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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新聞調查>看中國特色的調查性報道

央視國際 (2006年04月20日 11:47)

  調查性報道源於二十世紀初在美國轟轟烈烈展開的黑幕揭發運動,更早的話可以追溯到十九世紀普利策倡導的社會改革報道。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調查性報道趨於成熟,並産生了“美萊事件”,“水門事件”等重大社會問題的調查性報道,1975年由一批富有經驗的記者編輯發起成立了“調查性報道記者編輯協會”,負責具體組織,指導和協調記者和編輯關於調查性報道的工作,這個協會一直運作到現在,為訓練職業化的調查性報道記者,揭發美國社會前進中存在的各式各樣的問題做出了巨大貢獻。美國普利策新聞獎在1985年專門設立了調查性報道獎。

  因其對社會的巨大影響力,調查性報道在西方社會被稱為“報紙再生的希望之星”。在西方新聞界,它習慣被與揭露,曝光畫上等號,這從西方新聞界對其的定義中可以看出:美國學者大衛安德生和皮特本傑明1975年提出,調查性報道就是“報道那些被掩蓋的信息……是一種對國家官員行為的調查,調查對象也包括腐化的政治家,政治組織,公司企業,慈善機構和外交機構及經濟領域的欺騙活動”。美國另一位新聞學者羅伯特格瑞士認為“調查性報道一般是報道某些組織或個人企圖掩蓋的新聞”。澳大利亞的新聞學者皮特戈拉博斯基和波爾威爾森也認為調查性報道就是“揭露被某些人或組織故意掩蓋的新聞”,而且這種報道“常聚焦于不義,醜聞和違法行為”。《新聞日報》的記者鮑勃格林則説:“調查性報道是對某人或某集團力圖保密的問題的報道”,“報道的事實必須是你自己挖掘出來的。”密蘇裏新聞學院的學者認為:“調查性報道指一種更為詳盡,更帶有分析性,更要花費時間的報道,目的在於揭露被隱藏起來的情況,其題材相當廣泛,廣泛涉及到人類活動的各個方面。”

  總結西方新聞界對其的定義和理解,調查性報道“是以暴露或揭醜為核心,以社會的腐敗現象,犯罪,政府官員的錯誤行為,內幕新聞以及被某些人企圖掩蓋的事實為主要目標”。但如果以這種標準來觀照中國的調查性報道,其題材和採訪空間都將受到很大的限制,而這也將與我國一貫奉行的“以正面宣傳為主”的報道方針有所悖逆。1996年5月,中央電視臺開闢了一個專門做調查性報道的新聞性欄目《新聞調查》,每期用45分鐘對一個事件或問題作多觀點,全方位的調查,分析。時至今日《新聞調查》已經走過十個春秋,十年的磨練使這個中國電視屏幕上節目時間最長,挖掘最有力度的新聞欄目毫不遜色地代表了中國電視新聞節目的製作水平,也確立了以調查性報道為欄目特色的目標,可將其視為中國調查性報道的典範,這裡就從《新聞調查》十年間的演變,看調查性報道在中國是如何生存和發展的。

  在《新聞調查》開播之初,其節目基本上是針對一些正面或中性題材來做深度報道,力爭在三年裏由主題性調查發展到事件性調查,然後過渡到內幕性調查。從2000年開始,這一時期的《新聞調查》在“探尋事實真相”的口號下,力求將那些被遮蓋的真相挖掘出來,昭示于天下。這段時間,《新聞調查》播出了很多體現“揭露性”的報道:《絳縣的經驗》,揭穿了形式主義的猥瑣行為;《海燈神話》粉碎了圍繞在這個大師身上的神秘光環,打碎了人們對其盲目的崇拜;《黑哨內幕》挖到足球界的死角,讓無數球迷為之憤怒……但是從節目的播出現實來看,只能達到50%的播出率,要想實現“真相被隱藏的地方就應該有新聞調查”非常的艱難。竭盡全力調查真相的記者們發現:“《新聞調查》,一期一個真相”,幾乎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從2003年開始至今,《新聞調查》著力解決目標和現實的調和,將欄目注意力集中于“調查”上,將其理解為:由媒體獨立完成,以記者調查為主要方式,揭露不為人知的新聞事實的深度報道,而在報道題材上,無論揭露性,正面或中性都可以大顯身手。這種調查性報道定位體現了一種中國特色。

