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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大地灣

CCTV.com  2007年11月16日 10:44  來源:甘肅省文物局  

  大地灣自古並非雅遊之地,但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使我得以朝拜心中的聖地。

  結緣大地灣是在初春一個細雨濛濛的日子,我們一行從甘肅省城蘭州出發,去拜謁中華文明最初的蓬蓽與襤褸的搖籃,尋覓祖先留下的最初的樂音。汽車在公路上高速前進,但在不時因穿雲撥霧而減速的時候,我得以進行簡短的懷想。今天我們是在利用現代交通工具從西北大城市前往沉寂偏僻的目的地--大地灣,但是在8000年前的當時,當大地灣的原野熙熙攘攘一派繁榮之時,金城蘭州的居民也許還在茹毛飲血甚至一片荒蕪。再過漫長的4000年之後,大地灣的先民率領著自己的部落向更加廣闊的關中地區進發,續寫更加絢爛的文明之時,蘭州地區才被大地灣文化的余韻馬家窯文化和齊家文化所浸染。

  我們大地灣之行的第一站是甘肅大地灣文物保護研究所,研究所由原先的糧站改建而成,面積頗大而略顯空曠,大門就緊朝惟一的一條主街,四週是隴右地區常見的單檐斜坡平房構成的四合院或三合院建築,黃土的墻坯、黛青的屋瓦和高聳的門樓渾然一體,所幸還未落入過分的裝飾。街面上很靜,除了村民用溫軟而動人的秦州方言輕聲地交談以外,剩下的就是小鳥的啁啾和微風拂過高大的苦椿樹尚未凋落的果莢時的簌簌聲。在這樣的場所裏,更適宜於安放和了解古老而博大的大地灣文明。

  大地灣的原野是遼闊的,寬廣而雄偉的中山梁舒緩地向兩邊延伸,顯示出一種與鎮守大地灣遺址的主山身份相稱的悠然與從容。如果忽略人類對黃土大地微不足道的改造(比如梯田),這裡仍然大致保存了原始的自然地貌。但是站在大地灣的土地之上,呼吸卻是困難的,這跟海拔地勢無關,惟一的原因是我已經站在中華文明的聖地上,與先民一起腳踏在中華民族的起跑線上。在春雨的滋潤下,大地灣的土地,又一次復活了。清水河河床上已見不到冰封的冬日,汩汩的水聲一如萬年之前,密集的村落錯落有序地棲居在河畔。民間傳説這條河是一條楚楚可憐的瞎龍的化身,十分地懼怕寂寞,哪兒有村落,哪兒有雞鳴,它就往哪邊小心地靠去,於是在大地灣大地上留下無數個S形的河道。其實,這不過是後人在有意識地突出人的主宰作用而故意弱化自然力量附會而成的故事,大地灣先民的足跡印在清水河之濱,最早是在約8000年前。他們就從那個時候起,在靠近河岸的臺地上過著至今讓後人無法超越的基本生活,而後逐步向更加廣袤的高處推進。但這種生活絕非總是牧歌田園式的浪漫,決非象歷史學家的記述一樣輕而易舉。先民將一塊堅硬的石頭磨成光滑鋒利的石刀或者石鏟,將一塊酥松的泥巴轉化成一件直立而堅固的陶器,這種由腐朽幻化為神奇的創造不知有多少的心血凝結在其中,應該和今人對尖端技術的研究一樣漫長而艱苦吧?

  我們在導遊的陪同下,短暫參觀了大地灣遺址。在聚落前,相對於形制宏偉,結構複雜的大房子,我更為關注那些空間狹小,結構簡陋的半地穴式的窩棚,並特意撫摸了冰冷的地面。當年的先人,晚上就蜷縮在這樣簡陋的居所,在漫長的白天,肯定不會像我一樣在此地隨意遊走,食物的短缺,野獸的侵襲以及人類童年時期大自然種種危機與災難會使他們的生活和勞作充滿難以預計的危機,他們卻並沒有把這一幕幕的艱辛傳遞給後人。在各式各樣的彩陶花紋中,我們卻看到了一個五彩斑斕的遠古世界以及我們的祖先對自然界昂然的氣概和對生活樂觀的追求。彩陶上面最常見的是今天似乎仍在戲水的遊魚和象徵生生不息的葫蘆籽,即使在最古老、最原始的陶器上面,也少不了先民們濃筆重彩的有力一抹!國寶人頭瓶更是為我們後人留下了一張寬厚的面容和一雙似乎要穿越時空的無比深邃的眼睛。大地灣的先民也許是睜著一雙時常有些疲倦的眼睛在西北黃土高原上為我們的民族採集和傳遞中華文明的聖火,可是,是什麼信念支撐著大地灣人潔凈的靈魂?是什麼力量鍛造了我們民族萬古不移的開闊心胸?我百思不得其解。

