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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5日 《走進深山的格格作家》 葉廣芩

央視國際 2004年03月16日 15:31


  主講人簡介:

  葉廣芩,北京市人,滿族,祖姓葉赫那拉。現為國家一級作家,中國作家協會會員,西安市作家協會副主席。主要作品有家族題材的小説《本是同根生》、《誰翻樂府淒涼曲》、《黃連厚樸》以及長篇小説《採桑子》,紀實題材的《沒有日記羅敷河》、《琢玉記》等。中篇小説《夢也何曾到謝橋》獲全國第二屆魯迅文學獎。

  內容簡介:

  葉廣芩出生於北京的滿族貴族家庭。1968年,中學畢業的葉廣芩被迫離開了北京,離開了身患絕症的母親來到陜西農村養豬務農。由於家庭的背景,時年二十歲的她被打成現行反革命,開始她人生閱歷中最痛苦也是最刻骨銘心的一段旅程。1980年開始文學創作,在報社做編輯、記者十多年,1990年在日本千葉大學學習,回國後調入西安文聯從事專業創作。

  她自1994年第一次接觸“家族題材”小説以來,先後發表了《採桑子》、《全家福》等一系列家族小説,一時間聲名鵲起。電影《誰説我不在乎》由葉廣芩的小説改編成,詼諧幽默,發人深省,也使人們對這位以創作京味兒家族小説而揚名的滿族女作家刮目相看。電影《黃連厚樸》、《紅燈停 綠燈行》,電視連續劇《家族》和《全家福》也都是由她編寫。如今,她又完成了老舍名著《茶館》的電視劇改編工作。把這部半個世紀以來中國話劇舞臺的經典劇目,改編為21集的電視連續劇,成功與否,令人關注。

  一本副標題為“我與母親之間的戰爭”的《琢玉記》,記錄了葉廣芩與女兒之間,二十餘年生活經歷中矛盾衝突的方方面面,為讀者描述了她們最真摯的母女感情,展現了葉廣芩作為母親鮮為人知的一面。

  2000年,葉廣芩在陜西省周至縣挂職任縣委副書記,長期蹲點于秦嶺腹地的老縣城村和大熊貓保護站。此時,她的創作題材也由家族小説轉向生態小説,她的作品開始更多地關注生態和動物保護。

  從格格作家到縣委書記,從深宅大院到秦嶺山區,葉廣芩展現給我們的,永遠是作為滿族女作家最為執著的一面。3月15日《百家講壇》播出女作家葉廣芩訪談——走深山的格格作葉廣芩。

  (全文)

  主持人:觀眾朋友,大家好,今天來到我們演播室的嘉賓是作家葉廣芩老師,葉老師,您好,近來,您成了文壇的新聞人物,肯定是因為您擔綱改編老舍先生的話劇《茶館》,要把它改成二十集的電視連續劇,我們知道《茶館》是一經典的話劇名作,把它改編成二十集的電視連續劇,就意味著這種情節的鋪陳,人物的線索,要有很大的拓展,那麼您當初改編的時候,有沒有覺得壓力很大?

  葉:豈止是壓力大,老舍先生的《茶館》,經過“人藝”這些經典演員的演出,成了一個山,立在我面前,現在要把它變成一個電視連續劇,我覺得這個難度實在不是一件好幹的事情,有時候我也想這是一個費力不討好的工作,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來考慮,電視畢竟它是一個大眾化的普及的東西,你像在外地,在一些比較偏遠的山區,要想看一場“人藝”演的話劇,幾乎是不可能的,要讓他們來了解老捨得《茶館》,讓老百姓來讀這個劇本,也是很艱難的,所以這個電視劇的創意,我覺得作為一種普及化,大眾化的東西,它是一個好事情,群眾喜聞樂見,雅俗共賞。有品味的文化人,你可以從這裡邊能夠看出來很多文化內涵的東西,老百姓想看熱鬧,也能從中找到一些娛樂,我覺得這是一個好事,所以就接下來了。

  主持人:記得您在改編過程當中,改第一稿的時候,您自己就説過,好像感覺老舍先生的魂兒附體了,那麼是不是説您在改編過程當中,找到了這種感覺,或者説改編很順暢,自己也非常滿意嗎?

