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散文《花邊餃子》

央視國際 2004年11月08日 15:10

　　製作單位：青島電視臺

　　小時候包餃子是我家一樁大事，那時候家裏生活拮據，吃餃子大概只能捱到年節，平常的日子破天荒包上一頓餃子，自然就成了全家的節日，過年的時候，媽媽威風凜凜，最為得意，一手和面，一手調餡，餡調得又香又軟，面和得軟硬適度，最後盆手兩凈，不粘一星麵粉，然後指揮爸爸、弟弟和我，看火的看火，搟皮的搟皮，送皮的送皮，頗似沙場點兵。一般媽媽總要包兩種餡的餃子，一種肉的一種素的，這時候圓圓的蓋簾上分兩頭碼上不同餡的餃子，像是兩軍對弈，隔著楚河漢界，我和弟弟常搗亂，把餃子弄混，讓媽媽只好茄子葫蘆一起煮，媽媽不生氣，用手指捅捅我和弟弟的腦瓜説：“來，媽媽教你們包花邊餃子。”我和弟弟好奇的看著，媽媽將包好的餃子沿用手輕輕一捏，捏出一圈穗狀花邊，煞是好看，像小姑娘頭上戴著一個花圈一樣。

　　花邊餃子給我和弟弟的童年帶來樂趣，我們卻不知道，媽媽耍了一個小小的花招，她把肉餡的餃子都捏上了花邊，讓我和弟弟連吃帶玩吞進肚裏，自己和爸爸吃那些素餡的餃子。那些艱難的歲月，媽媽的花邊餃子給我留下了難忘的記憶，但是這些記憶都是現在我自己的孩子長到了當年我那麼大的時候才開始清晰起來，仿佛它一直沉睡著，需要我們必須用年齡的代價才可以把它喚醒。

　　自從我能寫幾本書之後，家裏經濟狀況好轉，餃子不再是什麼盛餐了，想起那些辛酸和我不懂事的日子，想想媽媽自父親去世後獨自一人艱難度日的情景，我想起碼不能讓媽媽吃得再受委屈了，每逢我買回肉餡，媽媽看出要包餃子了，立刻麻利得繫上圍裙，先去和面，再去打陷，絕對不讓別人沾手，那精氣神又回到了我們小時候。那年大年初二，全家又包餃子，我要給媽媽一個意外的驚喜，因為這一天是她老人家的生日，我包了一個帶糖陷的餃子，放進蓋簾一圈圈餃子之中，然後對媽媽説：“今兒呀，您要吃著這個帶糖陷的餃子，您一準兒是大福大吉大利。”媽媽連連搖頭，笑著説：“呵，這麼一大堆餃子，我哪兒那麼巧有福氣呀。”説著她親自把餃子下進鍋裏。餃子如一尾尾小銀魚在翻滾的水花中上下翻騰，充滿生氣，望著媽媽昏花的老眼，我看出來她是想吃那個糖陷的餃子，熱騰騰的餃子盛上了盤子，端上桌子，我往媽媽的蝶中先撥了三個餃子，媽媽第二個餃子咬著糖陷，驚喜地叫了起來“呀，我真的吃到了。”我説“要不怎麼説您有福氣呢。”媽媽的眼睛笑得瞇成了一條縫。其實，媽媽的眼睛實在是太昏花了，她不知道我耍了一個小小的花招，用糖陷包了一個有記號的花邊餃子。那曾是她老人家教我包過的花邊餃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