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北京的驢友們熟悉的一個戶外根據地。每個周末總會有一些從未謀面的驢友集聚在這裡。簡單的自我介紹後,大家開始默契的裝載登山物資、上車入座,準備開始他們在戶外網站上計劃好的某個戶外活動。
請問你知道20年多年前,玩戶是怎麼玩的嗎
20多年以前,就像老鄉一樣,穿着黃膠鞋,背着一個蛇皮袋,就上山了。
你被問我,別問我,你要問他們。
不知道。
20年以前,估計是穿着草鞋,背着麻袋,玩戶外的。
在20年前,民間戶外運動對於改革開放不久的中國人而言,還是過於陌生和超前。在那個特殊的時期,戶外運動必要的裝備和知識都很難獲取。整個中國的民間戶外運動如同一支隱秘的地下游擊隊,每一個戶外運動愛好者就是一個遊擊戰士,他們堅持着戰鬥的同時,也在渴望著一塊屬於自己的戶外根據地,渴望著更多的戰友和裝備補給。
資深驢友:雙槍老太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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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恒:
我88年的暑假,70幾塊錢,買一個很破的自行車,很舊的自行車,從西安騎到洛陽,騎了大概10天。

張恒是北京地區某知名戶外店總經理。但在十幾年前,張恒還是一個不知戶外用品為何物的學生。1992年的暑假,張恒去新疆看望師母,同時也做了一件讓他終身難忘的事:獨自橫穿沙漠。
張恒:
我從地圖上計算了一下距離,大概10天就可以走到。背着軍包,讓我那師母蒸了一大鍋花卷,然後自己裝了一大瓶水,大概有10公斤,這樣裝了20多個花卷,然後裝了10幾公斤水,準備點小東小西的,就上路啦,走啦。連帳篷都沒有,睡袋都沒有,我就走了。
在自然界殘酷的環境目前,任何的豪情壯志都成為一種笑話。在獨自行走到第二天時,張恒的心態已經開始急劇的下跌了
張恒:
那個沙漠真的是茫茫無邊的,上一個沙丘再下去,上一個沙丘再下去,你就向遠處一看,就感覺你眼睛能見到距離,20天都走不完。就是這種感覺,而且中午的時候沙地特別熱,我穿的一雙球鞋,運動鞋, 隔着鞋底燙腳,我感覺地面溫度有60度,就是燙腳。到第3天的上午水已經不夠了,就快沒水了。我説再這樣走下去完蛋了,很危險,就決定往回走。

但這樣的決定已經太遲了。在往回走的第四天,張恒已經是半昏迷狀態,生命的一大半被握在了死神的手裏。
張恒:
走到第4天的中午,人就已經處於半昏迷的狀態,好象沒有太多知覺了。走着走着就倒在地上,感覺特別舒服,但是你要是這樣睡下去,可能這人就一直睡過去了,人就是處於迷迷糊糊的狀態,但是還是咬咬牙,再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憑着堅強的意志和強烈的求生慾望,張恒堅持走到了下午3點,幸運的是一位在沙漠邊緣放羊的牧人發現了他。
張恒:
遠遠的看見一個牧民,在放羊。我就衝他吆喝一聲,他看到我也挺吃驚的,因為牧民帶很多水和馕,進到沙漠邊緣,他們放羊往往好幾天才回去。看怎麼從這裡邊走出個人影來,然後衝我跑過來,然後我指着他背上,背了一個大的水桶,特別多,我估計那水有30公斤,夠他喝很多天的,他也明白,然後就給我倒了一碗水,哎喲,這碗水,這一生喝過的最好的水。

1995,張恒大學畢業,在計算機熱潮中他借來20多萬塊錢辦起了一個計算機公司。但一年後公司倒閉,這給雄心勃發的張恒當頭一棒。
張恒:
當時欠了不少錢,將近20萬元的債務,壓力挺大的,也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我就背着包,到青海西藏去,一方面想舒緩壓力,另一方面就是想,下一步幹什麼。結果在這個過程中,我覺得有點回歸自己內心,就是真正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做戶外(用品銷售)。
