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集
遠隔千山萬水的可西一句話不説,砰地壓下了電話。林放芝趕緊又拔過去:喂!舒情!媽怎麼樣了?
電話裏傳來舒情的哭聲:媽已經去世了。
林放芝驚呆了,握着電話,眼淚流了下來……
司馬平默默地將杯中的酒灑在了地上。
第二天,他一走進科室,一個年輕的護士正在哼着《常回家看看》,林放芝突然大發雷霆:不許唱!小護士驚呆了,一臉委屈含淚離開了。司馬平過來,輕聲説:回去看看吧。軍人欠家裏人太多了。林放芝説娘已經走了,小吉吉手術剛完,正是關鍵時候,等吉吉拆了線再回去吧。
這時,通訊員進來説,報告林主任,政委要你馬上到去見他。
一輛軍吉普停在院子裏,政委鐵青着臉坐在車上。林放芝走過來舉手敬禮:報告政委,我來了。政委説上車!林放芝一愣,只好拉開車門上了車。
軍用普普朝大院外開去。
一路上,政委始終板着個臉。林放芝笑道:政委,你這是把我往哪兒帶啊?政委説,軍事秘密!林放芝一愣,一臉疑惑。
軍用吉普駛進了軍用機場,直接來到一架軍用運輸機旁停下。政委説,上飛機吧,回家看看老人!林放芝一愣説,政委,我……政委大聲説:警衛員!押上他上飛機!這是院黨委的命令!
警衛員説:林主任,請吧。
林放芝只得下了吉普車朝飛機走去。他登上飛機,站在弦梯上轉過身説:政委,告訴楊朝暉,千萬注意,別讓小吉吉的傷口感染!
政委揮揮手:知道。我告訴你,你要是假期沒到就提前回來,我處分你!
飛機騰空而起。
山東臨沂。一座新墳前。林放芝跪在地上替母親燒紙,流着淚説,娘,兒子不孝,沒有趕回來給你老人家送終,娘……
父親來到他身邊説,孩子,起來吧。林放芝流着淚説,爹,俺對不住俺娘。父親説,你娘是老支前模範,她不會怪你的。你去看看你閨女和媳婦吧,爹當過民兵,知道啥叫紀律。林放芝説,爹,我還想伺候你幾天。父親説,不用了,爹見到你這身軍裝心裏就踏實了,你去看看她們吧,你媳婦一個人拖着孩子也難。
拉薩總醫院病房。吉吉躺在床上,但傷口還包着,不能説話。卓瑪守在她床邊,給她唱着家鄉的歌。
楊朝暉進來説,別唱了,病房裏不許唱歌。
卓瑪説,你怎麼來了,林大夫呢?楊朝暉説,林大夫回家探親了。由我來負責小吉吉。卓瑪説,她什麼時候能拆線?
楊朝暉説,怎麼,想家了?卓瑪點點頭説,這兒看不到牛羊,看不到草原,只有臭哄哄的汽車。等吉吉好了我們就回去。
楊朝暉説,你不考藝術團了?卓瑪説,我害怕,我考不上的。楊朝暉説,你沒去考怎麼知道考不上?去吧,等小吉吉拆了線我陪你去!
