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奮強

	歐陽奮強

　　

　　電視劇《紅樓夢》裏的賈寶玉給觀眾留下了深刻印象，但從那以後，他的扮演者歐陽奮強卻從熒屏上消失了。20年後，人們發現歐陽奮強作為導演，出現在電視劇《我媽媽在西藏》拍攝現場，一臉的大鬍子像武松似的，20年前賈寶玉的那種童稚率真的神情完全沒有了。把期待著當年賈寶玉風采的人們嚇了一跳：何以歐陽奮強的容貌發生了如此的巨大變化？更讓人們驚訝的是：歐陽奮強的脾氣也與想象中大相徑庭。

　　一、“寶玉”受冷落

　　有一次，歐陽奮強到了一個應該是坐滿群眾演員的會場的拍攝現場，可裏面還空著一半，當即臉一沉。負責召集人的副導演趙天見此不由心裏一哆嗦：完了，今兒我死定了。可歐陽奮強硬憋著沒發火，讓趙天馬上把人找齊。20分鐘過去，趙天回來了，可人仍未找滿。歐陽奮強把手中的劇本啪地一甩，指著趙天的鼻子道：你他媽的，幹不好給老子滾！趙天急了：當一兩個人這麼罵，自己還挂得住，可當著這100多人，自己的臉往哪擱啊？當時就急哭了。後來一見歐陽奮強的面，趙天就緊張得話都不敢説。有一次，上樓的趙天從樓梯縫裏看到歐陽奮強的那雙皮鞋在下樓，嚇得轉身撒腿就跑。

　　劇組人員皆迷惑不解：歐陽奮強怎麼變成了這樣？為什麼今天他身上找不出絲毫賈寶玉的影子，這些年究竟發生了什麼改變了他？他們不知道，這種變化是歐陽奮強剛走出《紅樓夢》劇組時發生的。

　　拍完《紅樓夢》，歐陽奮強一直想改行做導演，可他的想法讓很多人不理解。當時《紅樓夢》在全國創萬人空巷的收視率，歐陽奮強等演員成了觀眾爭相追捧的新星。他們在天津和觀眾見面時，街道被圍得水泄不通，人們爭相和他們握手，把一個個本子從車窗縫裏塞入讓他們簽名，歐陽奮強的手都簽酸了。可沒人知道，外表風光的歐陽奮強內心卻隱藏著不為人知的苦惱：此後，很少有導演請他演戲了，偶爾有一兩次，也是空頭支票：哎，我有一個角色，馬上拍了，你來演。讓歐陽奮強興奮了老半天后，那導演卻找別人演了。

　　儘管仍被觀眾狂熱追捧，歐陽奮強還是陷入深深的困惑，他開始懷疑：自己在表演上究竟還能走多遠？徬徨了很久，他找到《紅樓夢》的導演王扶林，希望王導演給自己指一條出路。王導演説：你今後再演別的角色就覺得不過癮了，你永遠超越不了你的賈寶玉。王扶林的話深深刺痛了歐陽奮強，難道“賈寶玉”真已成為自己一個無法逾越的標桿，《紅樓夢》成了自己表演事業的終點？22歲的歐陽奮強開始反復考慮自身條件來：形象不太挺拔，長得有點偏向娃娃臉，戲路較窄，做演員確實不太自信，雖然演了《紅樓夢》裏的賈寶玉，但這完全是個偶然。

　　通過激烈的思想鬥爭，終於認同了王導演意見的歐陽奮強，做出了一個重大決定：趁正當紅時退出演員行列，從此不在熒屏上出現，永遠不再演戲。沒有哪個作品能像《紅樓夢》那樣深入人心，超越它是一個不可能實現的夢。既然如此，又何必要折磨自己呢？歐陽奮強不得不放棄了表演，發誓要在別的行當裏找到自己的位置。

　　二、導演怒罵：滾出去！

　　歐陽奮強找到時任四川電視臺臺長盧子貴，要求做一名電視劇導演：我做五年的副導演，再做導演；先當孫子，後當爺爺。盧臺長被歐陽奮強的決心打動，決定幫他從零開始。其時，喜愛《紅樓夢》的觀眾沒人知道，在這部電視劇紅透大江南北的時候，戲裏戲外都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歐陽奮強，正在一個不為人知的小劇組裏，默默做著最繁重的副導演工作。