  葉:對這個東西,我不敢説滿意,但是至少我説我這個人是很認真的來做這件事情。我想改編《茶館》首先一個是我要非常謹慎,不能胡編亂造,不能戲説,一定要符合當時的歷史情景、社會背景、包括語言習慣,這都要認真的考證的,所以工作起來進度不是太快,但是做得工作做得很細。這個稿子交到電視劇中心以後,他們看了以後覺得非常滿意,我覺得這一點首先通過他們是一關,第二關就是廣大觀眾了。

  主持人:國內的名著改變熱可以説持續很長時間了,有的名著被改編成電視連續劇以後,面目全非了,或者走了味,還有一種説法這是為了滿足現代觀眾的欣賞要求,那麼您在改編老舍《茶館》的時候,是怎麼樣把握在忠實于原著和滿足於現在觀眾的所謂的欣賞要求之間,這個尺度您自己怎麼樣來把握?

  葉:一個原則就是在改編的過程中,不要走得太遠,離開了原作任意的發揮,這是不現實的,我覺得也不可取的,所謂的發揮是在老舍《茶館》臺詞的基礎上,把一些臺詞所表現出的東西,用畫面給它展示出來。比如説,太監娶媳婦,老舍在話劇裏邊也不過就是來了個龐太監,把康順子娶走了,至於背後的東西全沒有,那麼我就要展現出來,太監娶媳婦,太監為什麼要娶媳婦?太監的錢是那兒來的?太監的院子是怎麼蓋成的?然後為什麼在蓋上院子以後要娶媳婦,要完成人生的整個完美?他娶了媳婦怎麼對待這個媳婦?太監的性格是個什麼樣的性格?

  在皇宮,在太后面前那是奴才,但是一回到家裏他就是主子,那種主子擺的譜比他在皇宮裏看到太后擺的譜還要大,吃飯的時候那要下人把一個碟蓋著一個一個的都像傳膳一樣要傳上來,然後叫他幾個侄子坐在他旁邊陪著他吃飯,把蓋一揭開以後,都是非常簡陋的窩窩頭,鹹菜,都是這些很簡單的東西,太監很摳門兒,既要擺譜,又要摳門兒,這個人物的性格他就立起來了,所以娶來媳婦以後,那是對媳婦是一種虐待,名分我是娶了個媳婦,實際上是一種性的變態,那種殘酷的折磨,是他的性格所決定了的,所以,康順子在那兒才過著那種悽慘的日子,才和後來買來的那個孩子相依為命,後來投靠了王掌櫃。這些很精彩的故事,把它一旦展現開來,我想它既好看,又不脫離老舍先生原著的實際,就達到了改編的目的了,它不是胡説八道。

  主持人:另外就是説選擇一個女性來改編《茶館》,他們有沒有這種考慮,或者説您自己有沒有這種考慮,就是説從女性的視覺來審視思考老舍先生的《茶館》,變一種視角,變一種角度給它一種新的詮釋?

  葉:説到女性我想女性作家有她獨特的優勢,一個是感覺上的細膩,再一個是嚴謹,她不像男同志那麼粗獷,寫起東西來大刀闊斧的,這個電視劇它要求的是,像這種《茶館》是細膩要真實,還要在感情方面一定要到位。這可能是女性比較具有的優勢吧。

  主持人:那您覺得男作家和女作家優勢劣勢是怎麼一種呈現出來的狀態?

  葉:現在越來男作家和女作家的差別越小了,就我個人來説,我在寫作的時候,雖然是一個女作家,但是更多的時候處於一種中性的狀態,如果單純把我自己女性的角色放在最前邊,一考慮到什麼就女人怎麼樣,反而寫不出東西,你不要考慮是男是女,寫出來以後自然你女性的氣味就會帶出來的,這個我想,男作家他也不會刻意的去想,男作家怎麼樣,男人女人在日常生活中都有各自的角色,自然不自然的我們扮演各樣的角色。

  主持人:寫女性的時候,是否很刻意的把您自己對於女性的一種理解投射到人物身上,您心目當中的女性特質是什麼樣的呢?

