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秘《危險的液化氣罐》背後的故事---------陳偉鴻訪談記者張揚

    一、液化氣罐這個選題最開始是因為觀眾投訴

    主持人（陳偉鴻）：一個個液化石油氣罐如同隱藏在我們生活當中一個個不定時的炸彈，那些在液化氣爆炸事故當中逝去的人們，用他們逝去的生命告訴我們，這一罐罐的液化石油氣已經成為了我們生活當中的隱患。張揚是製作了剛才這個節目的記者，今天我們就要跟他一塊聊一聊這個節目的背後。張揚你好。

    張揚：你好。

    主持人（陳偉鴻）：其實我們每個人在生活當中，都會跟液化石油氣打交道，因為家裏做飯都會用到它。但是很少有人會想到，液化石油氣罐的背後還有這麼大一個隱患，最後是什麼觸動了你開始接觸這個選題？

    張揚：這個事情其實是這樣的，最初還主要是因為觀眾的投訴，就是他這個投訴線索反映過來以後，領導可能覺得這個裏面可能有文章可做。然後就讓我查一查這個相關的資料，結果這一查我發現這個事情就是很嚴重，因為以前沒關注這方面的問題的時候，我不知道，我一查的時候發現那個爆炸的事故太多了，全國各地然後幾乎是隔一段時間就會有爆炸，像大連大視察的時候，就在幾天之內連續爆炸幾起然後就覺得，那這個看法已經不是一個個案，個例的情況，確實有必要來去做這樣一個選題。

    主持人（陳偉鴻）：你要著手開始自己調查，之前做了什麼樣的一些準備工作？張揚：對我來説，一開始確實很難的，因為最主要要進入這個行業，它這個裏面是一個非常專業的東西，我們這個學的專業和這個完全不對的，就是怎麼能知道他這個裏邊，首先我想知道他什麼是違規，你要想知道它什麼是違規的？你就知道規範的是什麼樣子的，所以這種情況下，我覺得熟悉它大量的規章制度，它具體這種操作方法，甚至細到它一個檢測的方法，然後把這些東西都搞明白了之後，你才能知道我可能我拍攝的方向，拍攝的重點在哪。

    二、我最初在全國選了能有四五個省份的地方，是一路一路走過去，像最初在浙江，然後到廣東，一路坎坷。

    主持人（陳偉鴻）：其實在全國各地遍佈著很多液化石油氣的加氣站，但是在節目當中我們注意到，你選擇的調查的突破口是江蘇的兩個地方，一個是常州，一個是宜興。為什麼選擇這兩個地方作為我們調查的突破口？

    張揚：因為最初的時候，也沒有能就是説直接到這裡，最初我們可能，我最初在全國選了能有四五個省份的地方，是一路一路走過去，像最初在浙江，然後到廣東。這樣其實是一路都是坎坷的，一定想要找這樣一個，就是説它能直觀反映出，有沒有一種異常的切斷，找這樣的線索，然後就發現有人投訴，就是説賣的這個價錢，比一般人正常廠家進貨的價錢都低。就是出售的價格比進貨的價格要低，我們覺得這裡面就肯定有問題，因為當時已經了解了一些情況，了解了一些關於這個，一些比較專業的，添加東西這種情況。

    主持人（陳偉鴻）：你的知覺告訴你，他們不可能做賠錢的買賣。

    張揚：對。這個是很明白的道理，他們都是商家，他們一天生意做那麼紅火不可能是賠錢，既然這樣低價賣裏面肯定有問題。

    主持人（陳偉鴻）：你怎麼引證你這個猜測呢？

    張揚：其實這個就是分了很多步驟，可以先去到他那把這個，就是買一些，然後去送去檢測，其實就已經心理知道了，然後就知道他這裡面是不是真的有問題，然後可以進行下一步。

    三、液化氣這個行業有一個拍起來非常棘手的問題，這個氣站，買一瓶氣，拿出這個氣站之後，他就可以不承認了。

    主持人（陳偉鴻）：可以透露一下，你當時自己制訂的一個拍攝計劃嗎？通過什麼樣準備工作，我們最終確證他們的確是一個非法的充氣站？

    張揚：其實很艱難，當時最初的時候就是我們先，比如説像這樣，先是覺得它有問題的話，我們可能先是去買一瓶甚至兩瓶，其實買的就是以百姓的身份，買這個充氣的時候都會存在著被人識破的風險，因為他們都很警覺，他們知道自己做這個事情可能是違規的嗎。非常警覺有陌生人，甚至你穿著的比較整齊，太整齊他都會不賣給你，然後在這種情況下，我們還是先購買了一瓶去檢測之後，發現有問題的時候，立刻我們就決定。因為這個行業有一個非常，拍起來有一個非常棘手的問題，就是説什麼呢？大家這個氣站我從他這買一瓶氣，我拿出這個氣站之後，他就可以不承認了，不承認這個是從我這買的。