1997年的一天,張恒在布達拉宮廣場上撐起了一頂舊帳篷,抱着試一試的想法,他在的雪域高原開始等待着他第一筆生意。
張恒:
結果剛撐出來有10分鐘,一個老太太就來了,帶着她孫女,上來就説,你這帳篷是不是賣的,我説是,就給買了,她説一直想買一個帳篷,帶着她孫女到山上玩兒去,300塊錢給賣掉了,後來睡袋也給賣掉了,我也忘了多少錢了。
1997年8月,張恒回到北京。在一個衚同的平房裏,他經營起自己的第一個戶外用品店。這家不起眼的戶外店夾雜在北京最早的戶外店行列中,開始粗略的為戶外運動愛好者們勾勒出了一個模糊的根據地。
張恒:
最初開店的時候,很多人不知道戶外,因為我第一個店就開在衚同裏,經常來一些老頭老太太甚至手中提着菜籃子問,小夥子,你這店賣什麼呀?不了解。
資深驢友:雙槍老太婆
我第一次看到裝備店的時候,我轉了半天,不知道它是幹嘛用的,後來老闆説是登山的。後來我就想,我就爬山的,我覺得這個東西沒有什麼用途嘛,和我腦子裏想象的準備差別非常大的。最後我明白了之後,我從那兒買了平生第一雙登山鞋,當時我花了差不多500塊錢,意大利的,簡直是寶貝呀,那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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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題?
張恒:
沒有顧客,沒有銷售,就租一板車,從鄰居那花5塊錢,每天5塊錢,租那個大板車,就那個三輪車,把東西拉上,去各個高校展銷,去社區展銷,去過首都機場家屬院,國防大學家屬院,北大,清華,人大,我都去過,説白了就是擺地攤,就是這種方式,給人交一天,少的20塊錢,多的50塊錢,這是攤位費。然後在那裏擺地攤,通過這種方式逐步的讓有一些銷售來維持生存。
1998年的秋天,一個偶然的機會促使張恒組織了一次戶外活動,正是這次活動為張恒的戶外用品店迎來了巨大的轉機,也為戶外運動愛好者們挖掘出一個嶄新的根據地。
張恒:
98年的10月份,組織活動,組織俱樂部活動,當時有顧客就跟我説了,叫我老笨,我網名叫老苯,説我們在你這裡買了帳篷,買了揹包了,沒機會用啊。這話就提醒我,然後9月份我就寫了一個活動計劃,98年的9月份到司馬臺長城野營。那是三夫俱樂部的第一次活動,去了26個人,玩得很開心,現在野長城不讓野營了,保護長城嘛。當時沒有。我們在司馬臺長城野營篝火,唱歌非常開心。
打那以後,就每週都推活動。有的能成型,有的就成型不了。有時候沒人報名就成型不了了。但凡有三個人、五個人、十個人、八個人都去。人多了就收一定的費用,人少了就AA制,坐公交車去。用這種方式一直堅持到現在。
很多人正是通過參加三夫的活動,喜歡上了戶外運動,最後成為戶外運動發燒友。隨着活動的增多,三夫成為眾多驢友的根據地之一。而這種半AA制的活動也逐漸成為北京乃至全國都盡相效仿的三夫模式。
就在三夫不斷發展的同時,另一個影響中國民間戶外運動的綠野模式也異軍突起。綠野模式的核心,就是依賴網絡的純AA制自助模式。網絡的“零”成本決定了綠野的活動可以長期建立在純自助的基礎上。在綠野,所有的人都可以自稱綠野人,一切活動依照綠野公約;綠野有自己的志願工作者,負責維護網絡和擔任版主。 綠野的出現為全國其他地區的戶外活動提供了一個標準的樣板。
與此同時,類似的戶外運動網站在全國各地也紛紛出現,這些無形的網絡平臺成為驢友們最熟悉的戶外根據地之一。
就在這些虛擬的網絡根據地不斷壯大的同時,在中國的大江南北,一些實實在在的根據地也隨着中國民間戶外運動的發展開始大量的涌現出來,國際青年旅館,這個新鮮的名詞開始進入中國驢友們的生活。
