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張騰岳
嘉賓:張林源,北京麋鹿生態實驗中心 主任
郭耕,北京麋鹿生態實驗中心 副主任
導視:它是北京奧運吉祥物的候選者,它生活在全世界距首都最近的動物保護區內。與城市近在咫尺會給它們的生活帶來什麼影響,人們如何幫助回家的麋鹿開枝散葉、繁衍生息,請收看本期歷程《麋鹿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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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朋友們大家好,歡迎大家收看今天的歷程節目,首先大家看我們桌上有一個麋鹿的模型。其實要説麋鹿呢,不少人都知道它叫四不像,但恐怕大家不知道另外一個細節,麋鹿已經作為候選者之一,開始參加我們2008在北京舉行的奧運會的吉祥物的競爭,不過到現在為止謎底尚未揭曉。那麼在今天節目當中我要請出,給大家隆重介紹兩位作為麋鹿忠實的支持者。一位是咱們的張林源主任,麋鹿實驗中心的。那麼這位是郭耕副主任,他們兩位都堅決擁護麋鹿作為2008年奧運會的吉祥物。個中原因自然就不必細説了,都是天天與它相處,日久生情,而且這是一種非常可愛的動物。跟它同時競爭的還有什麼其他的動物?
郭耕:跟麋鹿問鼎奧運吉祥物的,或者説是與之逐鹿中原的其它的吉祥物還有大熊貓,金絲猴,華南虎,藏羚羊,丹頂鶴,還有哪種動物?還有孫悟空。
主持人:還有孫悟空。
郭耕:還有兔爺。
張林源:還有龍。
郭耕:還有龍,這都是跟麋鹿競爭的,但是我之所以極力推薦麋鹿作為奧運吉祥物,因為2008年奧運會是2008年北京奧運會。那麼麋鹿呢,所有動物中跟北京關係最深的唯有麋鹿,因為它在兩千多年以前我們的祖先,漢代的人就把它設計成吉祥物了。所以今天只不過是不是能作為奧運會的吉祥物。奧運會是個體育盛會,而麋鹿非常富於體育精神。
主持人:啊?麋鹿富於體育精神,更快、更高、更強?
郭耕:聽著,麋鹿是陸地上跑得快,水中游得遠,鐵人三項是獨佔兩項。另外這個麋鹿年年進行體育比賽,就是所謂的爭鬥。
張林源:爭霸賽。
主持人:鹿王爭霸賽。
郭耕:鹿王爭霸賽。但是它們是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為什麼這麼説呢?這個勝者絕不置敗者于死地,只要是取勝了那麼敗者就灰溜溜地(跑開)。
主持人:(勝者)很大度,很有王者風範。
郭耕:勝者就會發出幾聲,宣佈一下勝利,然後就帶著它的妻妾們就去過日子了,不會説你敗了我還窮追猛打,非常富於體育精神。
短片1:南海子麋鹿苑是麋鹿在北京的家,這裡與天安門直線距離僅16公里,可以説是全世界距首都距離最近的動物保護區,一百年前,這裡就是清代的皇家獵苑,1985年,因為南海子良好的濕地環境,這裡被選中作為麋鹿回家的第一站。
郭耕:我還沒有(來麋鹿苑),我在另外一個單位,瀕危動物中心工作,當時我來麋鹿苑。
主持人:就是養老虎的時候是嗎?
郭耕:對,我來看張主任。當時他是作為生態實驗室的科研人員,拿著望遠鏡。我記得冬天的時候你戴著那個皮帽子,羊剪絨的皮帽子,那個北風呼呼的,當時冬天那個蘆葦還有一人多高,説明這個自然條件非常地野意,非常荒涼。
記者:説實話給人體會不到這是在北京。
郭耕:對,一方面他們的生活很艱苦,就是當時麋鹿的保護工作者,但同時麋鹿的生存條件非常適合非常接近自然。
張林源:一種野生動物它適合不適合這個地方從三個角度考慮,一方面是食物,它的第一需要是食物,第二是水,第三是隱蔽條件。
主持人:前兩個南海子麋鹿苑都具備,這隱蔽條件指的是什麼?
郭耕:就是蘆葦啊,水塘啊。當時我用一句話叫做,這個麋鹿一回到它的家園叫隱入蘆花無處尋。
主持人:它幹嗎要隱蔽條件好,你要保護它對不對,一共就三十多頭你要不天天盯著,它要萬一呢?