　　雖然很多企業都爭相請隨劇組在外景地拍戲的歐陽奮強去做客、搞活動，常把他當頭牌看待，可回到劇組他就是一個幹雜事的副導演。當時拍的一部戲裏請了張國立、鄧捷等好幾個明星，劇組的主要演員及導演，每天早餐都有雞蛋，副導演和工作人員無此待遇。儘管在生活上待遇與當演員時有著天壤之別，為了能在導演行當上做出成績，22歲的歐陽奮強還是強忍著內心的失落和痛苦堅持著。然而，更意外的事情發生了。

　　有天夜裏拍戲拍得很晚，淩晨三四點鐘劇組人員才睡。歐陽奮強約睡了兩三個小時，一早就起來到拍攝地附近的小鎮去張羅群眾演員到現場，一個勁地求他們：我們昨天拍得很晚，所以現在稍微晚了，大家千萬別著急要走，再等一會大隊就到了，我感謝大家了，先給大家講個故事，表演一個節目好不好？好不容易把大家説得留了下來，可劇組還沒來。打電話一問，回答説導演還在休息，劇組還沒出發。他又回到劇組敲導演的門。被吵醒的導演怒不可遏地把門打開迸出三個字：滾出去！

　　那三個字像三記重棰把歐陽奮強的導演夢敲得粉碎，一個處處被鮮花、掌聲包圍著的當紅明星，竟遭遇了普通人都忍受不了的羞辱，戲裏戲外的巨大反差，讓22歲的歐陽奮強痛苦到精神崩潰的邊緣，他開始懷疑起自己的選擇。就在他認為在這裡強作歡笑，內心失落，懷疑自已不是做導演的材料，想再做演員找回風光時，盧子貴來找他談心了。

　　在盧子貴的鼓勵下，歐陽奮強又堅持了下來。為了擺脫副導演的職位，他想方設法爭取獨立執導了第一部電視劇《山樑上的太陽》。為拍好此劇，取得劇組人員信任，他甚至做起了別的導演都不屑一顧的事：既當導演，又做製片主任，出發前還做採購買許多東西——因為“賈寶玉”買東西便宜。劇組自己開火，也沒有請正兒八經的廚師，大家輪著做飯，他經常&&洗碗。

　　然而，歐陽奮強卻發現：無論自己怎麼做，也始終體會不到做導演的權威，劇組人員仍是有意無意地把他當作戲裏的賈寶玉，甚至連他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他跟攝像出去拍攝場景，當地負責人過來，像惡作劇一樣把攝像當導演，弄得他尷尬無比。

　　三、痛苦的“寶玉”陰影

　　雖然做了正導演，歐陽奮強仍感到舉步維艱，他深知：要想在這條路上堅持走下去，就意味著自己的徹底改變。他開始反省自己的性格：不太自信，不善於交際和推銷自己，較低調、較喜歡清靜。這些都成了他前進的絆腳石，惟有改變才能適應此職業。於是，在他獨立執導第一部電視劇時，他的工作作風大變。

　　那會兒，剛做導演的歐陽奮強，因長得特別顯小，在別人眼裏仍是個賈寶玉，劇組裏有些人就是不買他的賬。有一次，歐陽奮強要求一個演員這樣做，對方偏要那樣做。歐陽奮強即讓對方重來，不行就再來一遍，不惜10遍、20遍、30遍，一直達到他的要求為止。片子拍完後吃停機飯時，該演員對他道：導演，雖然你很年輕，但很牛。

　　強硬的工作作風讓歐陽奮強嘗到了甜頭。為了強化自己的權威，他甚至開始刻意改變自己的性格：在現場一著急就發火、罵人、吼人，六親不認，以至讓身邊的工作人員難以接受。如趙天一旦知道自己事沒做好，就不敢回現場，歐陽奮強在街頭，他就遛街尾，直躲到歐陽奮強氣消火滅，就像老鼠怕見貓。

　　在工作人員的眼中，歐陽奮強漸漸成了一個有名的“鐵腕”導演。就在他以每年2部甚至3部電視劇的速度，成為四川電視臺的高産電視劇製作人時，卻再陷困境：做了17年導演的他，仍沒超越他演戲的輝煌。17年的成果中沒一部戲真正打動他，有名的根本沒有，他只是個美其名曰的導演。他困惑：為什麼走出《紅樓夢》這麼多年，自己外貌甚至脾氣都與當初的“賈寶玉”相去甚遠，卻仍無法擺脫這個角色帶來的陰影呢？

