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搞了50多年,我很希望在有生之年看到中國足球的轉變。我覺得中國需要頂層設計,更需要底下的人踏踏實實去幹。讓孩子佔領足球場,中國足球才有未來。

----金志揚

金志揚:足壇老帥的校園情懷

于曉丹/文

2015年11月1日下午四點,中甲聯賽落幕,北理工足球隊吞下了降級苦果。在江西九江,伴隨著球員們的淚水,校園學生和中甲聯賽長達九年的因緣暫時告一段落。

“這也不是壞事,北理工最終在本賽季降級,説明中甲正按照職業化的方向向前走。”這是北理工降級之後,足球圈被引用最多的一句話。説這話的並不是北理工的死敵,恰恰相反,過去的十多年裏,這個人的名字幾乎就等同於北理工足球隊。他,就是現任北理工教授兼足球隊顧問的金志揚。

結緣校園足球,讓體育回歸教育

距離球隊降級近2個月後,與金志揚的採訪約在了北理工體育館,遠遠看見一身紅色運動衫的金志揚等在體育館門口,身形矯健、精神矍鑠。

央視網記者 楊小淼 攝

二十年前,在中國職業足球的舞臺上,金志揚是數得著的名帥。從北京到天津、再到國家隊,金志揚秉承“永遠爭第一”的國安精神,留下了“9比1贏申花”的甲A故事。

金志揚與校園足球的相遇,“是許多巧合的一種機緣”。

2003年,世界大學生運動會(簡稱大運會)在韓國大邱舉辦。中國國家體育總局決定轉變觀念,讓教育部組隊。當時恰逢非典,難以組織大範圍選拔和集訓,於是,教育部決定讓上一年度的全國大足賽冠軍北理工出戰,這是第一次由大學生組隊而非職業球隊代表國家參賽。此前一屆的北京大運會,足協派出的中國國家奧林匹克足球隊(國奧隊)。

面對代表國家出戰的榮譽,北理工激動之餘,唯一顧慮的就是球隊沒有高水平教練,情急之下向足協“求救”。

當時,正好金志揚帶國家隊打完韓日世界盃,賦閒在家。他臨危受命,最終率隊拿了第七名,一個在當時還算不錯的成績。原本被認為僅是一次短期合作,卻讓這位甲A時代的京城名帥與北理工結下了不解之緣。隨著所有的人事關係被調入北理工,金志揚又有了新的身份——北理工教授,並將全部的心血都用在了北理工足球隊。

“北理工在我最難的時候幫了我,我也一定要為北理工盡一份力。”2003年底,金志揚在觀摩大學生足球聯賽期間突感身體不適,去醫院被查出患有結腸癌,必須手術。理工大學當即決定不惜一切代價,找最好的醫生為他治病。於是,這位曾經的國安教頭,輔佐米盧帶領中國男足征戰日韓世界盃的名帥,身體力行紮根于校園,一晃就是十餘年。

自此,北理工也開始了長達13年的大學生聯賽攬金之路。其間,金志揚越發覺得,除了職業體育與競技體育之外,體育應該回歸教育,特別是大中小學生,這三個層次的體育應該由教育部門負責。北理工所開啟的“體育回歸教育”的校園足球思路日漸成熟。

發現孩子們的潛力之後,金志揚意識到有可能在北理工試驗一種基於校園的新培養模式。在校園裏,他研究體教結合的新思路;在職業舞臺上,他打造的“學生軍”,被人尊稱為“中甲賽場的不死鳥。”

“北理工模式”,中甲不死鳥

圖片來自網絡

2007年,在金志揚的積極推動下,北理工的“學生軍”得到中國足協的支持開始在中甲參加職業聯賽。一支學生軍參加職業聯賽,在當時的情況下,可謂驚人之舉。儘管幾乎每年聯賽都會拉響保級預警,但是這支學生軍每次都能化險為夷,展示出了強大的生命力。

2010年中甲最後一輪正值北理工70週年校慶,北理工客戰南京,最終拿下關鍵戰,攻入制勝球的前隊長盧斌興奮地對著攝像鏡頭大喊“北理工70週年萬歲”,那一幕成為了很多北理工球迷腦海中的經典。