    主持人（陳偉鴻）：只要離開了這個氣站之後。

    張揚：你只要離開這個氣站，就完全可以不承認這個是我從這買的，有人説你有購貨這個憑證，收據。但是也沒有用，他完全可以説，你是從我這買過，但你買的不見得是這瓶，有可能這瓶賣了你又從別處買，所以這樣給我們帶來一個非常困擾的問題，就必須要拍到一個完整的過程，完整的過程就意味著我們要拍到他怎麼進貨，包括怎麼運輸，包括怎麼最後卸貨這樣一來，我們就要找這樣一家氣站，就是最後有自己這樣運輸的車輛。     

    四、跟隨著一輛槽車，從江蘇這個常州一直跟到了張家港。其實我們就為了拍這一段，我們拍了將近兩個星期，跟了幾躺。

    主持人（陳偉鴻）：在這個片子當中有一個細節，可能很多人印象都很深刻，就是你和同事在調查的過程當中，跟隨著一輛槽車，從江蘇這個常州一直跟到了張家港，這樣的一路下來應該是非常驚險的一個過程，你自己現在想起來會覺得害怕嗎？

    張揚：其實害怕到底沒有多害怕，但是其實就是很擔心，擔心什麼？擔心被發覺，因為可能您看了那個畫面知道，他這種槽車是一個很大的車輛，兩個大的反光鏡，可以把後面的東西看的很清楚，而且這些槽車，因為其實這個東西可能在中央一級媒體可能報的，不是很多。在地方我們拍攝的時候發現很多地方媒體，多多少少都有涉及。

    那這樣一來造成他們的警覺，非常的警覺。他知道自己做這個事情有問題，然後那個大車開的不是很快，我們如果顧的這個小車輛跟在他後面很長的路程，你一直在他後面不超過他，那是非常容易被他發覺，其實在節目中我們做的時候，展示出來這一段，其實我們就為了拍這一段，我們拍了將近兩個星期，跟了幾躺，跟了幾輛。

    主持人（陳偉鴻）：就是在這個過程當中，也有這種跟丟了的，或者最後不得不撤退的時候？

    張揚：有。在廣東的時候，就跟丟過一次在江蘇的時候，跟丟過兩次，然後這個過程就非常的艱辛。

    主持人（陳偉鴻）：那個時候會不會很沮喪，説我們做了這麼多的努力，結果到最後還是沒有跟上這個槽車。

    張揚：那是那樣的，我記得那個最難過的一次，就是在那個江蘇跟一輛車的時候，當時那個車也是開往這個，也是開往常州這樣一輛車，我們一直從他進這個生産二站局這個廠家開始拍，前面這個過程其實拍的都非常好，我們從早上八點多鐘一直跟到下午四點多鐘，中午都沒有吃飯的。就是只要在最後再能跟到他回到哪家氣站，我們基本這個過程就很完整了。

    張揚：可是等到了這個市區，從下了高速到了市區之後，一個紅燈把我們擋住了，然後等我們紅燈過去了，我們再追過去這個車就沒了。當時我們就，那時候已經是，這個節目拍攝了，已經拍了將近20天左右，所以還是那樣一個過程，當時那個心情還是很難去形容的。

    主持人（陳偉鴻）：張揚剛才講述自己跟蹤槽車這個過程，好像讓我們眼前看到是這樣一個畫面，那是警察跟蹤犯罪嫌疑人，我不知道在你的跟蹤當中是不是真的有這樣一些驚險出現。

    五、在最終跟成功的槽車這，當時從早晨7點多鐘就出發了。

    張揚：當時我們在最終跟成功的這次，這個跟蹤槽車這次。我們當時也是從早晨7點多鐘有出發了，然後跟他一個來回，一直跟到等他買完了這個二講機。然後又回到這個常州市，當時我們一心以為，因為我知道這是哪家的槽車，我就因為知道肯定要回這家充氣站。所以我們心裏邊有底的。可是沒想到，因為我們前面，還有前邊好幾次跟蹤失敗的經歷。我們就覺得不能跟他太近，其實就離的遠遠那樣跟著，結果發現這個槽車進了這個常州市區之後，突然之間就一拐彎，就拐進去了，我們離的很遠。當時就來不及拍嗎，然後我就覺得，前邊是不是有道路拐彎了，結果等到我們走過去一看，原來那是一個院子，然後我就覺得，我説這裡邊是不是也是一家充氣站，當時是不知道的，然後就趕緊就往旁邊的人，我説這附近有沒有充氣站有一個環衛工人就跟我説，那個院裏邊就是一個。我當時心裏邊就落了一口氣，這個地方看來也是一個充氣站。進去了之後，因為他那個充裝臺上，那個燈是同時亮著的，拍攝這個槽車的車牌，整個的情況。當拍到這一刻，我當時就覺得我説行了，我説這個跟蹤算是成了。