卓瑪點頭説,嗯。
大連街頭。車流如織,林放芝站在一處街心花園前茫然四顧。他幾年沒探過家,家裏原來住的地方已經拆成了一片廣場。他掏出手機拔通家裏電話。
電話通了,但無人接聽。
林放芝問一個牽狗散步的老頭,這兒原來的街哪兒去了?老頭逮住個説話的人就不放,大講市政府城改造給老百姓帶來的好處。滔滔不絕……
林放芝不好打斷他,一臉着急,瞅空打斷老頭説,我是來找人的。這兒的人搬到哪兒去了?老頭説我不知道,説罷牽狗走開了。
林放芝無奈,只得叫了一輛出租車,叫司機開着車找。轉了好幾個圈都沒找見,司機起了疑心,停車叫他下去。説我不載你了。林放芝忙掏出軍官證説,師傅我是個軍人。在西藏工作,好幾年沒回家探過親了,媳婦和孩子 住啥地方都找不着了。司機一聽,大為感動,嘆道,你們當兵的也真難……掏出手機説,打電話吧,問問你媳婦。林放芝説,我打過了,家裏沒人接電話。
司機説你媳婦在哪地方工作,我幫你找吧。林放芝説,我只知道媳婦在大連市第二人民醫院。司機説你早説不得了。
司機拉着他來到第二人民醫院,説,你先進去尋尋,我在外面等你,要是找不着我再幫你找。林放芝千恩萬謝地走進醫院。
推開婦産科的門,一眼就看見了舒情。舒情被突然到來的林放芝搞懵了,半天反應不過來,以為在夢中。林放芝叫了一聲舒情!舒情淚嘩嘩就下來了。林放芝慌了,忙説怎麼 了?是我啊!舒情二話不説,拉着他就往各科室跑,每進一個科室就向人們介紹:這是我丈夫,叫林放芝,在西藏工作……就這樣,舒情帶着林放芝跑完了醫院所有的科室,才説,去看看可西吧,她在讀寄宿學校。
夫妻二人走出醫院,那個司機還等在那裏。林放芝這才想起,一臉愧疚地上前説,師傅,真對不起,我忘了你還在外面,這是我媳婦。司機笑道:沒事,只要你們夫妻團圓就行了,祝你們好運,説完開車走了。林放芝一臉感動。
夫妻二人到了寄宿學校,林放芝一臉激動,拿出為女兒帶的禮物,從嘎巴拉哨所帶回的那朵雪蓮。然而,好不容易等到下課,女兒來了,看著他如同路人,舒情説,西西,這是你爸,快叫爸呀,可西不但不叫,扭頭就跑開了。林放芝一臉難過,舒情説,西西好久沒見過你了,也許不習慣。走吧,咱們回家。
可是,剛一進家門,舒情就甩開他的手,哇一聲哭出來,林放芝懵了,説你怎麼 了?舒情才把一肚子苦水倒出來,説他長期不回來探親,醫院裏説什麼的都有,都以為她沒有丈夫,甚至有人懷疑丈夫拋棄了她,不少人還熱心地為她介紹對象。她為了證明自己,堵住別人的口,才帶着他跑遍醫院科室。舒情又説,你不知道沒有丈夫的家有多難,抽水馬桶壞了好久也沒法修!説到傷心處,舒情流下了淚。林放芝把妻子摟在懷裏,一臉愧疚,説,我不是個好丈夫,也不是好父親。這次我一定好好陪你和可西。於是,他挽起袖子開始做飯……
拉薩總醫院楊朝暉宿舍。楊朝暉正在電腦上修飾卓瑪的照片。門突然被撞開了,卓瑪進來一臉驚慌説,吉吉!吉吉……楊朝暉一愣,拔腿就跑。
大連林放芝家。林放芝腰上拴着圍裙,打開一瓶紅酒斟滿兩個杯子,端起來,舒情,我敬你一杯,你辛苦了。舒情淚涌上來了。林放芝慌了:你怎麼了? 舒情淚流下來一臉感慨地説,我是高興,家裏有個丈夫真好。林放芝一臉愧疚。
手機響了,林放芝接聽手機,是楊朝暉打來的,説吉吉發高燒了,他懷疑是傷口感染!林放芝問了一些症狀,果斷地説,可能是排異反應!因為高原缺氧,肌體癒合要慢得多。千萬別用抗生素,用物理方法降溫!加強觀察,每十五分鐘給我打一次電話。
放下手機,林放芝把吉吉的事告訴舒情。舒情説,多可憐的孩子。林放芝説是啊,才七歲就嘗不到生活的滋味了……
拉薩總醫院病房,政委,司馬平等都圍在吉吉床邊,楊朝暉正用冰塊給吉吉降溫,卓瑪守在一邊驚奇地看著,雷瑤把一支濕度計塞進吉吉的領口説:政委,如果再過十五分鐘溫度降不下來就必須採取措拖了!政委一臉凝重地點點頭。
大連林放芝家。林放芝和舒情依偎着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林放芝偷偷瞥一眼墻壁上的電子鐘,輕輕起身進了裏屋。
裏屋裏,他拿出手機拔通楊朝暉的手機,壓低聲音:是我,吉吉怎麼樣了?溫度降下來了?太好了,給她輸葡萄糖,再加點胺基酸……
林放芝關了手機,長長舒了口氣,轉身往客廳走,愣了。舒情站在他面前。
舒情説,你還是回去吧,病人要緊。
林放芝一把將舒情摟在懷裏。
第六集
公路上,林放芝坐著來接他的軍用吉普回醫院。林放芝上車就問,吉吉怎麼樣了?司機説,今天拆線。林放芝掏出一支煙點上,塞在司機嘴裏説:嘗嘗,家鄉的煙。小司機説謝謝主任。説着打開車載錄放機,一陣歌聲傳出來,是那首膾炙人口的《常回家看看》。
林放芝退出磁帶抬手就扔到窗外。
司機大叫委屈説,主任,這是我剛買的新磁帶呀!林放芝從口袋裏掏出一盤磁帶塞進去説,我還你一盤新的。錄放機裏立刻傳出歌聲:雪山啊,霞光萬丈,雄鷹啊,展翅飛翔……
小司機説,老掉牙了。
林放芝説你懂個屁!
