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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導:孫蕾 |
《韓非子》裏的一篇故事。
楚國人有一顆珍珠,找來名貴的木蘭,為珍珠做了一個盒子(即櫝),用桂椒香料把盒子熏得香氣撲鼻。然後,用翠鳥的羽毛在盒子的外面精雕細刻了許多好看的花紋。一個鄭國人將盒子拿在手裏看了半天,愛不釋手,終於出高價將楚人的盒子買了下來。鄭人交過錢後,便拿著盒子往回走。可是過了幾天回來了。楚人以為鄭人後悔了要退貨,沒等楚人想完,鄭人已走到楚人跟前。只見鄭人將珍珠交給楚人説:“先生,我買的只是盒子,您將一顆珍珠忘放在盒子裏了,我特意回來還珠子的。”於是鄭人將珍珠交給了楚人,一邊往回走去。楚人拿著被退回的珍珠,十分尷尬。
這個故事,很有名,叫買櫝還珠。原意是買來珠寶而只留下漂亮的盒子不要裏面真正有價值的珠寶。經常用來比喻沒有眼光取捨不當。
做電視節目,最重要的是有一雙慧眼,能在萬物叢生的表象下拔出規律,有準確的價值判斷,這是一切節目好看的源頭和基礎。面對一堆一堆的素材,什麼才是正確的價值判斷?這真是一個讓人頭痛的差事,真的很難判斷。從採訪階段,到策劃寫稿,再到拍攝,再到剪輯,究竟什麼才是真正有價值的珍珠?這是一個值得電視人不斷摸索、探知、碰壁、痛苦的過程。這需要新聞敏感性,更需要善感的心靈,還需要去蕪存精、提煉主題、放大主題的本事。真不是一千字兩千字能説清楚的問題。總之,這是一個將伴隨著我們做片子不斷出現、不斷判斷、不斷取捨、不斷犯獵、不斷總結的差事。
我們的製片人經常在開策劃會的時候批評新記者“金子咣咣撞你眼眶子,你怎麼就視而不見呢?”“在沙子裏拔啦金子啊!一堆堆都是沙子,你給我的就光是沙子。”新來的同事們總是眉頭緊鎖,面目五官擠到一起去團起來,糾結無比的表情,可我知道他們聽懂的不多,有的不知道為什麼挨訓,有的知道為什麼卻不知如何解決。怎樣從沙子裏挑金子?説到底是個價值判斷的能力問題。首先是你的選題有沒有大的價值,然後是你的採訪有沒有問出有價值的問題,有沒有採訪到有價值的素材?如果前面三個條件全都達標了,那麼寫稿子的時候,你有沒有把有價值的東西摘出來,放大?還是乾脆就捨棄了?因為你根本就不知道什麼才是真正有價值的東西。為什麼有些稿子看上去極舒服?因為這稿子中有閃閃發光的亮點,這些亮點是什麼?是讓人看了就能記住,而且能不忘的東西,説到底,就是取捨來的價值體現。
最有價值取捨感觸的情境,有這樣幾個。一,當《鄉約》改版一段時間後,當它從一個嘉賓的一對一訪談,變成採訪一堆一堆的人,節目要從100個採訪對象中選出十來個不丟臉能添彩兒的人來參與節目,內容涉及地方經濟建設、文化建設、精神文明建設等等多個方面。我們的編導一下從一個人兩又手變成了三頭六臂的多面手。除了惡補各方面的基礎知識外,採訪時的價值判斷能力在此時就完全體現出來了。首先是迅速判斷,這幾十上百個人和事中,哪些人哪些事才是有價值進行深入採訪的。比如説,採訪的是致富類的人,分別有四個人站在面前:都是年銷售額過億,一個是種雜交水稻的、一個是養鵝的、一個是賣鵝毛的、一個是賣鵝糞的。第一個引起興趣採訪的最好是:賣鵝糞的。想想看,什麼樣的糞?這糞做什麼用?有誰用?怎麼可能賣出一個億來啊?這都是觀眾感興趣的點,也正是它的價值所在。第二個最好是:賣鵝毛的,問題如上。以此類推,然後是養鵝的,最後是雜交水稻的。因為鵝是能動起來的,能吸引觀眾的目光,能動起來的東西總比靜止的要吸引人。也許雜交水稻裏面含著很多新聞點,但從表面上第一輪的價值評選上,無疑它是比較弱的。“第一、唯一、最大、最多、各種最”也許下面並沒有暗含太多的新穎之處,但總是應該最先被挑出來的,因為它是最可能含著最多價值點的東西,因為它的這個名號本身就是有價值的。
第二個情境:採訪時做得很細,每個人都有一大堆的細節可談,有很多節目可以表演。我們究竟選哪些?比如説這個人既會硬氣功表演又會螳螂拳又會模倣秀,我們究竟讓他表演什麼?最終,我給他的表演設計是“少林寺幾大拳種之一:狗拳”,聽上去聞所未聞,趣味十足,卻又是正宗拳種。再比如,我採訪《鄉約江西崇仁》的時候,採訪到一個很有趣的大娘,説話嗓門大、形象好、表達能力強,這就是一個標準的訪談嘉賓。崇仁縣有一個非常時尚的運動項目,是門球,這項從法國流傳過來的高爾夫和撞球的結全體運動,我在北京都沒玩過,也有可能是我的運動不夠時尚,但在崇仁縣的各個鄉村裏卻在盛行。這個大娘就是一個門球愛好者,風雨不誤,還給我講了很多打門球的好處,對腰好,對眼睛好,對身體協調性好,還教我怎麼打門球。其實,這些都可以放到節目裏去談,談談本地的健康運動健康新風尚。但是最後在節目裏,這些統統沒談。因為在我和大娘的聊天中,得到了更有價值的信息:就在幾年前,當地還沒有搞老年人健康運動以前,她就和許多退休了在家閒極無聊的老人一樣,選擇了打麻將,結果打得血壓高了、眼睛花了、腰也疼了、脖子也僵了; 最要命的是,她這一打,把老公、女兒都帶到了麻將桌上,仨人一起打。聽到了這些,我興奮極了,這不才是當地普及老年人門球運動最大的價值嗎?
第三個情境:在看同事一期片子,裏面展示的所有特産都讓人不感冒,我就在想是特産不特,還是編導沒有能力挖出它的特?這看似是環節設計的能力問題,但它同時也是一個價值判斷的問題。往哪個方向做才是好看的?哪些才是適合拿出來展示的?哪些點才是適合説的?它的亮點究竟在哪?
做節目的時候,最經常遇到這個價值判斷的問題,每每此時,最糾結,最困惑,同時其實也是做節目最有趣的所在。
《鄉約江西崇仁》嘉賓聯絡方式:
嘉賓姓名:謝祖鵬
地址:江西省崇仁縣委宣傳部
電話:0794-6322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