  葉:我心目中的女性啊,是一個被動的,都是處於被動的,很淒涼的,這樣的角色,幾乎沒有什麼光彩照人的形象,我寫過一個叫《黃連厚樸》的小説,寫一個女性婚外戀的,第一個丈夫因為給人家寫匿名信誣告什麼的,她和他離婚了,第二個丈夫,她沒有結婚,正在談的這個對象,本身又沒有離婚,但是他在升遷的前夕告訴這個女的,你不要跟我來往,暫時不要來往,怕人家看見,怕影響自己的升遷,那麼這個女性就反思這些男人,同時也是作者我在反思男人,反思什麼呢?我就説世界上最真摯的、感情最投入的是女人,婚外戀一旦事情敗露了,男人往往把自己摘的乾乾淨淨,躲到一邊去了,女人相反撲上去,全部承擔下來,任人唾罵,任人撕扯,我為了愛情我豁出去了,我想這也是一個我們中華民族對於標準男人設計在男人心目中根深蒂固的一種情結。

  你想我們都知道,中國最英雄的男人是誰呀?是關公,關雲長,又忠,又義,又不近女色,這是中國標準的男人,但是,近女色情感比較豐富,感情很外露,像賈寶玉,像這樣的話就不是中國所推崇的典型的男人,中國的男人就是那種戴著假面具的男人,我們讀外國的詩歌的時候,你不管是讀海涅的、歌德的,你讀了以後,你就知道他的愛情生活,他的愛情觀,相反你讀李白杜甫的詩,你把它讀完你也不知道李白的愛情觀,杜甫的愛情觀是什麼,這就是中國五千年所鍛造了的中國的男人可悲的一面。是不是我這一説,把中國的男人都得罪了啊?

  主持人:沒有,您沒有得罪我。

  葉:不,因為這個話我説出來以後,就在小説裏寫出來以後,在我們陜西至少有很多的男人包括男作家、男評論家,有一次把我逼到一個酒店那兒要跟我辯論這個問題,説我把男人寫得太壞了,但是我想,從女人的角度來思考,這可能和男人是絕對不一樣的。

  主持人:在感情上男人可能是比女人要自私的多,就是他的付出可能往往是有保留的。

  葉:女人的付出往往是沒有顧忌的,豁出去的,所以我説男人是一個社會型的人,女人她不是,女人是感情型的人。

  主持人:所以才有這樣一個説法,就是説,最懂得感情的、最有這種情感波瀾壯闊的女性是青樓女子,您認可這樣一個説法嗎?就她們對於愛的大痛大悲,好像比日常生活當中塵世中的女性來得更勇猛,甚至是更洞徹,您覺得嗎,比如説像李香君那樣的、柳如是那樣的?

  葉:是的,你説的青樓女子一方面,但是我想還有更多的隱藏在家庭內部的那種忍辱負重,含辛茹苦,默默無聞地承受著感情壓力的女子,她們的一生那種悲苦絕不亞於青樓女子,默默無聞那是沒有人知道,連姓氏都沒有。

  我最愛看的是什麼,各地的縣誌,最愛看貞節烈婦這一段倒不是我對這些貞節烈婦多麼的推崇,我是覺得每一個貞節烈婦的背後都是一條生命,都是一個血淋淋的事實,但是所有的縣誌就沒有一個貞節烈男,是吧?

  主持人:現在的女性主義者,都強調女性在社會中的一個保障的地位,那麼您覺著目前的狀況下,女性的位置理想嗎?

