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文化頻道 > 電視詩歌散文 > 正文

雪祭崑崙 

央視國際 (2005年03月25日 11:18)


  1956年5月8日,中央軍委正式頒布了青藏公路沿線14個兵站的編制。於是,一片片洪荒之地開始了人類定居的歷史;於是,在人與大自然曠日持久的頑強抗爭中,也就有了一個個撼人心魄的傳説。

  春寒料峭,冰天雪地。

  一支奉命從蘭州出發的隊伍,千里迢迢來到崑崙山下。白天,他們掄起鐵錘,把支撐帳篷的鐵樁打進千年的凍土;晚上,肆虐的狂風又把剛剛支起的帳篷連根拔起。他們只好爬起來重新捆紮,用牛糞燒化雪水澆在鐵樁四週,使帳篷和大地凍在一起。幾個炊事員用石塊支起鍋灶,鋪開瓢、盆、碗、筷之類的雜用物品,青藏線的第一批帳篷兵站就這樣建起來了。

  1956年4月,兵站接待了第一批尊貴的客人——國務院副總理陳毅元帥率領的中央代表團。這是陳毅元帥赴拉薩途經青藏線時唯一的一張照片,他身後的這頂帳篷就是兵站的第一代住房。

  這裡是風暴的巢穴,冰雪的故鄉。年平均氣溫在零下17度左右,最低氣溫可達零下40多度。青藏線80%的兵站都位於4000米以上的高海拔地區,空氣中的含氧量只有內地的一半。這裡的鳥不會做窩,卻會打洞。鳥洞,就是高原鳥類度過嚴寒的避難所。


  就同高原鳥類一樣,兵站的第二代住房就是像鳥洞一樣的地窩子。這些依稀可見的痕跡似乎在訴説著當年那冰雪凝固的歲月。

  這裡是納赤臺兵站,位於海拔3800多米的崑崙山麓,是天路的第一站。

  每年新兵上線,站長李貴海都要在這木板搭建的兵站第三代住房前講述前輩創業的歷史。而在木板房旁矗立的樓房,則是沿用至今的兵站的第五代住房。

  今天,這位昔日的“明星”站長因病退休,回到了生養他的黃土高坡。回首高原歲月,他有著太多的回憶和太深的眷戀。

  這是李貴海的兒子,軍校畢業生,也在青藏兵站部工作。而據我們所知,高原軍人的子弟原則上是不再向高原地區分配的。

  李貴海(時任納赤臺兵站站長):我孩子是要求的,咱們要求去兵站部的。現在小孩願意去,他繼續在那兒幹,為青藏線建設再做點貢獻,我還是挺高興的。

  高原給了他情感,給了他榮譽,也給了他艱辛和難以磨滅的印記。他落下了病根,常常會兩腿不聽使喚地突然栽到在地。

  同變香(李貴海妻子):96年吧,那一晚上他栽了4次,他穿的黃褲子都栽爛了。

  李貴海:我記得是那年第一次發作這個病以後,到西安四醫大檢查,當時有個教授給我説,這個病反正是很難治,也沒個具體好的治療辦法,主要就是保養。到後面以後,幾個醫生都説,這個再過幾年,這個下肢要癱瘓。哈哈哈……

  李貴海在笑!他在笑對今後幾年可能發生的一切!他把人生歷程中最美好的年華獻給了高原,把生命創造的輝煌留給了高原,把兒子的未來也託付給了高原。

  高原軍人的犧牲遠不止因高原性疾病造成的身體傷害,更大的奉獻在於他們無時無刻不得不忍受著籠罩在高原上的那年復一年的寂寞。

  10年前,一位記者到兵站採訪,看到3個士兵踮著腳一動不動地趴在玻璃窗上,整整個把小時。原來,他們是在看窗外的一對山雀在寒風中打架。


  這裡是五道梁兵站。當年,慕生忠將軍率築路大軍來到可可西裏這荒無人煙的曠野。他指著遠處橫臥著的五道山梁説:“可可西裏這個名字挺怪的,就叫五道梁吧。”於是“五道梁”這個頗具內地色彩的地名,一直延用至今。將軍也許不會想到,他改變了這裡的地名,卻改變不了這裡惡劣的自然環境。五道梁並不是青藏公路全線的最高點,然而,它卻像一個魔域,人到了這裡就會有頭重腳輕、昏昏欲睡的感覺。

  某汽車部隊幹部:在五道梁,我們這裡有那麼一句話:“到了五道梁,不見爹和娘。”一到五道梁的時候,高原反應特別嚴重。

  在這裡,有一位來自中原大地的老兵。他是站裏的送水車司機。可他整天閒不住,哪忙,他就出現在哪。

  記者:你們領導説你是十年的兵了,幹起活像個新兵一樣。這是咋回事呀?

  劉義:不管我在哪,都要老老實實地幹工作。

  記者:你家屬來過嗎?

  劉義:到過格爾木,來過一次。

  記者:到過這嗎?

  劉義:這上面沒有。

  記者:你幹什麼不讓她到這兒來?

  劉義:這兒太苦了,不想讓她來。

  記者:為什麼?

