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話

央視國際 2003年06月05日 17:15

　　作者 盛伯驥

　　外婆走了，走得那麼安安靜靜，好像人們所説的那樣。一顆碩大的紅燭，已平平安安的燃燒到了盡頭。

　　虛虛實實算來，外婆的生命已在歷史的年輪上整整畫了一百個圓周。

　　外婆的的確確走了，山還是那樣的青，水還是那樣的流，但我總覺得外婆還在那月亮後面藏著，夜夜撫摸著我的頭。

　　在好久好久的時候，我就是這麼想的，外婆不會走，她好像是一本書，也好像一幅畫，讀不完，忘不掉，她的笑容中整整張羅了一個世紀的文化……。

　　讀書以訓詁為本

　　詩文以聲調為本

　　事親以得歡心為本

　　養生以戒惱怒為本

　　立身以不妄語為本

　　居家以不晏起為本

　　做官以不要錢為本

　　行軍以不擾民為本。

　　外婆的祖輩留下的這八句話，伴著夏天的雨，裹著冬天的風、我聽了好多好多年。長大了，外婆走了，我也才慢慢懂了。和著又一輪月光我反復背誦著，一遍又一遍，不知這是在懷念遠離的外婆，還是在揣摩做人的要訣。

　　外婆的出身不是很輝煌，但確是位出自於書香門第的大家閨秀，她沒有上過一天學，更不會寫一個字，但她能讀懂天下文章。

　　外婆不善言辭，只是偶然發表點個人演講，記得那是在父親走了一點“官運”時，她叮囑再三，“古來官宦之家，一有權，二有勢，有權有勢就少有顧忌，多有優越感，人一旦有了優越感，那離災禍也就不遠了，有了優越感的人，往往不在意他人，尊重他人，久而久之，也就霸氣逼人，盛氣淩人、傲氣欺人了”。這話説得父親半天沒有喘過氣來。

　　上了年歲的人，信神信佛總是難免的，可外婆卻是個無神論者，她對生死很坦然，常要後人把她的骨灰撒到小溪大海。世上的事對她來講沒有驚，沒有喜，一個世紀的磨難讓她飽經滄桑，但在外婆口中仍是那麼平平淡淡。善莫大於恕，德莫兇于妒，普天雨甘露，日日獲吉祥。平和應世，這恐怕是外婆特有的哲學思想。

　　外婆是安安靜靜走的，但我常常覺得她又安安靜靜的走了回來。記得那是外婆離開我們的前一天，她突然清清楚楚的留下了“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八個字，這句話雖然有著強烈的時代色彩，但它的確是千古智者成功的標榜。古人説過“努力的做學問，所知道的知識就會廣博，努力地尋求真理，道德修養就會日日進步”，“別人知道一件事，你就要知道一百件，別人知道十件事，你要知道一千件”。外婆留下的話，如果説我當時沒有太多的在意，還不如説我當時沒有完全懂得它的意義，今天，隨著一天天增厚的生活積累，我也一天天把外婆的話溶化。

　　安安靜靜歸來的外婆，我們聽懂了她的話，在重新開始的新世紀，我捧上一束外婆最喜愛的鮮花，更多有一份自信，多有一份驕傲，我有歸來的外婆，我有永遠的家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