　　因為《紅樓夢》老播，觀眾老認出他，但他並不為此驚喜、激動，甚至希望別人認不出他才好。有時走在街上被人攔住：你是不是演過賈寶玉的？同事們都説是，他説：那是我弟弟。他希望別人看見他説：我看過你拍的電視劇，很好。這比説他是賈寶玉更讓他興奮。他認為這全部的原因在於自己走出《紅樓夢》後，一直沒能找到一個讓自己再次脫穎而出的機會：演賈寶玉是運氣好，做導演多年卻沒好運氣，要把握機遇。

　　歐陽奮強開始努力尋找一個可以讓他徹底擺脫“賈寶玉”的機會。終於，四川電視臺籌拍的《我媽媽在西藏》激起了他的全部創作熱情，他發誓要全身心地投入工作，成為一名真正意義上的導演。就在全劇組即將開赴外景地的頭晚，妻子告訴他：他快要當爸爸了。以妻子對丈夫的了解，比較戀家，期待孩子出生的歐陽奮強就算不向劇組請假，至少也應該推遲出發。但歐陽奮強認為：若放棄了《我媽媽在西藏》這個機會，走出困境的希望又將落空。經過一夜的輾轉反側，翌日清晨，他安頓好吃驚的妻子，即帶領劇組開赴外景地了。

　　為搶拍攝的好天氣，歐陽奮強帶領劇組住在山上村子的老鄉家裏。他以身作則，在隊長家的豬圈旁住了一個多月：白天豬陪伴他，晚上老鼠騷擾他。整整半年，他一直在拍攝現場沒有回家。電視劇殺青那天，妻子給他打來電話：趕快回家，迎接孩子出生。

　　四、喜獲飛天獎提名

　　趕回家的歐陽奮強，和爸爸一起在醫院産房門口，等來了兒子的降臨，他抱著剛出生的孩子喜形於色地不撒手。然而，《我媽媽在西藏》馬上就要進入後期製作，就在來不及多看一眼剛出生的兒子，歐陽奮強天天泡在機房親自上機剪輯時，妻子康莉告訴他：剛出生的兒子因感染肺炎病危住院了。於是歐陽奮強每天晚上在醫院裏守著孩子，一大早又趕回機房，晚上有時來不及吃飯，又趕到醫院。

　　一邊是病重的兒子，一邊是嘔心瀝血的新片，在生活和事業的雙重壓力下，歐陽奮強懷著極其複雜的心情堅持工作。終於有一天，他接到一個噩耗：一直患肺炎的兒子不行了。他急忙趕至醫院，眼睜睜地看著出生3個月的兒子夭折在自己懷中。此後，康莉發現丈夫發生大變：他在工作和生活之間尋找著平衡。那段時間，他怕因喪子悲痛情緒惡劣的妻子一人在家，不管到哪都帶著她、陪著她，包括他開會、上機房。

　　這次打擊後，歐陽奮強開始思考：為什麼多年來玩命地工作，拍攝了上百集電視劇，卻沒有一部能真正打動觀眾？此時，他悟出一個道理：導演的威風不是裝出來的，而首先是來自於你要有把握全劇組的能力和水平，要別人服帖也不是天天去罵人，或是靠給人穿小鞋，而是自己要懂行，要有一種凝聚力。

　　歐陽奮強開始反省自己從前的工作方式：是否因為一味強調自己的權威而掩飾了自己的真實情感，才導致作品缺乏真正動人的力量？他嘗試著在工作中展現自己真實的一面。一天，趙天接到家裏的一個電話後，隨即心情黯然了許多。翌日收工後，歐陽奮強把趙天找去説：你母親騎自行車把手摔成了粉碎性骨折的事我聽説了，你也別蒙了。他當即吩咐製片主任：你趕緊給趙天買一張從重慶回成都的大巴車票。又對趙天道：你就別操心現場了，趕緊回去看看，家庭、老母親是第一位的。此舉令趙天心感溫暖。

　　歐陽奮強終於懂得：如何才能成為讓人打心眼裏敬佩的導演。他身邊的工作人員也漸漸發現了這個變化，都和他相處得非常愉快，像一家人一樣，他就像個長兄。在這種氛圍中，歐陽奮強帶領工作人員堅持了整整半年，終於完成了《我媽媽在西藏》的全部後期製作。很快，這部片子得到業內人士的好評，走出《紅樓夢》近20年的歐陽奮強，終於第一次以導演的身份，獲得了在他眼中非比尋常的飛天獎提名。

　　就在歐陽奮強事業獲得成功的時候，他的女兒出生了。女兒的出生，讓他徹底走出了人生的低谷。

　　有關詳情請看今日央視10套21：00和1套次日淩晨1：40《講述》

責編：趙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