    主持人（陳偉鴻）：在片子當中，大家聽到了一個有些陌生的專有名詞二甲醚。這種物質添加到液化石油氣當中，究竟會代理一些什麼樣的危害？

    五、二甲醚對現有的這種液化氣鋼瓶，這個密封膠圈，以及輸氣軟管，産生腐蝕作用。    張揚：二甲醚它本身其實並沒有問題，它是一種清潔能源，本身它一度被視為就是説一種燃料的替代品，它的問題主要是出在什麼地方，當它和液化石油氣混合了之後，不能夠放到這個液化石油氣這個鋼瓶裏面，因為二甲醚它會對現有的這種液化氣鋼瓶，這個密封膠圈，以及它這個輸氣軟管，産生這種腐蝕作用，那就是説一旦這個腐蝕了這個密封膠圈以及它這個輸氣軟管，産生這種腐蝕作用。那就是説，一旦這個腐蝕了這個密封膠圈和這個輸氣軟管之後，後果大家不説協調很清楚了，你密封不好了。就會漏氣，那漏氣呢，就會導致爆炸。所以主要的問題就是出在你不能把它摻混之後。放到這個液化氣鋼瓶裏面，他的問題主要是在這。

    主持人（陳偉鴻）：在整個的調查過程中，我們知道你去了廣東，去了福建等等這一系列的地方。那你在調查過程當中，聽到了大家什麼樣的一些反映，伴隨著層層深入的調查，你自己在心態上又有了一些什麼樣的改變？

    六、隨著調查的深入，就是心裏邊越來越覺得這種後怕的這種感覺。感覺很是震驚，在我調查的這幾個省分裏面，發現大家尤其對這個摻混這個二甲醚這個情況，基本上已經司空見慣。

    張揚：可以説隨著調查的深入，就是心裏邊越來越覺得這種後怕的這種感覺。感覺很是震驚，在我調查的這幾個省分裏面，發現大家尤其對這個摻混這個二甲醚這個情況，基本上已經司空見慣，在我們採訪的過程當中，其實有的這個，當我們以這種小商販的身份去跟這個商家，就賣液化氣那個商家去談去聊的時候，可以直接就是明了來問他，你這摻混了多少。他不會不承認，他可能會告訴你我這個比例可能不是特別清楚，但是言外之意摻一定是摻了的。

    像我在福建去代替的時候，我是任意走了四家氣站，不用去事先，因為福建已經是我最後一站了，像其他幾個地方我還要事先去查一查，收集一下線索，説你看一看是不是這家可能有問題，針對這些可能有問題的去找。因為到福建那時候基本上已經快收尾了。我就是想我任意再找幾家看一看，結果我任意找這四家裏面，無一例外的，全部都摻混了。

    七、檢查漏氣這個問題真的是太嚴重了，在這一個月的時間之內，就發生了幾起液化氣爆炸事故。

    張揚：而且他們也就是從這種檢查漏氣這個方面，沒有一個去檢查的。所以這種情況下，就是越到這個採訪的後期的時候，發現這個問題真的是太嚴重了，咱有一個讓我感覺就是非常觸動的時候，隨著我們那個調查，因為我這個調查過程，前後持續了一個月的時間，在這一個月的時間之內，就發生了幾起液化氣爆炸事故，包括因為液化氣洩露，然後中毒的事故，包括爆炸的事故。所以這個就讓我的感覺更加的深刻了。

    主持人（陳偉鴻）：在你講述當中，我發現調查過程並不是一帆風順的，我想知道一下每當你的調查工作遇到瓶頸的時候，怎麼來突破，怎麼來化解？

    張揚：就是當出現一些問題，或者是説拍到了一些東西的時候就會及時的跟家裏溝通的，跟這個幾乎會經常性，跟家裏邊的領導包括同事進行溝通，我拍到了什麼，還沒有拍到什麼。然後我希望還能拍到什麼，或者是領導會指示一些，你最後從哪個方面做一些工作，其實拍這個節目前後過程中，遇到了很多困難，一度可能覺得都拍不下去了，那那個時候自己化解這一方面，另外一個覺得家裏面領導的那種指示，和他提出一些方向可能很重要，按照這個方式當時的時候，也覺得一定還是要努力的儘量把這個節目拍出來。所以還是儘量的去完成這個任務。