  其實《新聞調查》的開篇之作《宏志班》,獲得國際新聞大獎的《大村官裏選村官》,《第二次生命》,都是非揭露性題材,《監利稅費改革》,《香港行政長官推舉紀實》,《跨世紀的政府》,《張家港的故事》,《黑臉姜瑞峰》,《厄爾尼諾探秘》,《中國的品牌》等也都是正面或中性的題材,據統計,在《新聞調查》2002年的節目中,非揭露性的題材佔據了近一半的數量。而這些報道取得的社會影響力並不遜色于揭露性報道。

  《新聞調查》的這種定位,首先是中國的媒體性質決定的。社會主義中國,媒體是作為黨,政府和人民的喉舌,“以科學的理論武裝人,以正確的輿論引導人,以高尚的精神塑造人,以優秀的作品鼓舞人”是社會主義新聞事業的根本任務。因而即便是面對揭露性題材的報道,其目的也是為了發現問題,揭示現象,尋求解決問題的途徑,避免問題的重復發生,因而大量中性,正面的題材也需要新聞工作者去挖掘,這給了《新聞調查》更加廣闊的生存和發展空間。其次,調查性報道在表現非揭露性題材上同樣具有力度。所謂“調查”,只要事物還有未為人知的那一面,就有其深入的空間。正面,中性題材中同樣會有隱蔽的,不為人知的內容,當其他報道容量和手段上不足以全面充分表現其複雜性時,《新聞調查》就可以充分發揮其強大的挖掘力,表現力。《新聞調查》的宣傳冊上有這麼一段關於選題的話:有真相可以探尋的題材,無論是內幕調查,還是對複雜問題的深層探究,都可以進入調查性節目的選題範圍。所謂真相就是正在或一直被掩蓋著的事實,有的被權力掩蓋,有的被利益掩蓋,有的被道德觀念和偏見掩蓋,有的被我們狹窄的生活圈子和集體無意識遮蓋。因而,我們可以把調查性報道分為兩類:對假象的揭露——揭露性題材和對真相的再現——中性,正面性題材。

  較之揭露性題材,要想做好非揭露性題材的調查報道需要記者不但從事實上尋找突破,還要從報道形式上多下功夫。

  首先,要充分挖掘未知事實。

  未知事實對受眾來説是種誘惑,選題的“獨家性”能夠大大增加報道的吸引力。由於對時效的要求不高,調查報道有了更加廣闊的選擇空間。那些有真相,有疑問,有新意可以挖掘的,受到百姓關注的,反映社會發展與變革的典型特徵的社會話題都可以進入調查報道的選題範圍。像《大官村裏選村官》,從小事反映中國農村民主化進程,很有典型性和新意。很多非揭露性題材是其它媒體做過報道的,面對這種情況,《新聞調查》力求在已知的新聞事件中發現未知的新聞事實,在重新調查,重新闡釋上下功夫,用深度和新角度來吸引受眾。比如《鐵面局長》,主人公段榮才的光榮事跡是不少人耳熟能詳的,但節目中記者表現了多處觀眾不知道的內容。像他即將調離淶源縣時,全縣的公安幹警除了值班的,全都聚集到公安局大院來送別他,院子上空響起《送戰友》的歌聲,這時他第一次流淚了;而當他作為新任的蠡縣公安局長走進蠡縣公安局時,迎接他的卻是一棟空無一人,黑漆漆的辦公大樓,這時老段第二次流淚了。一天之內這兩次“英雄落淚”的細節在其他報道中從未出現過,成為這期節目報道中的亮點。

