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點訪談]一家醫院的獎金之謎
------聚焦醫德醫風(一)
央視國際 2004年05月26日 21:28
CCTV.com消息(焦點訪談):寧夏中醫醫院是銀川市規模較大的一家醫院,最近前來治病的一些患者反映,在這裡看病比前些年要多花不少錢。不僅開出的藥比過去多了,醫院的心電圖室、B超室、彩超室前來檢查的病人,也比以前增加了。這是怎麼回事呢?
在繳費時,一些細心的病人發現,他們所繳的每一項費用,收費人員都要在電腦上給開藥方或者開檢查單的門診大夫記上一筆。這不能不讓人生疑,是不是醫生開的藥方和檢查單的多少,和他們的利益有關係呢?對於這個疑問,有的醫生一口予以否認;有的醫生則透露,醫生的收入與醫生的處方和檢查單以及各種治療項目有直接的關係。記者在醫院財務部門了解的情況證實了這一説法,就是醫生開出藥方和檢查單的多少與獎金髮放是挂鉤的。這家醫院在2004年下發的一份文件上,不僅明文規定每個醫生的實際收入和處方檢查費挂鉤,還在文件中對每個醫生制定了必須收治住院病人的任務量。
國家衛生部規定:嚴禁醫療機構對藥品、儀器檢查、化驗報告及其他特殊檢查等實行“開單提成”辦法,或與科室、個人收入挂鉤。如果違反規定,病人在不必要的藥品和治療上多掏了錢,經濟上受到了損失;更為嚴重的後果是,不把治病救人放在第一位,而把經濟利益擺在首位,醫風醫德將無從談起。
[詳細內容]
主持人: 為了制止有些地方醫院亂收費的現象,保護消費者的權益不受到侵害,國家衛生部今年的4月21號制定了《關於加強衛生行業作風建設的意見》,嚴格禁止醫院把醫生的收入和病人的治療費、醫藥費挂鉤。然而,在寧夏中醫醫院記者發現,這裡竟然還在這麼做。
寧夏中醫醫院是銀川市規模較大的一家醫院,最近不少患者反映在這裡看病,比前些年要多支出不少費用。
患者:醫藥費貴了嘛。
記者:一個禮拜多少錢?
患者:一個禮拜900多元,將近1000塊錢吧。
藥貴了,病人也沒有增加,但是從病房開出去的藥卻比過年多了。
記者:這兩年有什麼趨勢,比如説比前兩年是藥量提的多,還是保持正常?
寧夏中醫醫院藥劑師:藥量比以前多了。不僅如此,醫院的心電圖室、B超室、彩超室,前來檢查的病人,都比以前增加了,有時還要排起長隊。
記者:彩超量這兩年有沒有什麼變化沒有,做的多了,還是做的少了?
寧夏中醫醫院彩超室醫生:就是説比前兩年多了。
記者:多多少?
彩超室醫生:逐漸上升,每天以前可能就是做十來個,現在都是二三十個。反正肯定是病人越來越多。
病人沒有增加多少,醫院的開藥量和體檢量卻增加了許多,本來大多數病人來醫院看病,抓什麼藥,做什麼檢查,都是無條件聽從大夫的,然而現在一些細心的病人在交費時會發現,患者所交的每一項費用,收費人員都要在電腦上給開藥方,或者開檢查單的門診大夫記上一筆。這事不禁讓人生疑,是不是醫生開的藥方和檢查單的多少,和醫生們的直接利益有什麼關係呢?
中夏中醫醫院醫生:這個倒沒有挂鉤的。
記者:大夫看病開藥方和這個化驗單,有沒有和你們的收入挂鉤?
醫生:沒有。
然而有的醫生卻無意中透露,在這家醫院裏面,醫生的收入的確和醫生的處方和 所開的檢查單,以及各種治療費用,都有直接的挂鉤。
記者:像我們這樣的心電圖,是不是做的多,你們的提成也多?
醫生:我們提成不多,主要是臨床大夫提成多,臨床大夫開一個單子,可以提百分之十幾到二十幾,我們提百分之十。
記者:那現在B超、彩超是不是也有提成?
醫生:都有提成。
記者:那這樣做行嗎?是你們醫院規定,還是大夫自己做的。
醫生:醫院規定的。
如果是醫院方面的政策,把醫生的收入和處方、檢查單等治療項目挂鉤的話,這明顯地違反了國家衛生部剛剛頒布的關於糾正衛生行業不正之風,制止醫生的收入與醫藥費、治療費挂鉤的嚴格規定。面對記者的採訪,院長的回答是不容置疑的。
蔣中(寧夏中醫醫院院長):沒有。
記者:有的話,應該是不符合國家的相關規定的?
蔣中:不符合國家規定。沒有這方面的事。
那麼那位大夫的説法和醫院方面的回答,到底誰説的是事實呢?記者來到了醫院的財務部門,醫院的會計為記者拿出了醫生們的工資單。
記者:工資的項目,包括職級工資、津貼、職齡津貼、護士津貼、保留獎金,這是副食補貼,這是水電費、生活補貼,風沙、誤餐、艱苦津貼這幾項。這個提成是什麼概念?