    主持人（陳偉鴻）：還好有你的堅持，讓我們看到了呈現在屏幕上的這份調查，這個調查很短只有7分鐘，和你前期的調查相比，它可能是高度凝練的，那除了這7分鐘內容之外，還有什麼你願意在今天的節目當中提及，給大家一個警示。

     八、這些不法的氣站，幾乎是可以肆意妄為的來做這些違法的事。液化氣鋼瓶混充，這個問題非常嚴重！

    張揚：播出來這幾分鐘之外，其實還是有很多東西，在那裏面我最想説的，還有一個情況就是説關於這個液化氣鋼瓶混充一個問題，其實按照規定就是説，每一家充氣站只能夠去充自己，自有的鋼瓶，就是委託給他那種鋼瓶，這是一個有明文規定的東西，但是從我調查的這個過程中，這麼多家氣站，這個基本上是形同虛設，所有的氣站基本上都存在，我調查的這些氣站都存在這個問題，不管是誰家的鋼瓶，拿過來他都充，我為什麼一定要提出這個問題，這個問題設計到一系列的問題，其實根源都在這裡。只要你不是，不能夠解決這個問題，就是這個液化氣鋼瓶混充的問題，那就意味著像我前面説的，這個瓶，這瓶氣如果有問題。但只要他一齣這個充氣站的門，他就會不承認，不承認這瓶氣是我在這的，就換句話説，當出了問題你根本沒有辦法去追訴，去追訴責任。

    這樣造成的後果所有情，因為他知道你查不到他，他知道他能夠狡辯，所以這個問題，其實很多我在了解的過程中，其實也很多地方，出臺了很多辦法，試圖來解決這個問題，甚至就在江蘇有這樣一個辦法，就是説它讓這個給每個液化氣鋼瓶，加上一個條碼，有的是叫電子碼，這個就像是超市那種，就是掃那個商品的東西一樣。説法是説，當這個某家氣站可能比如説，假設上有一萬個鋼瓶，這個鋼瓶都是記錄在他的廠子這個鋼瓶，這個條碼就應該在他這個地方，讓他給這個鋼瓶充氣的時候，他要先掃一下，他們自己這個掃一下這個鋼瓶的條碼，識別了，這個鋼瓶是我們廠區的鋼瓶才能充。但這個，就這樣一個相對來説，還比較有科技含量的一個手段，可是我們在採訪的過程中，看到是什麼情況呢？這家氣站把很多，那些條碼直接弄成一個盤子，裏邊全都是這些條碼，盤子放到一塊，就是其他廠子的鋼瓶拿過來之後，往這一放這個鋼瓶明顯不是他們氣站，他很有辦法，拿這個掃描的儀器，直接掃描一下自己盤子裏的，拿出一個條碼掃描一下，把這個條碼用掉，然後開始再掃描一下，就是從別的地方拿過來這個鋼瓶，好了這樣就可以給他充了，這個基本上已經是很公開一個情況，然後就看他用完那個條碼，用完一個扔一個用完一個扔一個，這個是循環使用的。就是今天用完以後，不能同時再用它，它就扔下去，但是那個盤子就是這樣，會想各種辦法來規避你這樣的做法。

    九：能建立一種可以追溯到這個最終事故責任這樣一個制度的話，那可能這些不法的充氣站，違規的這些商家都會有所忌憚

    張揚：能建立一種可以追溯到這個最終事故責任這樣一個制度的話，那可能這些不法的充氣站，違規的這些商家都會有所忌憚，您出了事情能找到我，可能就不會那麼囂張，這麼瘋狂。

    主持人（陳偉鴻）：張揚剛才為大家介紹了這個節目背後的很多秘密，其實我現在也要為大家介紹一個秘密，那就是坐在我對面的張揚，其實是非常年輕的一位記者，儘管他有著和年輕的外表，不太相符成熟的思想，這也是張揚第一次參加我們的3?6?115晚會，其實張揚這一刻我很想説，你是幸運的，我想知道這一刻究竟有什麼樣的詞彙，可以準確的描繪你的這種心情？

    張揚：其實就像您所説，我其實自己感覺也挺幸運。但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説，其實我覺得自己這個節目，拍的也還是挺有波折的，在這裡面創造一下，在這之前進3?6?115劇組的時候，是先做個另外一個選題，為了那個選題我可能在那個，正好是冬天。手上，兩個手上都被凍傷，因為最後那個了解到情況，就是和我們想要的不太符合。然後放棄了。

    主持人（陳偉鴻）：可能只有親身經歷過這樣一個過程的人，才知道自己的作品經過了磨難之後，出現在電視屏幕上那一刻，對自己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麼？但是每一次我似乎都不會從這些記者的臉上看到太多的喜形於色，因為我知道在他們的心中，節目的播出，並不意味著一種勝利，而只有自己追蹤和調查的這種現象，得到根治，那才是一種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