  其次,選擇好的切入點。

  要注意到,非揭露性題材報道較之揭露性題材,缺少了一种先天的“看點”,就是“探秘”,因此如何選擇一個好的切入點,吸引觀眾的注意力將對整個節目來説非常重要。有期節目《測謊儀探秘》,以影片《寂靜的山林》開始,使看似枯燥的內容倍增吸引力,一下子抓住觀眾的注意力,吸引其繼續看下去。

  第三,注重敘事故事性。

  作為展示過程的深度調查報道,如何能將事件講述的吸引觀眾看下去?美國《60分鐘》的製片人休伊特説過:“如果我們能使主題多樣化,並採用個人新聞——不是處理事件,而是講述故事;如果我們能像好萊塢包裝小説那樣包裝事實,我擔保我們能把收視率翻一倍。”《新聞調查》根據“大時代背景下的新聞故事一波三折”的宗旨,自覺將故事化視為節目生存的方式,將這種故事化的敘述方式具體化為“主題事件化,事件故事化,故事人物化,人物細節化”的原則。同時,在注重敘事故事性的基礎上,還要善於設置懸念。《新聞調查》要求節目的標題是內容的濃縮和提示,節目片頭的每一句話都儘量選擇被採訪者最具衝擊力的語言,以期造成懸念,抓住觀眾。質疑精神是從事調查性報道的記者不可缺少的,他們的工作就是代表受眾不停發表疑問。由於非揭露性報道不像揭露性報道那樣,往往會有扣人心弦的衝突,懸念就顯得更加重要。例如《大官村裏選村官》,村長到底是會是誰,當記者開啟機器的時候一切都是未知,都需要隨著事件發展一步一步往下看。記者邊拍攝,邊採訪,細節鏡頭和同人物的對話展現了不同人物的內心心態,故事化的敘事把整個選舉過程的一波三折表現的生動活潑。“村長到底會是誰”這個懸念吸引觀眾一直關注,同時也從候選人的細節表情,被採訪群眾的評價中不停做出猜測。

  第四,要注重作品中的“人文關懷”。

  處於轉型期的中國社會,人文關懷應成為新聞傳播的精神底蘊,具體到對於正面形象的報道中,要努力挖掘其人性化的一面,比方説,對於勞模的報道,不能一味宣傳其成績,甚至宣傳那種明知有病也不去醫治的做法。要努力從人性的角度去觀察其作為普通人的一面。在中性和正面題材中,事件,人物身上往往蘊涵著人文精神的閃光點,善於和表現可能製造閱讀,收視的亮點和情感的熱點。比方説前面提到的《鐵面局長》那“男兒落淚”的一面。體現了局長和一同工作過的下屬之間的深厚感情。人文關懷還體現在記者身上,比方説在《羊泉村的記憶》中,面對飽受苦難,飽經滄桑的老人,記者董倩有發自內心的關愛和理解;當採訪對象泣不成聲的時候,她不再死死追問;當她無聲地拉住老人的手的時候,攝像師把鏡頭推上去。畫面把我們引向感情,又從感情引向思考。充分尊重報道對象,“以人為本”是調查性報道今後應該秉承的原則。

  此外對於非揭露性題材尤其要注意的一點是要避免説教模式,要把觀點蘊涵在內容的選擇和結構的安排之中,一句話,通過事件過程的展示,讓觀眾自然而然了解,接受作者想要傳達的觀點態度。一切“用過程説話”。

  在中國新聞政策環境下《新聞調查》及其同類型的節目在表現非揭露性題材上將有很大的發展空間,如何利用好這種報道方式來推動整個社會建設的探索和實踐可以説只是剛剛開始。同時,在這方面的探索和實踐,也將對調查性報道本身和對揭露性題材的報道産生深遠影響。我們重視用調查的手段來表現正面,中性題材,但不是否定《新聞調查》要挖掘具有揭露性的題材,而是希望無論對哪種題材的調查報道,都能以促進問題的解決為前提。調查性報道,在中國可以説“方興未艾”。

  姓名:何 青

  單位:中國傳媒大學 電視學院

  聯絡電話:13141339536

責編:王麗華 來源:CCTV.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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