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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金孔雀的舞蹈給我的感覺就是你把它從西雙版納帶回北京,讓專家認可,讓老百姓認可,再把它帶到世界,這裡面有多少你的情感,而且從你最初表演它到現在肯定是不一樣的。
楊麗萍:因為孔雀在我們傣族人的心裏不是什麼純粹的舞蹈,它是一個信仰,孔雀是他們的一個象徵、一個形象,就像漢族人説鳳凰和龍是他們的象徵一樣,但是龍和鳳凰是心裏面的,是抽象的,但是傣族人的孔雀,因為他們崇尚大自然嘛,他們崇尚大自然,樹木、萬物都是有靈性的,孔雀也是動物裏面最美麗的一個代表,它就像鳳凰一樣,在他們的心目中,所以他跳孔雀舞是這樣一種方式去跳,並不是在跳舞,是他們的一個信仰,是他們的一個崇拜,所以他跳起舞來,我深深地理解他們的這種情感。雖然我是白族人,但我完全了解傣族人的這種情感,那我在跳的時候,我不是在跳一個什麼舞蹈,我是在感受美麗的生靈帶給我的是一個什麼樣的感覺,所以你在舞蹈的時候,你的手是有氣息的,有感覺的,你是用一種不是人們普遍認為的感覺方式去舞蹈,或者去覺悟、去感覺,你完全是用另外一種東西在覺醒,用另外一種覺醒的東西去觸摸整個空氣也好,你的手就會有感受,而不是空泛的。
記者:説到感覺,我覺得你把自己對生命、對大自然的感覺融入到舞蹈中,像你們的宣傳冊裏有“把魂注入鼓裏”,那你注入自己作品中的這種魂的東西是不是來自對大自然的感悟,像《雨絲》、《月光》。
楊麗萍:就像剛才説的,孔雀舞它有它的説法,不是純粹在表演一個舞蹈,它有很多宗教信仰,對大自然的很多感情在裏面,所以這舞蹈看起來就很有厚度,而不是飄的。但是從某種角度講,它是透明的,它已經有了質感,是透明的,而不是有很多雜質,不是一陣煙霧繚繞讓你看不到你所要表現的本質的東西。所以比如像雨絲,那根本也是少數民族的一種習俗,就是女孩子在十三歲的時候有個成人禮,成人禮的時候呢,長輩就會告訴孩子説,你要等到春天的第一場雨,那天下雨的時候,你一定要出去沐浴,迎着春天的第一場雨,第一場雨很重要,在你成為真正的女人的時候,你要是淋上這場雨,因為他們認為水是最有質感的,因為水在人的身體裏,整個充斥着人的身體,細胞裏全是水分,水是無處不在的,他們用這種水來表達、來象徵愛,如果你淋到這場雨,你全身濕透了,你這輩子就不會缺少愛了。他是這麼去想的,所以這個舞蹈你跳起來,他是有這樣一個故事在裏面,有這樣一個作為女人,這樣重要的成人生命的一個轉折和尋找愛這樣一個底蘊在裏面,你就不會覺得跳起來的時候這個舞蹈只是去表現雨絲或者是下雨了。《月光》也是,因為月亮是代表女人,象徵着女人的溫柔,東方人的審美是含蓄的,神秘的,就像月光一樣。那時候聽到一個故事,有一個小偷,到一個寺廟裏偷東西,結果什麼也沒偷到,他就下山了。半路上正好碰到寺廟的主持回來。那個主持好心的問:“你從哪兒來,你有什麼事?”那個賊説:“別提了,我到寺廟裏找東西,你們和尚為什麼什麼都沒有?”那個主持説:“是啊,什麼都沒有。”因為那時候正好有月光照在那裏,“但是我們有一片月光。”他的境界是在那裏,兩種不同的人對月光,月亮的一種看法。我覺得這就是些很重要的東西。我覺得大自然在少數民族心目中是至關重要的,比如説他對生殖繁衍的態度,然後它對太陽的崇拜。他覺得太陽就是火,火就是太陽。他不知道火是怎麼樣産生的,他就知道太陽,太陽就是火,而且人是離不開火的。雲南有一種火塘文化。所以火和太陽在雲南少數民族心目中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信仰。然後樹木更是,什麼樹都有説法。比如説“鳳凰樹”他代表什麼,什麼樹代表什麼,山山水水,還有雲,都包含着這些文化一直以來對自然的情感的這種延續,所以才造就了雲南很多這些歌舞等。不但是指這個,很多方方面面都和自然是分不開的。
記者:當時在創作《火》的時候聽説還有一個故事……
楊麗萍:《火》就是我剛才説的“火塘文化”,佤族人對火得崇拜,對太陽的崇拜,這樣去編的。
記者:《火》與《月光》在整個的藝術風格上就是感覺把那種內心的東西完全表現出來了。
楊麗萍:我覺得我的舞蹈風格是一個大風格,就是隨便一看這是我的風格,這是逃不脫的。只能説舞蹈的具體語匯有所改變,比如説“下雨”,是這樣下的,“火”是這樣的,對不對?“月光”是身體的那種扭動,然後孔雀是肢體的柔動啊,造型啊,它就從語匯上不同,風格上是統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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