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張情人卡

央視國際 2003年06月05日 14:55

　　作者 肖宇

　　我和陸平是兩年前同時從針織廠下崗的。當我們的名字並排出現在，那張貼在辦公樓外面的紅紙上時，許多人同情地看著我們。這時，天上飄起了濛濛細雨，

　　心煩意亂的我們，就這樣冒著雨回到了家裏。

　　第二天，我身體不舒服，陸平陪我去醫院檢查，發現我們有了孩子，真是一半驚喜一半憂。為了撐起這個家，陸平把這個小城所有的報紙都買了回來，趴在桌上一條條記下上面的招工廣告，然後騎著自行車出了門。等他回來的時候，就找到了那份推銷人壽保險的工作。

　　從那天開始，我就愛站在窗戶旁，早早地看陸平的身影一點點遠去，然後在萬家燈火的夜晚，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等他歸來。屬於我的是那久久的等待與長長的寂寞。在等待孩子出世的這段時間，我能做些什麼呢？閒情之中，我決定翻一翻舊時的日記。翻開泛黃的扉頁，往昔從記憶的塵封裏涌現，我的心也隨之跳動。

　　翻著翻著 ，一張情人卡，突然映入我的眼簾，那是一張手工製作的情人卡。乳白色的吹塑紙上襯以紅色的鏤空圖案，圖案之中一張微笑的臉，那是七年前我做給陸平的。就在我的思緒隨著這張情人卡而飄逸時，一個念頭突然在腦海中閃現：

　　能不能做些情人卡出售呢？我為這個念頭著實傷心了一下，但很快又激動起來。我顧不得收拾屋裏散落一地的爛攤子，拿著那張情人卡就往外跑，禮品店老闆看了看那張完全用手工製作的情人卡，打開，合上；合上，又打開，我的心啊也隨之提起落下。終於，我聽見他説：多少錢？我遲疑了一下，説：一塊五吧。就這樣，我找到了一份家庭副業。

　　我買回一大張吹塑紙，小心地將它裁成十二份，然後在想象的空間裏任意馳騁。時間如細水般在剪剪貼貼中無聲流過。黃昏來臨的時候，我把十二張情人卡都做好了。一張賣一塊五的話，扣去成本，我賺了十塊錢。此時，街道上匆匆回家的人們，是不知道陽臺上那個孕婦，擁有一份十塊錢的喜悅的。就連陸平——我也想等錢集到一定的數目之後，再給他一個驚喜。

　　陸平的推銷人壽保險工作，在一番努力之後也漸入佳境，簽單也慢慢多了起來。每當他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裏，坐在沙發上整理單據時，我便在廚房裏給他弄吃的。站在熱氣騰騰的灶臺旁，輕拭去窗上的霧氣，看著外面的萬家燈火，我想，萬家燈火，是不是也有一萬個像我和陸平這樣的故事呢？我打算做完兩千張就完全收工，一心一意迎接海海的到來。我把賺來的錢一塊塊攢起來，一算，還差三十四元就整兩千，就是説，在將近七個月裏，我做了一千九百九十六張情人卡，我的確被自己的成績嚇了一跳。等海海臨出生時，這小城中的十八家禮品店裏，不都有他媽媽做的生日卡在賣嗎？

　　開始做第2000張生日卡了。而今天正好是陸平和我的結婚紀念日。這最後一張情人卡，要做得認真些才好。我小心地用刀片沿著對折的直角，慢慢切成弧形的邊，然後將封面刻下一個橢圓形的洞，洞的下面細細地粘好，用月黃色的紙剪成的一枝枝蘆葦，蘆葦之上，一輪明月。該剪些什麼樣的情話，裝飾在這樣美麗的情人卡上呢？有一闋古詞在心裏無聲地涌動，是我和陸平最喜歡的那句——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最後一張情人卡送到樓下不遠處的禮品店時，已是下午時分了。看它靜靜地躺在一疊工藝考究的賀卡旁邊，我心裏竟依依不捨起來。它那麼質樸美麗，會被誰買走？又會飛到哪一個愛的故事裏去呢？

　　我懷著喜滋滋的心情回到家裏，忽然間腹部猛地一陣抽動，痛感使我意識到海海就要出世了。我急忙拿上早已準備好的衣物，請鄰居陪著去了醫院。等陸平急匆匆趕來醫院時，我和海海已安詳地睡在了床上。這時，我告訴他那個在我心底掩藏了九個月的秘密，奇怪的是，當我拿出那兩千塊錢給他時，陸平並不感到吃驚，只是眼淚慢慢地從他臉上滑落下來。他放下那疊錢，拿出一件東西鄭重地遞給我，此時我的眼睛突然一亮，這不就是我下午剛賣掉的那最後一張情人卡嗎？我的眼淚一下就流了出來。在流著淚的微笑裏，我聽見陸平説他是如何想給我買一件禮物，又如何發現這張情人卡的。

　　接過情人卡，丁香的花環，搖曳的葦叢，和那句至誠感人的古詞，又一次回到我手裏，回到我和陸平那充滿愛意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