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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城市從根本上改變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這座佔地面積只有籃球場大小的建築裏生活著350人,但是這個人連自己的隔壁住的是誰都不知道。
人們生活得越靠近,似乎就越想把自己與他人隔離得越遠。人類社會是由一個個小部落進化而來的。在過去我們的鄰居同時也是我們最親密的朋友,親屬關係和經濟關係等共同的紐帶把我們聯絡在一起。
在現代都市裏,在選擇朋友方面我們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從家庭到工作單位再到娛樂場所,整個城市到處都有我們認識的人。我們的鄰里關係不再限于地域,他們是心理上的,是通過現代技術聯絡起來的。
對於偏僻的農村來説,電話線可能是他們的生命線。但研究表明,城市居民使用電話比農村居民要多得多。電話是城市居民與他們分散在城市各地的朋友保持聯絡的不可或缺的工具。具有諷刺意味的是,電話一方面能讓我們保持與朋友的聯絡,另一方面它又使我們離得更遠。
電話不但改變了我們的聯絡方式,而且改變了我們的交談方式。面對面交談的時候,兩個朋友可以細心地觀察對方,注意對方的手勢和表情。我們的臉上有40塊肌肉,每一塊肌肉都可以對我們説出的詞彙的意義做進一步説明。但是,這些非語言信號有時能暴露我們的真實思想。因為沒有視覺提示,所以,我們把電話交談變得更簡潔。可能正是因為這樣,我們面對面交談的時間一般超過10分鐘,而只有十分之一的電話交談超過了10分鐘。
沒有任何技術像電話這樣影響著我們。不管我們在做什麼,鈴聲響起的電話都可以打斷我們。研究表明,電話使用得越多,我們就越容易成為電話的順從者。我們甚至發明出“呼叫等待”這種新技術,使我們可以在接聽一個人的電話時還要去聽另一個電話。
在城市裏,我們對待陌生人的方式並不相同。儘管他們與出租車司機的距離和他們在電梯裏與其他人之間的距離一樣近,但他們覺得在這裡沒有必要壓低聲音或者抑制親密關係。餐館和旅館服務員、酒吧招待以及出租車司機等都被認為是從職業角度不探聽顧客的私人談話的人,而且我們也是這樣對待他們的。這種關係對我們擁擠的生活有極大的好處。否則,一有陌生人在場我們就停止説話,那麼在現代城市中交談幾乎不可能進行。
城市不但改變了我們的行為,而且創造了全新的關係範疇。這些人每天早晨都出現在同一個站臺上,但很少有人互相打招呼。他們之間並不是陌生人,但又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熟人。他們是熟悉的陌生人。這是城市生活中特有的。這個人遇到點兒麻煩——他的表停了。要想知道時間,他得去問一個幾年來他都一直避免交談的人。研究表明,我們寧可問一個完全陌生的人而不願意打破禁忌去問一個熟悉的陌生人。城市居民無法把身體之間的距離拉大,為了補償這一損失,就把互相之間的社交距離拉大。
城市還大大增加了我們認識的熟人的數量。每個城市居民見面之後會點頭打招呼的熟人平均約有2000個,這個數字是典型的英國村莊居民所擁有的熟人的8倍。不過,我們認識的朋友和熟人越多,我們分配給他們的時間就越少。友情似乎是一種稀有的東西,不夠我們去分配。
這種情況甚至對我們如何在哪兒進行我們的公開交談都産生了明顯的影響。這兩位見面之後非常高興。不過,從他們不顧往來行人而選擇站在人行道中間的情況看,他們打算很快説完就走。在很短的時間內他們交流了許多信息,但沒過多久他們的交談和他們的肢體語言就顯示出該分手了。城市中人與人的關係儘管可能很短暫,但並不膚淺。他們在快速處理友情方面都是專家。
城市給人的好處之一是人們想要見什麼人、在哪兒見,都可以自由地選擇。倫敦有1100個大小酒館和餐館,如果艾米和簡每天晚上都想去一個不同的地方,所有餐館都去一次的話,得花30年時間。有著如此眾多的選擇,他們在了解別人方面必須要有很高的技巧。看看他們的外表,看看他們都在幹什麼。根據自己的品味和評價對他們所看到的做出比較,僅僅這一點就需要他們處理大量信息。但他們只花了幾秒鐘的時間就做出了決定。這種評價人和地點的能力不僅僅讓我們的生活更舒適,實際上它對我們結交新朋友的能力非常重要。
技術能使我們的友誼達到更遠的距離。但對有些人來説,社區不僅是城市性的,而且是虛擬的。但是,如果説電話使我們在交談中少了一層親密感覺的話,那麼電腦則讓這種感覺消失殆盡。這些人正坐在電腦前與別人交談,但他們臉上毫無表情。互聯網上沒有任何視覺和聲音提示。為彌補這一缺陷,用戶們發明了所謂的表情符號——冒號加破折號再加反括號表示一張皺著眉頭的苦惱的臉,大寫則表示叫喊。
在現代都市裏,我們與許多朋友的交往處在一種疏離狀態。有時是由於需要,但常常是出於自己的選擇。我們現在可以不管地域更自由地選擇朋友。但我們越借助於技術保持朋友關係,我們與周圍的人就越互相隔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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