  葉:談到這就是一個婦女解放的問題了,這個問題問得太大了。我想對於不同的女性也應該給予不同的分析,我不願意談這個問題,因為你談這個問題的時候,這不是我來談,這應該找一個下崗女工,或者是一個所謂的弱勢群體的女性來談這個問題,她們可能比我更有發言權,我很反感一些比較成功的女士坐在臺上侃侃而談,談婦女的問題,談婦女的解放,我覺得這都是扯淡,你應該找最基層的婦女來談這個問題。

  主持人:那您對您自己所處的這個狀態,和這個位置是不是滿意?或者覺得自己是個成功女性嗎?

  葉:我不算成功,至少在教育孩子問題上我不算成功。我説現在獨身子女政策,就讓生一個,結果我這一個生了以後,在教育過程中,總是處於被動狀態,往往是孩子教育我,不是我教育孩子,我寫過一本書叫《琢玉記》,我的女兒叫顧大玉,我説琢玉啊,從這個孩子一生下來我就開始雕琢她,玉不琢不成器啊,最後雕琢來雕琢去,我給你舉一個最可笑的例子,我的孩子現在國外讀研究生,她元旦的時候,回到家來了,説媽你這個上網老用真名字在網上出現,非常的不好,我給你取個名吧,我説你起吧,代號嘛,她説我給你取一個叫“鼠老大”,因為我是屬老鼠的,在家裏邊她説我愛在家裏稱王稱霸,“鼠老大”,我説好,“鼠老大”就“鼠老大”。後來她回到日本,我跟她一聯機,我才發現她叫“貓”,所以你説在教育孩子的問題上,往往我們老是被孩子所教育,所左右,不成功。

  主持人:您比如説你這個《琢玉記》,它有個副標題叫“我與媽媽之間的戰爭”,您的這個顧大玉可以説是您的格格,那麼您説您教育子女有一個原則,絕不嬌慣,您這種教育方式是不是也給她帶來一些很負面的東西?

  葉:我的女朋友們跟我在一塊聊天的時候,他們就説,葉廣芩你這個形象對孩子的形象就是一個賈政的形象,就是讓孩子唸書,你要走正路,一天到晚的就是教訓,幾乎是很少跟孩子那種很親熱的抱啊、摟啊,這我的性格好像都沒有這種性格,但是我對我的孩子要求是這麼的嚴格,我想將來一定能長成一顆大樹,但是往往事與願違呀,好像似乎都不成功,雖然現在當了研究生了,準備再考博士生,但是我説她究竟是這個算是成功嗎?我現在問自己,成功究竟是什麼?難道説她做一個自食其力的工人就不成功嗎?不是這樣的,關鍵是要教育孩子怎麼做人,怎麼來承載社會的責任問題,這是一個非常的大課題,也是所有父母面臨的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主持人:您教育這個孩子我是從書裏感觸特別深,您比如説您逼著她學琴,甚至上什麼英語班之類,她非常的反感,甚至9歲的時候,好像還離家出走了一次,那麼如果説比如説您今天重新做一次母親,審視自己以往教育子女的方法,您現在還會採取這樣的方法來教育孩子嗎?

  葉:哎呀,我想我至少不會那麼逼她,在學習上,在其他做事情不能逼她,我會順其自然,願意做你就做,你不願意做我不勉強你,可是當時是沒有這種覺悟啊,你一定得給我好好唸書啊,你一定得要考上大學啊,都是這種想法,所以也是一個誤導,把孩子給逼的,嫌我太嚴厲了,你竟讓我幹一些我不愛幹的事情,甚至於我的孩子念英語,你看因為我不會英語,我讓她念,站在陽臺上念,我住在交大,周圍不是博士生導師,就是什麼教授,你給我胡念,誰都能聽見,所以她就天天給我念英語在外邊,結果考試得兩分,畢業考試,英語考試兩分,我跟小孩她爸爸説,你看孩子考英語兩分,你還是外語系主任呢,丟人不丟人,我愛人那人也比較大大咧咧,哎,這還能考兩分的英語,怎麼考的,結果我一問去,老師説根本就沒答,我説怎麼會不答呢,我説每天逼著她念英語呀,後來一問是小孩把書丟了,念的都是前兩年的書,騙我呢!就是她不願意學,我就硬逼著她學,産生了那樣一種逆反心理,如果再重新教育的話,順勢利導吧,就不會那麼嚴厲了,那當然一頓臭揍是免不了當時。

  主持人:您的青春期是在女中度過的,女一中,到了您的女兒這一輩,肯定早就男女混校了,那也就自然而然地出現了一個現在社會上很普遍存在的一個現象,也是很多的做父母的很頭疼地一件事就是子女的早戀問題,您怎麼看待自己女兒的早戀問題,怎麼看待現在社會上存在的這個早戀的現象在學校裏頭?

