代著名收藏家張蔥玉所收藏。從最近出版的《張蔥玉日記、詩稿》中，我們可以大略看出他失去《戲嬰圖》的經過。1939年8月23日記：“叔重欲得予周昉卷，擬值萬五千金，予未許也。”9月14日記：“伯韜同叔重來，攜張萱《唐後行從圖》……欲以易予周昉《戲嬰圖》，未之許也”。9月25日記：“以《戲嬰》易《唐後行從》之意既決，擬作一跋題卷尾而未果，雲煙過眼，作如是觀而已，但藏之數年，殊不忍耳。”9月26日記：“伯韜、叔重來。攜周昉卷去，殊耿耿也”。年輕時的張蔥玉，不惜為購文物一擲千金，唯有失去他心愛的《戲嬰圖》，會讓他“不忍”而耿耿於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