張林源:你看它的隱蔽條件有兩方面的原因,比如簡單來講,我們人為什麼休息的時候,要拉上窗簾呢。
主持人:個人隱私啊。
張林源:對,它也有隱私。
郭耕:人家搞對象的時候需要隱蔽,人家生孩子的時候需要隱蔽。
主持人:那當然。
郭耕:人家比賽的時候,進行友誼比賽的時候也需要隱蔽。舉個例子,我們麋鹿苑你要看兩隻麋鹿在打鬥,咣咣,一般都是清晨的時候沒有人的時候,人一去它就不打了,不給你們表演了。
主持人:懶得給你看。
郭耕:對,那生孩子更需要了,需要一個安靜的産房,所以麋鹿生孩子它不但躲開人還躲開鹿。
主持人:鹿之間還不許看。
郭耕:對。
主持人:就跟人一樣,沒聽説過當面生孩子。
張林源:當面受干擾,
郭耕:一個相反的例子,反而在圍欄中在籠舍中的麋鹿,人一過去這個麋鹿非常驚慌,老是慌不擇路在那兒走來走去的,就是因為你離它很近,它沒地兒躲了,但是到了我們整個麋鹿的核心區,它空間很大,有隱蔽條件,有水,有草,有樹那它就不慌了。
主持人:反正我有地方可逃,我也不怕你。
張林源:對,它有一種安全感。
郭耕:這其實就是麋鹿能否得到妥善保護的一個條件。
短片2:20年中,北京城市的變遷也影響著南海子麋鹿的生活環境,工作人員努力保持著這裡的濕地狀態,但是與市區近在咫尺,麋鹿的生活也在經受著現代工業文明的衝擊。
張林源:在1995年的時候我們有一天中午要吃午飯的時候,飼養員跑過來告訴我説有一隻麋鹿,135號。這135號,它是來了之後始終當王,所以麋鹿苑這個小麋鹿好多都是這個135號的後代,它最強壯所以當了好多年王,告訴我們説135號倒在東保護區的大柳樹下,站不起來了。我們跑過去一看,這個麋鹿渾身哆嗦,然後把這個頭不停地往自己腹部靠,不停地甩頭,渾身振顫。然後我們一看那肚子還很大,然後經過扣診,聽診感覺裏邊有氣體,然後獸醫就趕緊跑回去拿器械,還沒有拿回來的時候它已經死亡了,這個135號起了很大作用,非常雄壯非常美的一隻大公鹿。
郭耕:可以説是英雄爸爸,有很多後代。
張林源:那個時候它應該叫英年早逝,它正值青年時期。它死亡之後我們一解剖就是胃裏邊有大量的塑料袋,這種塑料袋就是外邊人們的生活垃圾廠刮進來的。
主持人:它怎麼會吃塑料袋呢?
郭耕:在麋鹿進化的幾百萬年中沒有出現過塑料袋。
主持人:所以麋鹿沒遇見過塑料袋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郭耕:它很相信大自然,認為自然界的一切都是乾淨的,都是可以利用的,但是它沒想到這種是什麼纖維,它以為是一種草。
張林源:一種自然的食物。
郭耕:它都吃進去了,沒想到吃進去以後造成了消化道的阻塞,最後阻塞而死。
主持人:那現在這種問題能解決嗎,關於塑料袋?
張林源:塑料袋現在基本上解決,但是沒有完全解決,為什麼呢?就是因為現在還有塑料袋刮進來。我們周圍有些荒地,還有違法傾倒垃圾的現象。這樣夜間一颳風(就吹進來),我們為了防止這種現象出現,就是白天早晨晚上,有專門的飼養員和保潔員不停地巡視,見到就給撿走。可是夜裏邊不行,夜裏面一颳風它就飛進來了,我們有時候來不及撿,還讓麋鹿誤食,就等於現在麋鹿苑裏邊的麋鹿個別的胃中還有塑料袋。
主持人:那吃了之後怎麼辦?
張林源:只不過是如果數量少引起它的消化不良和消瘦,不至於死亡。
短片3:南海子是麋鹿回家的第一站,它的任務是要讓麋鹿們在一個理想的環境中安家落戶,擴大種群,然後回到真正的野外──自然保護區,但是這些闊別家鄉近一個世紀的海外歸僑,能否順利的在這裡開枝散葉呢?