  葉:這種現象學校太普遍了,你現在在初中高中好像沒有哪一個班裏邊沒有這樣的事情,但是從母親來説,我採取的政策是內緊外松,我表面上對顧大玉早戀的問題不太在乎,甚至於我還開玩笑跟她説,我説顧大玉,找對象,你看門口有個賣豆腐腦的,我每天早上出去喝豆腐腦去,那個豆腐腦的小夥子長得也很漂亮,每天我去了他也認識我了,給我多擱點調料香油,還挺會來事,我説乾脆咱就選他當女婿,你嫁給他得了,以後我再去吃豆腐腦,連錢都不用交了,我就這種開玩笑這種説,那我的女兒也是,行啊,您看看給我提提,我過幾天我就跟她説,這個賣豆腐腦的不行了,她説怎麼不行了,我説賣豆腐腦的媳婦來了,抱著孩子在那兒幫著收錢呢,然後她就問我,那你看看旁邊賣油條的行不行?就是這種狀態,我覺得很好,但是我心裏邊是非常提拉著心,女孩子,十五六的女孩到了這個年齡,哪一個母親不擔心呀!

  所以我就很注意我們家住在三樓,頂層,每天上下班的時候,我都看我們那個樓梯有粉筆寫的暗號,不是這樣的臺階嘛,在這兒拿粉筆寫一個B畫一個圈,明天又換一個什麼字,又畫一個圈,有一次寫個李字,又畫一個圈,我説這肯定是顧大玉給小男生留的暗號,然後我就問顧大玉,我説顧大玉你在那兒留了那麼多暗號,給那男生什麼意思,顧大玉説那不是我留的,我説你説瞎話,我説從一樓到三樓,有學問的就你一個,我説小孩還有一個上託兒所的,託兒所的孩子不會在三樓這兒寫個B寫個什麼的,我説不是你是誰?她説就不是我,當時我就很生氣,就拿塊麻布把所有的暗號都擦了,後來她只要一上學,我就在後邊跟著,只要發現那個暗號我都給擦,我就想我斷絕你們的聯絡,結果有一天有人敲我們家的門,一個小夥子,他説,樓上這些粉筆字記號都是你擦的?我説是啊,是我擦的呀,我説是誰寫的,他説我寫的,我説你是幹嗎的,他説我是送廣告,我每天送到三樓我得做記號,人家檢查我,我確實送到了,你都給我擦了算怎麼回事,就是説這種警覺作為母親來説,它是隨時隨地的,但是這樣也是防不勝防。

  主持人:您有沒有覺得自己這種謹慎過於敏感了,作為母親來説?

  葉:可能是敏感吧,但是我相信所有的母親甚至於比我還敏感。不管是男孩的母親還是女孩的母親,翻抽屜,我想很多家長都翻過孩子的抽屜,悄悄地翻,但是小孩們都知道,我的小孩在抽屜裏給我留了一個字條:“不許你亂翻我的抽屜,卑鄙”。後來就不翻了,但是那種心裏邊擔憂啊,還是存在的,不擔憂反而就不正常了。

  主持人:人有時候很怪,越是痛苦的記憶,往往彌足珍貴,您現在回想過去,特別是1968年您離開雙目失明身患絕症的母親到陜西去插隊,您今天回想起來,母親給您留下的是怎樣一種記憶。

