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霞如染國畫 雷 鐸 作

　　陳祖芬

　　我家用餐時，常用電視作佐料。那天早餐，某臺播芭蕾《睡美人》。我嘆曰：一邊喝咖啡，一邊看芭蕾，人生何求？我以芭蕾的姿勢回頭看夢溪，只見他盯着睡美人，一副要把憤怒進行到底的架勢。我明白，此時正是新聞時間，我説怎麼就一定有什麼重要新聞？説着換到新聞頻道，電視屏幕上出現一行字：莫斯科副市長被槍殺（那是在1998年）。發生了這樣的事我還看芭蕾，我無語，我負疚，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與這起槍殺案有關。

　　下午兩點又坐在電視機前的時候，我和夢溪的面部表情就進入無差別境界了。因為這個時候，恐怕所有喜歡芭蕾、喜歡新聞、喜歡這個那個的人，都會放下那個這個，坐到16屆世界盃賽場前，目擊巴西和英格蘭的兩強相遇。

　　巴西隊有羅納爾多、小羅納爾多和裏瓦爾多等世界名“多”。英格蘭有貝克漢姆這位燦爛球星。兩軍對峙，好像古羅馬角鬥場的殊死之戰。前幾天，韓國與意大利對陣，韓國隊員捂胸、合眼，一個個決戰決勝背水一戰的神態，叫我想起八女投江。有了決死的勁頭，或許竟可生還，竟可勝出意大利隊？

　　有時覺得看足球賽如同看二戰片，都是把人生最大起大落最性命攸關的時刻濃縮到90分鐘裏了，所以撼人心魄！巴英之戰上半場以1：1結束，我説這是最佳結果，越是1：1越是激烈越是好看。然後又覺得這麼想是否有點殘酷？

　　下半場開始了，恐怕哪個聰明的大腦都夠不上小羅的腳的想象力。他飛出一球，高高地越過人墻，又低低地擦着門框內側進了球門。這粒球的弧線美麗而神奇。這是經典的弧線。不多會兒，裁判不知為什麼對小羅納爾多亮起了紅牌。小羅笑，只是笑。不爭論不抗議不委屈不發脾氣更不因為剛才那經典的弧線而不可一世盛氣凌人。不，他只是笑，像一個小小的乖孩子那樣溫順地下了場。

　　在他經典的弧線之後，是尤其經典的微笑。賽後正是巴西的凌晨，巴西所有的窗口裏，都喊着同一個可愛的名字：羅納爾多。

　　英格蘭隊門將西曼，有一次接球時奮不顧身地躍起來，雙手接住足球又摔將下來，摔在對方球員身上，被人一頂，他那90多公斤的軀體一下砸在地上，直挺挺地摔下來正好砸傷腰際。他痛得不能動彈，但兩隻手還死死抱住球，兩隻眼還大大地睜着。那情境，真像英雄人物躍起用身體撲向即將引爆的炸彈，犧牲後還圓睜雙眼。

　　英格蘭1：2輸了，90多公斤的西曼掉着大顆重重的淚珠。其實西曼沒什麼可自責的，但是西曼就是自責就是哭。

　　西曼的淚水，因為沉重而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