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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志成
利率是資金的價格,資金則是重要的生産要素,在高通脹時代,勞動力成本大幅上升,資源和土地成本也大幅上升,而被嚴格管制的資金成本雖然表面上仍然受控,但國內貸款市場包括非法集資市場的混亂,讓我們看到了“蒜你狠”、“姜你軍”等惡性通脹萌芽在金融市場的翻版。最近,筆者在四川等地考察市場利率情況,深刻感到高利貸之如野火春風,正從地下燃到地上,金融市場尤其是借貸市場亂象叢生。
由於宏觀調控主要依靠收緊貨幣流動性,今年以來國有股份制銀行和中小銀行的貸款盤子普遍低於去年同期,社會資金嚴重緊張。加上通脹預期上升,生産資料和用工成本暴漲,資金成本豈能不漲?雖然官方利率變動幅度很小,甚至沒有動,但民間借貸利率卻出現了暴漲,而且對國有銀行貸款定價形成了衝擊。我在調查中發現,我國借貸市場大約可分為六個層次,高利貸市場越來越公開化,整體資金價格有大幅上升趨勢。
最低的一層被稱為日息或曰天息,比“驢打滾”還黑,目前大約在日息率百分之五,雖然借這種錢的只有賭徒,而且其借貸行為往往只發生在地下賭場附近,但必須承認這種特殊的需求引領着高利貸市場,應該説,高利貸市場是在賭場萌芽的,而且具有黑社會性質。問題是這種具有黑社會性質的資金交易不僅長期存在着,而且經過“改頭換面”正走向社會,越來越公開化。
第二層是民間錢莊或曰地下黑市,這個市場幾乎是半公開的,缺乏監管。這種場所的借款人一般都很守信譽,因此這種借貸行為壞賬率反而很小。這個市場的傳統借貸對象主要是民營企業中的高風險追逐者,但今年以來這些市場越來越多地向資金鏈結近斷裂的中小企業發放。它的利率曲線很怪:在宏觀經濟環境處於升溫狀態時,它的利率水平隨着經濟的升溫而提升;而當宏觀經濟環境處於緊縮或趨冷的環境時,這個市場的利率水平則隨着經濟的降溫趨勢而提升。它説明了一個經濟學理論:黑市利率水平既能反映宏觀經濟的冷熱程度,也能反映宏觀經濟環境的風險程度。比如現在,民間錢莊或地下黑市(民間借貸錢會等)的貸款利率達到年息60%~100%,這説明宏觀經濟環境的風險已經極大。
第三層是以當鋪、小額貸款公司、民間擔保公司為代表的游離於體制邊緣的“準”借貸市場,它們不是黑市,但經營手法卻越來越黑。它的貸款對象主要是超短期的保命貸款或過橋貸款,利率要低一點,但性質與第二層差不多。目前這個市場很活躍,不僅放貸,而且開始變相吸收存款。由於它們有“準”金融許可的牌照,因此更容易成為高利貸市場的金融仲介。據我調查,很多這類公司都在私下進行攬存業務,吸收一些有錢人尤其是有權人的存款,付給15%~20%的高息,然後以30%~40%甚至更高的利息放貸出去。
第四層是信託公司,它們利用委託貸款模式使高利貸市場“合法化”,而且將商業銀行引入了高利貸市場的逐利群體。最具代表性的就是所謂的信託産品三方協議:貸款人將物業抵押給銀行,由銀行發行信託理財産品,並提供擔保,然後由信託公司合法地放貸。最終風險還是商業銀行承擔。目前各類信託産品普遍以15%左右的利率吸收存款,發行理財産品,然後以20%以上的利率放貸,如果加上各種手續費,貸款實際利率也將近30%。一旦宏觀經濟遇到系統性風險,這類貸款損失率會很高。
第五層是信用社和城商行借貸市場,這類金融機構由於屬於體制內,可以進入銀行間拆借市場,因此成為利率市場化的最大影響源,為什麼銀行間拆借市場的利率水平會明顯高過中央銀行基準利率,主要是它們在起作用。這個作用是好是壞目前很難説,但這些金融機構抬高了高利貸市場的底線卻是事實,使得高利貸市場更加公開化也是事實。由於它們可以以高於基準利率80%左右的價格放貸,因此將完全市場化的利率水平抬高到了年息12%左右,相比它們以存款和短期拆借形式形成的資金成本,利差誘人。由於這些金融機構經營上存在短期激勵機制,必然加劇目前市場上的吸收存款“亂戰”現象,同時也助長了以短期資金來源維持中長期貸款的市場取向,使得整個金融市場的風險越來越大。
第六層才是最廣大的國有股份制銀行所控制着的信貸市場,雖然這個市場仍然受到國家政策的嚴格管制,不敢任意地提高利率。但在當前資金面越來越緊的情況下,已經很少有國有股份制銀行按照平價發放貸款,即使是對AAA級國有大型企業,它們也不願意下浮貸款利率。由於國有股份制銀行發放個人消費類貸款和變相生産經營貸款利率可以上浮,因此該類貸款今年增長很快。目前這類貸款的實際利率通常都上浮20%~30%。全社會資金的趨緊程度提高了商業銀行的議價能力,而通脹預期也使很多企業樂於接受“高息”貸款,因為它們明白:再過一段時間,無論資金環境是否改善,項目的建設成本肯定會更高。
打擊高利貸市場的最好方法是利率市場化,但利率市場化的前提必然是大幅度提高國有企業的貸款利率。目前國有銀行承擔着國有企業和地方政府融資平臺的大量貸款,這樣的貸款大約佔國有銀行貸款總量的40%~50%,若貸款利率大幅度提高,這些項目只能停貸,形成大面積壞賬。這是一個極大的悖論。解決的辦法唯有適度放鬆銀根,同時加強對高利貸黑市的打擊力度,以及加強對各種“準”金融企業的監管。(作者係中國農業銀行總行大客戶部高級經濟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