  葉:那是非常悽慘,我當時決定我到陜西來,我母親臉上長了很多瘡,當時她是青光眼,已經雙目失明,什麼也看不見了,我拿著十塊錢領我母親去看病。醫生把我母親放到外邊,把我留到那個房間裏邊跟我説,他説,你知道你媽得的是什麼病?我説不知道,他説她得的是“亞急性播散性紅斑狼瘡”,已經沒有多少活了,但是這時候我已經決定要走了,我還有一個14歲的妹妹,當時呢,是讀初中,家裏只有我們三個人。

  後來就這樣的話,你也沒有理由留下來,走的那天呢,我就去跟我母親告別,當時老太太躺在床上,臉朝著墻,我説,媽我要走了,我母親一聲沒吭,甚至連動都沒動一下。後來我説:“媽我要走了”。這時候我妹妹就把我給拉出來了,就在這種情況下,上了火車。當時呢,車上的人都有親人來送,我是什麼也沒有,身上只有這麼幾塊錢,我妹妹説,那你中午飯怎麼辦呢?我説中午飯就不吃,她就下去,拿出兩毛錢,在火車站那時候買燒餅是不要糧票的,買了一個燒餅,就想給我從車窗遞上來,就在這時候,她買燒餅的時候,回頭一看火車已經走了,當時舉著燒餅就在站臺上追這個火車,我就看著她一邊哭著一邊喊著舉著這個燒餅,這個景象我説我這被輩子也不會忘記,就這麼離開了北京。

  北京一別三十多年,從68年到現在,後來我每當到火車站的時候,心情都非常非常不好,就是今天我也是及不願意坐火車,極不願意到火車站去,因為一到那個地方,就想起當年自己的那些情景。那到了陜西以後,很快就成為現行反革命,就被弄到農村去了,非常的冤枉,非常的無辜。我就説這個人生的坎坷呀,對我來説當時是覺得蹂躪太大了,後來有了一把年紀了,到今天我才覺得這確實是一筆財富,沒有這個坎坷的話,你成為一個作家是不可能的,沒這個經歷,我記得叢維熙説過一句話:“生活和命運把誰蹂躪了一番之後,才會把文學給你”。確實是這樣。

  對人生的理解,對社會的理解,包括對人的寬容,我想這個不是説是一天兩天一個人所能成熟的,他必須有了一定的年齡以後,才能會很平淡的,以很平常的心來對待自己的人生,對待我們這個社會,對待我們這個自然,這兒少了那兒多了,我們不會去計較這些了,人活著就是活著,短短的這幾十年,這麼渺小,你這麼短暫的一個人生,現在就好好的享受人生享受生活,善待一切人,善待我們周圍的環境,就是這樣。

  主持人:家裏邊挂著您先生送您的四個字,難得清醒,他是怎麼樣的一種初衷想起給您寫這四個字?

  葉:他説我糊塗,一個是對於家庭財産的管理,沒譜,再一個呢,就是寫的文章沒有一定的深刻,太淺薄,甚至於有的時候,錯別字病句還得拿來他來挑,他是搞語言的,他就説你這個作家是怎麼當的,真是,就是稀裏糊塗的,就你這樣,你還能寫出小説來?就你這樣,你還讓人家小説評論家來評論你,你這稀裏糊塗地想讓人家清醒?你“其昏昏能使人昭昭”嗎?就是這樣,送了我幾個字,難得清醒,確實是在生活中也是非常地糊塗,經常地被算計,被小偷偷,在生活當中不是一個多有生活能力的人。

  主持人:我看到報道説您獲得魯迅文學獎去領這個獎的時候,是穿著一席端莊素雅的旗袍去領獎顯得格外搶眼。

  葉:是,我所有領獎的場合全部穿旗袍,因為我想告訴大家,第一中國傳統的女性她的魅力,第二就是我是一個少數民族,我想我應該為我的民族爭光。

  主持人:因為你的姓氏,您的這個身份,對您有一個稱謂,説您是格格作家,您對這個稱謂接受嗎,反感嗎?