張林源:由於麋鹿是在英國僑居生活將近一百年。
郭耕:華僑當了快一個世紀。
主持人:吃慣洋麵包了。
張林源:到了北京之後,雖然北京是它的故土但是它還沒有完全適應,表現在哪兒?我們通俗地講沒有倒過時差。
主持人:啊,它還有時差呢?
張林源:對,它在英國是三月份就開始産仔,而到了北京它還沒有調整過時差,它還是三月份産仔,我記得最早的時候三月二號開始産仔,那時候北京還很冷,有時候還飄雪花,所以出生的一些小麋鹿,我剛才講了有時候是夜間生、淩晨生。
主持人:最冷的時候。
張林源:有時候躲到蘆葦叢去生,我們沒有觀察到,就有的被凍死了。
主持人:就是當時也沒有給它們圍起來,只是放到自然環境中。
郭耕:放到自然環境中,你説圍啊當時張主任他們還真給麋鹿做了棚子,窩棚。但是他們事與願違的是什麼呀?麋鹿人家不進去,不買你的情不領你的情。
主持人:就再冷我也不進去。
郭耕:對,因為人家是野生動物,人家就是天當房地當床,結果弄了窩棚以後,我記得看到你們那個照片,他是親歷者他們搭的。
張林源:通過這件事情也教育了我們,對於野生動物的研究和保護工作一定要尊重它,尊重自然,所以我們一廂情願地用我們理解的條件來給它創造,也未必對它是一種好事。
郭耕:實際上麋鹿也在做自我調試,現在麋鹿的這個産仔期基本上集中在五一前後了,不再是像剛才張主任説三月份它就生了。
張林源:對,第二批麋鹿來了之後,馬上就適應了北京南海子麋鹿苑,然後它繁殖起來就很容易。這裡邊多多少少有一點困難是什麼呢,就是麋鹿的難産率很高,它的那個順産和難産的一個鑒別條件,就是説看它的幼仔是前腿先出來還是後腿先出來,如果是前腿先出來,從它的産道出來,那好了這頭鹿基本上就順産,如果是後腿先出來或者是一條腿先出來那這個是難産無疑。
郭耕:就別在那兒了。
張林源:對,別得那兒了。
郭耕:要工作人員伸手進去把它拉出來。
主持人:那這時候母鹿讓嗎?
郭耕:母鹿不讓。
張林源:我們人想幫助它,它不知道人的好意它就會跑掉,總是在不停地跑掉我們就抓不到,怎麼辦只能麻醉,那個時候就得用麻醉槍,
郭耕:我幾年前剛到麋鹿苑,我1998年才到麋鹿苑,剛到麋鹿苑就看到張主任這麼一個形象。左手開著拖拉機,右手拿著麻醉槍,頭上戴一個禮帽,(破草帽),一副西部牛仔(的打扮),但不是騎的馬是開拖拉機。為什麼開拖拉機呢?因為拖拉機平時是給麋鹿送飼料的,在麋鹿的印象中比較好,拖拉機來了,麋鹿不會驚慌地跑掉反而還會接近拖拉機,所以張主任就開著拖拉機去接近它們,就很容易進入有效射程,因為麻醉彈它的距離很近的。
張林源:二十米到三十米。
郭耕:二三十米,所以你不能説很遠的來個遠射,像三八大蓋似的啪來一下,偷獵都不行。
張林源:初期我們做了大量的工作,它的難産率由百分之四,經過我們的努力調整飼料,調整它的活動量,然後難産率由百分之四降到百分之三,降到百分之一。
主持人:那就是後來就好多了。
張林源:後來好多了。
主持人:那麼前後一共是從國外來了多少頭?
張林源:來了三十八隻。
主持人:一共是三十八隻。大概什麼時候發展到,準備給它分群往野外放的。
張林源:三十八隻麋鹿到了1992年的時候就達到了二百零二隻。我們就開始實施第二步工作,就是麋鹿回歸自然的工作,就開始選擇麋鹿比較適宜的自然環境,放到湖北石首麋鹿自然保護區。
短片4:1993年,第一批34隻麋鹿被放回長江之濱的湖北石首自然保護區,這裡是它們祖先生活過的地方,離開了南海子的半人工環境,麋鹿能在野外繁衍起來,它們才算真正回到自己的家。
責編:戴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