趙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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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趙偉和他的龍堂國際青年旅館在成都已經是頗有名氣,但是在10年前,趙偉還不知道有自助旅行這一詞。
1997年,英語專業的趙偉畢業後進入一家旅行社,工作當中自然接觸了不少外國游客。
趙偉:
首先是在旅行社工作,就是一個天天和老外打交道的工作。來了這幫老外特別有意思,經常看到他們背着一個很大的包,穿的鞋也很大,很破很舊的感覺,但是就不明白,為什麼老外都是這樣的,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老外都是這樣子的。
趙偉:
老外就經常帶着我出去,先是走一些比較近的地方,然後慢慢的,最重要的一次是跟着老外去北部松潘騎馬,一下去了10幾天。後來就對自助游産生了濃厚的興趣。因為我們都是最經濟最便宜的辦法,當時我記得去松潘的汽車票是20多塊錢,來回50多塊錢,然後我們就住最便宜的旅館,10塊錢一張床,然後我們就去爬雪寶頂。97年的時候,我的裝備,衣服,鞋,包,都是老外送給我的。
在趙偉習慣的工作中,所有的活動步驟都是提前安排,每一次旅行的時間、地點、內容都非常精確,但這次和外國人的自助旅行卻和他日常的工作截然不同,更為重要的是這種方式給他精神上帶來了前所未有過的觸動。
趙偉:
別人沒辦法左右你,你自己完全可以掌控你自己想在哪個地方呆多久,怎麼玩,走路,坐船也好,或者説搭車也好,騎馬也好,你自己想怎麼辦就怎麼辦。

從此以後,趙偉越來越多的接觸這樣的自助旅行活動,並且儘量有時間就去參加。到2000年的時候,他已經決定,自己在成都開一家專門針對自助游客的旅館。
趙偉:
我當年找這個房子的時候,騎自行車花了9個月來找這個房子,就找到這條街上,我覺得這條街很有意思,因為在市中心的衚同裏,我騎着自行車走過這條小衚同的時候,就感覺,時光在倒流,就覺得我一定要在這個地方找一個小院子來建自己的旅館。
在2000年前後,和北京、廣州等經濟發達的地區相比較,成都的民間戶外運動發展得還不是特別的快速。即使這裡曾經經歷了80年代長江漂流探險的戶外啟蒙,但是影響只是一部分人,更多的老百姓對諸如青年旅館還是持觀望的態度。
趙偉:
當時我們開店以後呢,有一些老外的朋友,就是朋友的朋友,通過口碑這樣宣傳過來了。來了以後,鄰居看見了以後就覺得,這小夥子挺有意思的哈,什麼地方你找那麼多老外來住店,然後他們就覺得很稀奇。每天都在門口晃來晃去,想看這幫老外在裏邊幹嘛。總覺得是一個很稀奇的事情在旁人眼裏。
在開店之初,龍堂青年旅館的客源主要是以外國的揹包客為主。2000後,中國的民間戶外運動進入一個全面發展的新階段,參與者在的不斷增多,龍堂青年旅館的客源有了明顯的變化。
趙偉:
當時來説,02年我們剛開店的時候,可能我們的客源90%是外國人,10%是中國人,到現在30%是中國人70%是(外國人)。我相信越往以後走,咱們中國自住游客會越來越多。
不知道來中國自助游的有多少,因為我當年開店的時候,我覺得人不是太多,但是我知道有。所以這個店並不是單純為外國人開的或者為中國人開的,我覺得就是為天下熱愛自助游的這些朋友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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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歡:
一次出去,跟同學一起出去,當時同學比較多有20多個人,因為當時根本就沒有青年旅館的一個概念,這麼多人玩得很好,要是住賓館,兩個人一間,多麻煩啊。聊得很晚的話,要是出去的話,要是有一個像寢室一樣的房間供大家住那該有多好啊,想聊多晚就聊到多晚。

其實這個最簡單的想法與國際青年旅館的風格不謀而合。但在當時的中國,民間的戶外運動剛剛處於起步階段,在西方國家盛行的青年旅館對中國的老百姓而言還是一個陌生名詞。
後來有一個很偶然的機會認識一個朋友説,知道有這麼一個概念叫青年旅館。
嚴歡:
哪個時候青年旅館在中國都不是很多的。我們這個旅館是在03年開始的嘛,很多同學我給他們講這些,他們都不知道。有很多的考慮。説青年旅館是不是黑店啊,這麼多人住在一起
辦事果斷的嚴歡卻不為這些看法所左右,開青年旅館的念頭從一誕生就在她心裏開始不可遏抑。用嚴歡的話説,她是突發奇想就開了一個青年旅館。
嚴歡:
其實開始做這個的時候呢,覺得應該説是很簡單的。沒想到就是説,我們當時是分了很多的人,同學都幫着跑,成都差不多可以説是跑遍了。
嚴歡:
後來房子確定了以後呢,就開始要裝修了。整體的一個佈局應該是什麼樣子的,你想要給旅行的客人留一個什麼樣印象,這一點我覺得是最最複雜的,因為有的時候我覺得可以,人家不一定會這樣子想,而且就拿青年旅館來説,感覺要佈置的像家一樣的,很多人對家的概念非常廣泛,什麼樣的才像,你要怎麼樣做才能給人家一個像家的感覺,給人感覺很舒適,來了以後就很放鬆的感覺。
嚴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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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嚴歡當初對生活的自由追求正好契合了自助旅游的風格,夢之旅青年旅店在走着自己本土化的道路的同時又與國際青年旅店的一慣風格合拍。但是新的旅館建成後新的問題又來了,誰來住店呢?
嚴歡:
我們完全沒有想客源從那裏來,開了以後才想,客源從那裏來,我怎麼樣招攬生意,怎麼樣吸引更多的客人。
在朋友的幫助下,嚴歡為自己的青年旅館建立了一個宣傳網站。通過網絡宣傳,更是本着她當初要開一個像寢室一樣的旅館的初衷,客源逐漸了有改善。
嚴歡:
我們這裡的店員給人的感覺,不是把你當成客人,來這裡住店,其他事情跟我們都沒有關係,我們現在保持一個宗旨,就是來到我們店裏的人都是我們的朋友,他們有什麼需要你都要接近全力的去幫助他們,要保持這樣一個心態。很多人到這裡來,根本就不覺得你是老闆你是員工,我來這裡是花錢怎麼怎麼樣,他很願意到這裡來,覺得很舒服。
隨着生意的慢慢好轉,嚴歡越來越多的接觸到來旅店揹包住宿的驢友,交往過程中自然也被驢友的生活所感染,以至於最後她也加入了驢友的行列當中。

嚴歡:
第二天早上,一大早,就背着包跟着他們去了。當時就是記得去那個巴郎,那個時候埡口那個的地方應該是4000多米吧。以前我就是連徒步都沒有過的,沒有那麼辛苦,沒有背着大包出去過。特別興奮,山上以後,特別搞笑的一件事情就是,人家説上了四千多米不要跑啊,會缺氧嘛。那時太興奮了,根本顧不了那麼多,在山上下了車以後就在山上跑啊,看見雲海,覺得太漂亮了,真的有種衝動想躺上去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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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徐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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