總醫院病房。雷瑤正在為小吉吉拆線,政委和一幫醫生都站在一邊緊張地看著。小吉吉眼裏露出渴望。
醫院宿舍裏,卓瑪正用煤油爐燒着茶。楊朝暉抱着一隻酥油茶桶進來説,乖乖,借這個玩藝兒可費了不少事!你就這麼想喝嗎?卓瑪説,不是我想喝,是吉吉想喝。楊朝暉説,快點,已經在拆線了。
卓瑪將茶水傾進酥油茶桶裏開始打茶。
醫院院子裏,軍用吉普剛停穩,林放芝就跳下來往病房跑。小司機説主任,你的包!還有你的煙!林放芝頭也不回:給我拿到宿舍去!小司機搖搖頭:老革命了還這麼毛燥!
病房裏,吉吉已經拆完了線,卓瑪遞過一碗熱氣騰騰的酥油茶説:吉吉,喝吧。小吉吉接過酥油茶碗一臉緊張。
周圍的醫生們也一臉緊張。
雷瑤説,吉吉,別怕,喝吧!
林放芝跑到門口,正好看到這一幕,停下來,一臉緊張。
小吉吉小心地喝了一口,咽下去。
所有的人都緊張地盯着她。
楊朝暉緊張地問:吉吉,怎麼樣?
小吉吉不説話,盯着門口,眼淚涌上來。
卓瑪緊張地問:吉吉,怎麼樣?
楊朝暉一臉緊張:吉吉,痛嗎?
小吉吉突然用生硬的漢話喊一聲:林伯伯!
眾人回頭才發現林放芝來了:主任!
林放芝從人群中穿過去,蹲下來:吉吉,怎麼樣,給伯伯説。
吉吉突然撲到林放芝懷裏,哭着説:我嘗到酥油茶的味道了!
林放芝一把抱起吉吉,眼睛也濕潤了。
房間裏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氣。
政委辦公室裏。政委板着臉問你怎麼就回來了?林放芝笑道:你別處分我,這回可是舒情叫我回來的。政委問,她怎麼樣,習慣地方嗎?林放芝説,她現在成了醫院婦産科的權威了。政委笑道:咱們的人到哪兒都不是孬種!你回來也好,軍區首長正要找你談話。林放芝一愣説,為什麼?
政委板着臉説,我怎麼知道你捅了什麼漏子,你趕快去吧。
林放芝忐忑不安地離開政委辦公室,正碰上司馬平,司馬平問他去哪兒?林放芝説,政委説軍區首長要找我談話。也不知道為什麼。司馬平一臉神秘地説,我知道。林放芝説什麼?司馬平説,我聽説有人反映你在進醫療設備時有吃回扣的嫌疑。林放芝大為震怒,立即衝到軍區去找首長申訴。沒想到,首長向他宣讀的卻是一頂任命,任命他當醫院院長,林放芝驚呆了。首長説,對你的舉報,你們政委已經向黨委作出了解釋。你是清白的。並且,他還推薦你接任即將轉業回內地的院長。林放芝大為感動。
草原藝術團。楊朝暉陪卓瑪去考試,卓瑪一曲悠揚的牧歌讓在場所有的人都震驚不已,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來!
楊朝暉問團長,怎麼樣?團長説,好久沒聽到這麼清純的歌聲了。我們團正需要這樣的歌手。只要體檢過關,我們立刻收下她!
楊朝暉興奮地對卓瑪説,你成功了!