  今人提到原始社會,恐怕鮮有例外地認為那個時代理所當然地一概很原始。但是如果有過一次大地灣之行,固執的認識定會土崩瓦解。難以置信的是包括衣、食、住、行、樂等各個方面,人類基本生活的輪廓竟然在8000年前的大地灣就已經定格。他們有縫紉的獸皮和麻布作為衣服,有黍、粟以及清水河裏的水産作為飯食,遍佈大地灣的240多座房屋可供他們起居,除了自己的雙腳,人們甚至可以在清水河上泛舟,唱起婉轉的漁歌,敲響嘭嘭的陶鼓,圍著F405或者F901大房子的火塘起舞。再假如神秘的伏羲曾在成紀生活過,那麼大地灣先民中的早慧者和勤於思索者甚或能夠在耕漁食色之餘鑽研一種深邃的學問--八卦哲學。

  説起伏羲,常有人將他比作東方的普羅米修斯,但明顯不同的是,普羅米修斯是將天火盜回人間,傳播了文明而蒙受無比的苦難,我們偉大的伏羲卻是在三陽川的卦臺山優雅地獨自創立了東方哲學之基--陰陽八卦。普羅米修斯盜火的經歷雖然悲壯,但卻和西方文明由古代西亞、北非轉嫁傳入暗合;相比較,伏羲內省式的感悟伴隨著另外一種東方式思索的痛苦,它展現了中國文化原創的本質。不用説,有了伏羲的大地灣更有一種人文的關照和理性的光芒。

  另一個和大地灣有關的人物就是女媧,如今祭祀供奉她的廟宇就在離大地灣不遠的隴城鎮,相傳當地還有不少與她有關的傳説,但我一樣願意她也是在大地灣度過了她偉大的一生。我對許多與女媧有關的驚天動地的傳説總持懷疑態度,寧願相信她只是一位在壯年時足智多謀、指揮若定地帶領大家戰勝洪水的女人和年老時撫養了不計其數的兒孫的老祖母--慈祥的老祖母,健康的老祖母。我寧願相信她時常就在月亮灣(我自己私下對位於大地灣山下的一段清水河月牙形古河道的命名,將來大地灣遺址做旅遊規劃時不妨採用這一名稱)的河灘上照顧著一大群小孩,並給他們每人捏一個黃土泥人哄他們玩。一代又一代的兒孫都長大了,老祖母女媧也在村旁的墓地靜靜地睡去,人們在給自己的小孩講故事時,有意無意地都説自己是女媧老祖母用黃泥巴造出來的。當然,史前史的進程不可能就如此簡單,但只要是人類自己的歷史,只要是人類祖先經歷過的歷史就不會絕對地繁複難解,而且肯定有的是人情味兒!

  大地灣的土地上生息過不計其數的先人,以及他們忙碌的身影,也一定有過他們不計其數的創造,但現今留下的又有多少?走在泥的田埂上,我猜想自己的足跡是否會蓋住古人的腳印,正在審視歷史的我是否會成為歷史一部分或者最終湮滅在無數的歷史信息中。一代又一代,接輩又傳輩,足跡仍在湮滅,墳墓仍在隆起,籬垣仍在傾頹,但是,生命仍在祖先耕犁過和不曾耕犁過的原野上生長;不絕的夢幻,因有思想的關照而獲得了超越沉淪的永生。生命的流轉不光通過祖先的血液在我們體內沸騰,更是通過記憶的重疊,思想的傳承,文化的延續而完成。猛然間,我找到了自己一直思索的答案:主導大地灣先民--一切支撐人類生存活動的信念,無非是對生命的眷戀,對生命規律超越的永恒希望。

  讀完大地灣,我內心是憂懼的,我在暗問自己:你生命的馬車可在時空的旅途上碾出了求索的皺紋。

責編:常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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