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斌專欄：西班牙退色的“黃金時代”

    去年夏天，有一件T恤在西班牙很是熱銷，T恤胸前印有一句話：“我是西班牙人，你希望我在哪個項目擊敗你啊？”一定是剛剛蟬聯歐洲盃冠軍之後，才如此嘚瑟的。也難怪西班牙人調侃世界，從1992年巴塞羅那奧運會之後，他們確曾沐浴在體育黃金時代的榮光之中，孤傲慣了。有個數據，我起初真是不敢相信，最近20年間，西班牙奪得了他們歷史上總共130塊奧運獎牌中的104塊，難道此前近80年間，只有26塊獎牌嗎？先不管那麼多了，西班牙人的“黃金時代”純度還是極高的，奧運會獎牌不過僅是其中的一個維度罷了。先説足球，蟬聯歐洲盃，一次擁有大力神盃，皇馬和巴薩各三次奪得歐冠；男女明星們總計在網球四大公開賽中20次奪冠；三度在環法中贏得總冠軍，當然藥也沒少吃，還被查出來了；兩度擁有F1總冠軍；高爾夫界也有一等一的高手，頂級賽事冠軍也曾擁有。若按類似的維度來審視我們，會有怎樣的結論呢？這並非是我們今天要討論的話題。

    時下西班牙的經濟有多糟，我們萬里之外只能通過新聞報道感知一二，隨國家隊西征集訓的同事們相互叮囑，千萬要謹慎防盜，南歐治安惡化，見到中國人明火執仗地就是一個“搶”字。西班牙排壇有一名將，名字大眾化——薩拉斯，如今他已經沒有了體育明星天然要擁有的名車和寬敞的住宅，每日清晨6點半就要起床，隨著父親，開上拖拉機下地耕田，下午4點半，匆忙回家，晚上他還要在努曼西亞俱樂部進行三個小時艱苦的訓練。曾經代表西班牙國家隊出場70多次的薩拉斯下地耕田時隨身帶著飯盒，奔赴訓練場前，蹲在田間地頭草草果腹。西班牙著名的體育報紙《馬卡報》講述薩拉斯故事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告訴國民，西班牙體育的好日子也許就要畫上句號了，慘澹的經濟形勢會將很多職業運動員的生活撕裂。薩拉斯為了家族産業計，為了個人生活前景，都必須回歸田園，每日下地汗珠子摔八瓣，只有第二天有重大比賽，才能休息一天。

    像排球或者擊劍這樣相對小眾的精英項目，在經濟頹勢面前確實毫無抵抗力，但是作為西班牙體育驕傲核心的足球也命懸一線，當然這種説法略顯誇張，可是巴塞羅那大學體育經濟學專家列巴納教授在連續第五年出版的《西班牙足球産業報告》中痛切地指出，西班牙頂級足球聯賽的好光景也就是五年了，而此前這位專家給出的預測是十年，今年整整打折一半。報告中的最後一句話是——“如果現實不能改變，西班牙足球就是死路一條”。

    如果您一直關切德勤足球財富報告的話，也許會對列巴納教授的“危言聳聽”完全不以為然，連續七年了，皇馬一直在財富排行榜上居於首位，巴薩始終緊隨其後。去年較早發佈的最新一版報告中，皇馬的收入又有了4100萬歐元的增長，年度收入達到了創紀錄的4.8億歐元，巴薩的漲幅也很好看，達到13%，年終也有4.5億歐元的進賬。其他西甲俱樂部好歹也有總計2億歐元增幅，成果斐然。但是，還有另外一本賬才是最終決定這個聯賽長遠命運的，皇馬幾經努力，才將自己的債務從1.697億歐元減少到1.247億歐元，巴薩的境遇似乎更險，債務水平一度達到4.5億歐元，最近才回到3.2億的水平。

    足球俱樂部作為企業，良性負債本該是正常的，但是雙雄被這債務折磨得真是夠嗆。如今，西甲負債總量已經達到了34億歐元，隨時可以進入申請破産程序。曾經的西甲冠軍拉科魯尼亞近來傳出消息，已累計欠稅3400萬英鎊，日子之艱難可想而知。其實，西甲表面上還是有條好消息的，參加歐冠正賽的巴倫西亞隊終於排到了財富榜單的第19位，但是專家的解讀是，這只能説明歐冠獨特的商業價值而已。消息靈通人士透露，表面上大富大貴的巴倫西亞隊正在四處化緣，希望可以度過眼下的難關，中國市場是他們寄望最大的，甚至連價格都開好了，看看是不是真有中國投資人願意逢低入場，解巴倫西亞隊于水火。

    另外一個將影響西甲繁盛的重要原因將是所謂的“貝克漢姆法條”，其根本要義就是向超級體育明星徵收超級重稅。據説到2015年時，稅率將達到52%，目前不過是24%，可以想見，三年後，遍邀天下英雄的西甲豪門的運作成本將因此大幅度提升，如果想維持繁華，那債務將會徹底摧垮聯賽的。現在各個俱樂部除了找新的資本入場之外，最直接的手法就是提升票價，在歐洲五大聯賽中，西甲場均53歐元的票價高居頭名，球迷苦不堪言，與球場的距離漸行漸遠了，這些都是西班牙足球無藥可治的頑症。

    職業足球日子難過，那些全要靠政府投入的項目日子更加艱辛。西班牙政府已經針對不少項目，做出了裁撤三分之一預算的決定。西班牙體育大臣手中的資金實在有限，比2009年縮減了近5000萬歐元之多，國家精英體育訓練基地的預算也痛失28%。西班牙自行車曾獨霸天下，如今可是重災區，預算縮減近半，自行車協會主席塞隆實感無奈，聲言這是一個全社會的問題，根本無從解決。主席先生的憂慮很深遠，分散在西班牙各地的青少年自行車學校還能勉強生存，但等到孩子們從學校走出來之後，他們會發現沒有合適年齡段的車隊可以加入。因為資金縮減之後，率先消亡的就是這些小型車隊，而原本它們才是人才成長的沃土，沒有了它們，西班牙自行車怎麼可能有像樣的未來。

    自行車無望，擊劍則更寒酸。不少舉足輕重的擊劍明星不得不慨嘆，像擊劍這樣的精英項目，真該是富人參與的，他們不在乎生活中的瑣碎收入，可以專心於此。甚至，大家開始懷疑自己是否還能堅持到2016年奧運會。西班牙一向貢獻高爾夫高手，但是自2008年經濟危機之後，這個國家大量的高端球場已經被迫關閉，歐巡賽最強盛時，一年要在西班牙舉辦七站比賽，可時下已經有五站比賽被迫遷移走了。更為糟糕的是，去年西班牙高爾夫運動員的註冊人數近二十年間第一次出現了下降趨勢，目前維持在16000人。身處困境之中，西班牙人渴望轉機早些出現在地平線上，首相新年致辭時也不斷給自己以及國人打氣，並舉例説明，好消息還是有的。前段日子，西班牙奧委會舉行百年慶典，首相到會致辭説，體育一向激發國民鬥志。可惜，如今體育營養不良，先要解決自我生存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