  劉義:知道了怕她心疼。

  這裡是唐古拉兵站,是人類在地球上最高的居住地。它的海拔高度是5231米,相當於人們熟悉的泰山3個半的高度。

  他叫韓生峰,是這個世界上最高的兵站裏的一名鍋爐工。1984年,17歲的新兵韓生峰怎麼也沒想到會攤上這個彆扭的活。燒火時一身灰,放水時一身濕。爐膛火苗呼呼直往外冒,煤灰飛舞。一天下來,兩隻眼睛火燒火燎。


  一天鍋爐壞了,熱水斷流。韓生峰偶然看到一個滿臉塵垢的汽車兵,拿著一個幹饅頭,蘸著冷水邊喝邊啃。然後滿不在乎地搓搓手,拍拍身上的灰塵又駕車遠去——這一幕重重地定格在他的心底。

  從此,他開始守著唐古拉,守著這鍋爐,守著這平凡的崗位,一守就是十個春秋。十個春秋他無怨無悔,十個春秋他沒有回家過過一次年。

  十冬臘月,遠在陜北老家的妻子帶著孩子來高原探親,盼望著過個團圓年。可是,娘倆兒從舊年的除夕,一直等到新年的正月十五,妻子才見到丈夫,孩子才見到爸爸。

  韓生峰(兵站部某倉庫政治處主任):總感覺是認為無怨無悔,為部隊和過往車隊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感到心裏面很安慰。

  兵站不僅是汽車兵停泊的港灣,更是他們溫暖的家園。西南邊防部隊進藏出藏大都要從這條路上經過,都要在沿線的兵站住宿就餐。

  由於地闊人稀,通訊不暢,車隊何時到達,就餐人數多少,兵站很難掌握準確的信息。所以,車隊每次出發前,都要先行放一輛“單車”。這是一台肩負著特殊使命的軍車——報飯車。這就是青藏線特有的持續了幾十年的“報飯車”制度。

  其實,有了“報飯車”,並不意味著兵站就能夠定時開飯。由於路況複雜,氣象無常,車隊常常受阻,往往一折騰就是幾個小時,甚至幾十個小時。

  楊有旺(拉薩大站站長):因為當時車況比較差,裝備也比較差,路上拋錨比較多。一旦過了開飯時間,特別是淩晨以後,好多人員,駕駛員吃不上飯。為了解決這個實際困難,我們以五道梁兵站為主,首先開闢了夜間值班灶。

  單獨執行任務的汽車兵史達維,趕到兵站時,已餓得前胸貼後背了。整個五道梁兵站沉浸在黑洞洞的夜色裏,只有“夜間值班灶”的燈光向他閃耀著。他正高興時,突然間心裏打起鼓來。原來幾天前他曾“得罪”了這裡的炊事班長張振興。那天他的車停在不凍泉兵站,沒有幫這位炊事班長把剛買好的200斤蔬菜拉到五道梁兵站。

  史達維正猶豫間,值班灶的門打開了,他一看,正是這個炊事班長。炊事班長好像壓根就忘了那回事似的,熱情地把史達維迎進來,給他倒上了一杯熱騰騰的開水。之後,就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香噴噴的飯菜,端到了史達維的面前。熱飯下肚,史達維不好意思地紅著臉剛要開口,張振興卻説“別提那事了!誰還沒個緊急的時候呢!下次來,我還給你做飯。”


  史達維也許不會想到患有多種高原疾病的炊事班長,是在重病纏身的情況下,為汽車兵們做了一頓又一頓的飯。他也許更想不到,他吃的這頓飯,是炊事班長人生中在高原做的最後一頓飯。

  很快,青藏線全線兵站都亮起了“夜間值班灶”的紅燈。它像是世界屋脊夜空中一顆顆閃亮的紅星。無論汽車兵們遇到冰雹,遇到風雪,遇到翻車,遇到拋錨,只要在茫茫的夜色中看到那閃亮的紅星,就看到了生的希望,就像是到了溫暖的家。

  這裡是安多兵站。8年前,新兵徐慶帶著對軍旅生涯的美好遐想來到了部隊。萬萬沒有想到,一紙命令把他派到了兵站炊事班。這就意味著充滿理想的未來,要和這些 “鍋碗瓢盆”糾纏在一起。

  在海拔4600米的安多,做飯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由於缺氧和低氣壓,蒸出的饅頭又黃又硬,被汽車兵們戲稱為“軍用饅頭”。

  徐慶(安多兵站副教導員):當時,我看到兵站站長經常批評班長。他説你看你那個主食班,天天蒸的饅頭,要不就蒸黃,要不就壓死。我當時聽了,我就覺得難受。能不能改進呀?我想了很多辦法,實驗有半年時間。

  他買來了大量的有關烹飪和麵食製作方面的書籍,想從理論上弄懂在高原上做飯和內地究竟有啥不同。經過反復的實踐,他終於摸索出了門道兒,開花饅頭成功了。

  距安多兵站125公里的唐古拉兵站,還有一位被稱為“蛋糕大王”的炊事班長劉會峰。在人類最高的居住點上,他已幹滿了整整十個年頭。有人計算過,經他的手做成的蛋糕如果摞起來,早已超過了腳下的唐古拉山頂。今天是他最後一次下廚房,也是他做最後一次幫帶。

  記者:這是你在唐古拉兵站最後一次做蛋糕,也是最後一次切蛋糕了,你的心情是怎樣的?

  劉會峰:心情當然不希望是最後一次,還希望多做幾次。我已經把所學的都教給他了,他也挺認真地學,已經可以單獨烤,我在旁邊看著,可以了。他都很有信心。


  劉會峰即將告別軍營,重返故里。10年的高原歲月,凝結了他與唐古拉永不分離的情感。在揮手告別這片藍天白雲時,他把這世界屋脊上的最高兵站留在了一生的記憶裏。

  “山至高則無高”,這片高地已和熱血男兒的血肉之軀融為一體,鑄成了一座永恒的雕像。

責編:木鐸金聲  來源:

本篇文章共有 1 頁,當前為第 1 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