  葉:反感,非常反感,我在西安的時候,我們那些評論家們,老愛評“葉光芩小説的什麼貴族傾向”等等之類的,我是很不看重這個,我覺得什麼貴族啊,我覺得應該從人性的高度去看待這些事情,格格嘛,不是貴族家的女孩都叫格格,滿族的女孩沒出嫁都叫格格,這點大家可能有定誤解。

  我説我在陜西是一個最平民化的作家,我是一個最平易近人的人,甚至於我都説我們陜西有些作家出生那真是農家子弟,那是貧下中農,他們老愛説我貴族貴族的,我説你們現在比我都貴族,我説我能在深山老林裏一呆幾年,我能在那麼艱苦的環境下住下來,往往我邀請你們到山裏邊去,你們給我提出來的問題是什麼呢?那地方的廁所怎麼樣?招待所條件怎麼樣?吃得好不好?我説現在究竟誰是貴族?這個問題是值得想一想的事情。

  主持人:從《還珠格格》開始,由電視連續劇鬧得社會上也形成了一股格格熱,您對這股格格熱怎麼看?

  葉:它熱就讓它熱去好了,反正它有涼的時候,順其自然吧。

  主持人:現在您又不大寫家族小説了,而寫起了動物小説系列,生態小説,您深入到了秦嶺深山,寫以扶貧自然保護區為背景的生態、自然、動物,那是一種什麼樣的初衷使您去關注自然,關注動物,關注生態?

  葉:關注自然環境我想是每一個人的責任,很多年以前我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那麼,到了陜西、到周至縣以後,我才體會到確實是到周至來給我換了一幅“狼心狗肺”,學會了用動物的眼光,用動物的思考來理解我們這個社會,所有的動物都有它們的喜怒哀樂,我們都應該對它們的生活方式、生存方式,對它們要理解要尊重,它作為一個生命存留在這個世界上,就有它存在的意義,不應該人為地去干預它,改變它。

  我寫家族小説也可以完完全全地、順順噹噹地寫下去,但是我總想,在我還有精力在還能跑得動的時候,我應該把我的精力分出一大部分來,關注于大家共同所需要關注的東西。老了,走不動了,可以關起門來,在書房裏踏踏實實地寫我的家族小説,我就是這麼想的。

  主持人:據我所知,您很喜歡游離,也喜歡唱京戲,一個人的時候,好像還愛耍木偶,而且是自編戲詞,您這樣一種童趣的保留大概有多長時間了?

  葉:有時候累,寫東西非常非常的累,在累的情況下,一個是自個兒給自個兒放鬆一下吧,因為我平常在家老是一個人,當作家最難耐的就是寂寞和孤獨,一天也不説一句話,沒人跟你説,你完全和你作品當中的人物在對話,那麼輕鬆下來幹什麼呢,自個兒給自個兒找點樂,我們家有時候沙發上放著一些狗熊老鼠,這些小玩具,捏過來一個就跟它説了半天話,然後用它演這個角色,和別的小木偶們再去對話去,有時候玩得自個也挺高興的,都忘了寫作了,一個人在那兒演半天,想我這幹嗎呢,老太太這麼大歲數了還這樣,索性是沒有人看見。

  主持人:我知道您有這個愛好,而且是童趣不減當年,我特地把我女兒兩個玩具到到演播室來了,您現場給我們表演一下,讓我們能夠看到您在家裏邊不讓外人看的童趣,好不好?

  葉:我叫小豬豬,我蓋房子我蓋房子防大灰狼,大灰狼在那兒呢,大灰狼在這兒呢,坐著呢,小紅帽,小紅帽來了,小豬你好,你的小房子真好,大灰狼肯定進不來,我就在你們家住吧,在你們家住大灰狼就吃不了了我,要不然大灰狼把我吃到它肚子裏還要把我吐出來,那肚子裏可臟了你進過它的肚子嗎,我沒進過大灰狼的肚子,可是我進過人的肚子,人的肚子比大灰狼的肚子還臟。

  主持人:葉老師非常感謝您接受我的採訪,謝謝您。(來源:cctv-10《百家講壇》欄目)

(編輯:蘭華來源:CCTV.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