卓瑪卻扭頭跑了……
拉薩河邊。卓瑪站在河邊流淚。楊朝暉追過來説,卓瑪,這是高興事呀,你怎麼了?卓瑪説,我太高興了。我從小就喜歡唱歌,沒想到,我也能站在舞臺上唱歌了!謝謝你!説完抱着楊朝暉親一下。
楊朝暉愣了。
卓瑪格格笑着跑開了,傳來她悠揚的歌聲……
拉薩八一小學。林放芝來看孔繁森收養的孤兒尼瑪。林放芝拿出給尼瑪新買的書包。尼瑪看著他頭上的軍帽説,伯伯,我想要金珠瑪米的帽子!林放芝取下軍帽扣在他頭上笑道:等你長大了就當金珠瑪米吧!
尼瑪的班主任,一個年輕的女教師送他出來,憂慮地説,尼瑪成績不錯,就是身體有些差,經常嘴唇發紫,喘不上氣來。
林放芝説,我知道,孔書記在世的時候説過,尼瑪有先天性心臟病。可是現在還不能做手術。我們還在試驗,等試驗成功了,我一定為他做手術。
總醫院體檢科,雷瑤在為卓瑪體檢。雷瑤用聽診器聽着,一臉凝重地問:你是不是有時候覺得氣接不上來?卓瑪點點頭。雷瑤又問:暈倒過嗎?卓瑪搖搖頭。雷瑤放下聽診器説,好了。你叫楊醫生進來一下。
卓瑪高興地出去了。
楊朝琿進來問:怎麼樣?沒什麼吧?
雷瑤把體檢表遞給他:你自己看吧。
楊朝暉一看,愣了:她有先心病?
雷瑤:而且很嚴重。只是她年輕,反應不是很強烈。
楊朝暉説,能不能改一下?
雷瑤説:你也是醫生,你説呢?
草原藝術團。團長放下體檢表,一臉遺憾:太可惜了。
楊朝暉説,團長,你就破例收下她吧。
團長搖搖頭,團裏經常要下去巡迴演出,她有心臟病怎麼行?
總醫院宿舍裏。卓瑪一臉興奮地打扮着,嘴裏哼着歌。吉吉問,卓瑪姐姐,你高興什麼呀。卓瑪説,姐姐就要參加草原藝術團了!吉吉説,是在電視上唱歌嗎?卓瑪説,對。以後姐姐就在電視上唱歌給你聽。説完學着電視裏的歌手們唱起來:金子的草灘開滿金子般的鮮花,銀子般的雪山上開滿銀子般的雪蓮……
楊朝暉進來,一臉憂鬱地看著她。
卓瑪發現了,不好意思地捂着臉:別笑我!
楊朝暉説,吉吉,你出去玩玩吧。
吉吉離開了。
楊朝暉説,卓瑪,車票我都買好了,明天你就跟吉吉回去吧。
卓瑪一愣説,我不是考上藝術團了嗎?
楊朝暉説,卓瑪,你有病,藝術團不能收你。
卓瑪驚呆了,説,我沒病!我就是沒病。
楊朝暉説,卓瑪你聽我説,你確實有先天性心臟病,不適宜唱歌。
卓瑪雷擊般呆了。
楊朝暉:卓瑪,你沒事吧?
卓瑪轉身就跑了出去……
楊朝暉:卓瑪!你去哪兒?
總醫院門口。林放芝走進醫院,正碰上卓瑪跑過來。林放芝問卓瑪你去哪 兒?卓瑪不回答,徑直朝醫院外跑去。
林放芝轉身就朝辦公大樓走,迎面碰上楊朝暉。
楊朝暉問:院長,你看見卓瑪了嗎?
林放芝説,她剛出去,出什麼事了?
楊朝暉就把卓瑪有先天性心臟病,被藝術團拒收的事告訴了他。
林放芝一聽,説,你怎麼能告訴她!快去找她啊!
卓瑪淚流滿面地在山坡上跑着。
軍用吉普上,林放芝帶着吉吉,楊朝暉去找卓瑪。林放芝一路上批評楊朝暉,你還是個醫生,怎麼能把真相告訴她?楊朝暉説,我從來不會撒謊。林放芝説,你就不會換一種方式嗎?一個姑娘不能從事她最心愛的職業,無疑是宣判了死刑!楊朝暉一臉愧疚地説,我沒想到。
吉吉説,卓瑪姐姐會去哪兒呢?
林放芝説,我們一定要找到她!
懸崖上,卓瑪站在崖邊淚流滿面。
軍用吉普開上山坡,吉吉指着山上:卓瑪姐姐在哪兒!
卓瑪站在懸崖邊上,風撩起她的秀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