而國際賽場上,從2003年金志揚率隊首次參加世界大運會以來,北理工已經五次代表國家征戰世界大運會,他們在賽場上所表現出的頑強鬥志,帶給中國足球很多的正能量。

即便是拿到中甲降級的結果後,金志揚一直在強調:“我們最重要的目的達到了!”站在中甲的位置上,爭取宣傳校園足球的話語權,這個信念支持他伴隨著北理工的爭議一路走到今天。“如果全國有100所像北理工這樣擁有高水平足球隊的大學,就能輻射1000所中學,而1000所中學就能輻射10000所小學。那時,中國足球肯定有足夠的人才可供選擇。”

“讓孩子佔領足球場,中國足球才有未來”

2012年開始,金志揚從北理工球隊主教練的位置上退了下來,現在更多的工作是球隊顧問和作為一個老帥的關注。

圖片來自網絡

“今年我們聯絡到了500萬的冠名贊助,但是後續的經費我們是一點沒有的,我們就是靠著這500萬生存。很多人估計想不到,我們今年買了3個外援全年總共才花了30萬美元,現在在中甲,哪一個外援不高於50萬美元?”金志揚介紹,球隊去年的內援每月也僅有1至2萬的薪水。在校的學生球員沒有薪水,只有學校補助,大一每月200元,大二400元,大三600元,大四800元,研究生是800—1000元。

在中國職業足球大資本運動的浪潮當中,中甲俱樂部的投入水漲船高。衝超集團已經燒錢過億,保級軍團的投入也動輒三五千萬。小成本運作的北理工每年都在保級的生死線上掙扎。職業化轉型,給北理工帶來了很多變化。這些變化起源自經濟壓力,更直觀的反映在球隊的陣容中。

為了成績,球隊不得不引進更多的外援與內援,在“北理工”的旗幟下,純粹的學生軍出場機會越來越少。“這賽季,我們每場最多上三四個學生球員,有時候也就上兩三個了。”面對這樣的局面,金志揚多少有些無奈,“的確,我們已經不是原汁原味的校園足球隊了。”

2015年3月,《中國足球改革發展總體方案》出臺,為校園足球勾畫了一個十分具體的藍圖——2025年足球特色學校要達到5萬所。5萬所足校,讓金志揚覺得興奮又擔憂。“中央文件在裏面有50條,關於足球改革裏面,校園足球幾乎佔了1/3。”他估算著,“全國5萬所,那就是説一個省市就要上千所了,北京市也得幾百所。”

足球培訓如雨後春筍一般涌現,這一幕金志揚並不陌生。1994年,中國足球進行職業化改革。90年代中期,各地的足球學校像雨後春筍一樣,僅北京市就成立幾十個足球培訓中心,結果兩三年以後大面積倒閉,最後就一兩個堅持到現在。

有了90年代發燒式的足球培訓教訓,金志揚對“5萬所”足校有著更為明確的期待。“能夠起到既帶動周邊學校校園足球的普及,又能把校園普及的好材料集中到這個學校訓練,比如説禮拜三、禮拜五訓練,禮拜日打一場比賽,這個學校的師資和場地條件都比較好,這樣對孩子在進一步培養上就有依託。”

近年來,作為教育部校園足球專家委員會主任,校園足球的倡導者,金志揚的身影頻繁出現在首都各大高校與偏遠地區中小學校園裏。

“我搞了50多年,我很希望在有生之年看到中國足球的轉變。我覺得中國需要頂層設計,更需要底下的人踏踏實實去幹。”這位足壇老帥的目光閃爍起來,流露出嚴肅的深情,“有許多不為名、不為利的基層足球老師,真應該給他們唱一下讚歌,在任何足球最低谷的時候,這些人仍然在培養孩子們。”

與此同時,另一個現象也讓金志揚感到憂慮。“大學生85%都戴眼睛了,現在小學很可怕,一年級有的都50%戴眼鏡了!”週末,金志揚曾去過北京大大小小的業餘足球場,三五成群的中年人讓他印象深刻。他反復強調著一句話,“讓孩子佔領足球場,中國足球才有未來。”

(楊喬對本文亦有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