寧夏中醫醫院財務室會計:提成是專家的掛號收入。掛號收入是國家有規定的。
記者:只有專家掛號?
會計:只有專家掛號提成。
在醫生們的工資單上,除了國家規定的門診費提成外,看上去醫生們的收入,並沒有和處方以及檢查費等治療項目有任何的關係,然而在醫院的財務室,除了工資單外,還有這麼一本厚厚的獎金髮放表格。從表格上看,不少醫生的獎金收入遠遠高出了工資單上的錢數。雖然醫院財務科的負責人一口咬定,這獎金的發放只和門診人數挂鉤,和藥費和治療費無關,然而從獎金錶上可以看出,即便是同一個門診科室的大夫,獎金的收入也相差非常大。同科的門診,病人的數量不可能相差如此之大,那麼這個獎金的發放,到底有沒有和藥費、治療費挂鉤呢?
記者:有的三千多,有的四千多,有的幾百,到底是按照什麼標準給的?
會計:待會兒王科長會跟你説説。王科長會來,這裡面有工作量。
記者:工作量和藥費,和你們的化驗單都是直接挂鉤的,是這樣嗎?檢查費,是不是這樣?
會計:也可以這麼説吧。
記者:是不是醫院的每一個人,都是和他的看病的量、化驗,和這個檢查費是挂鉤的,這些季度獎金,這些錢是不是這樣算出來的。
會計:可以這麼説。
記者:國家已經有明確的規定了,不允許醫務人員的收入和看病這種具體的東西挂鉤,你知道這個文件嗎?衛生部這個文件,糾正行業不正之風。那你們這樣做行嗎?
會計:我咋説呢?
記者:這是醫院裏的決定,還是財務科的決定?
從這份寧夏中醫醫院不久前下發的文件上可以看出,這家醫院不僅明文規定每個醫生的實際收入和處方、檢查費挂鉤,還在文件中對每個醫生制定了必須收治住院病人的任務量,據了解,為了鼓勵外單位人員到本醫院進行體檢,介紹人還可以拿到醫院的體檢費提成。醫生的收入,如果和病人的治療項目挂鉤的話,那麼某些醫德欠佳的大夫,為了自己的收入,自然會想盡辦法,讓病人多花錢,這也就是為什麼國家三令五申禁止醫院這麼做的理由。然而寧夏中醫醫院這樣做了,他的負責人卻不承認,這種違反政策的做法會帶來什麼惡果。
記者:實際的化驗費、藥費和收入是挂靠的,你怎麼能保證每個大夫,不多開費用?
蔣中:(寧夏中醫醫院院長)我還有一個業務考核指標來限制他,你們也看看這個業務考核指標。
記者:怎麼限制的呢?
蔣中:就是他不能開大處方,亂檢查,亂用藥,還有業務考核制度。
記者:都考核了?
蔣中:考核了。
記者:考核以後才發放的嗎?
蔣中:每一個季度都定期考核。
記者:那這是考核以後發放的呀?就是他這個發放都是合理的,這個?
蔣中:那就是合理的。
明明違反了國家衛生部頒布的規定,這家醫院的院長卻一再強調,在他們的醫院裏面會有行之有效的考核措施來規範醫生的行為,事實果真如此嗎?記者以病人的身份來到這家醫院的內科做了一次檢查,希望強調的是,記者在檢查之前,在銀川市事先找到了權威的中醫把過了脈,身體完全健康。畫面上的這位醫生叫李俊傑,是這家醫院獎金收入最高的醫生,對記者的脈搏拿捏了兩三下,這位大夫就得出了診斷結果。
李俊傑(寧夏中醫醫院主任醫師):是氣血虛。
記者:氣血虛?
李俊傑:舌頭伸出來看看。
剛剛診斷出記者氣血虛,還沒有來得及開藥方,這位大夫卻突然起身向門口走去,過了一會兒人們才看明白,他起身出去,是為了把一個路過的肝疼的病人,弄到自己的呼吸科診室來。把掛號費扣下來以後,接下來給記者的藥方也開了出來。
李俊傑:當歸、熟地、黨參。
記者:這得多少錢?
李俊傑:差不多得有一百塊錢,都是補藥。
一百塊錢的藥方看上去好像錢不多,但是這位醫生接下來的醫囑,卻讓記者吃了一驚。
李俊傑:一次吃一袋,年年吃,不吃不行,要不五十來歲腿都邁不動。你現在還年輕,吃吃試試,中醫叫氣血虛。
這些所開的中醫,到底需不需要年年服用呢?脫開身後,記者找到了這家醫院的副院長,也是這家醫院公認的醫術最好的大夫,給重新把了把脈。脈象表明並沒有氣血虛的現象,那些補藥,當然也是可開可不開了。
記者:我的脈象能不能得出這個結論,就是一定要離不開藥,我50歲以後如果不小心的話,肯定就完了。
童安榮(寧夏中醫醫院副院長):不,那不會的。
可開可不開的藥就這樣開了,而另一位記者也以病人的身份去找李大夫看病,這位大夫卻給根本沒有胃病的他,開出了100多元的治胃病的藥方。那麼那些排隊去做B超、心電圖、彩超的病人,又有多少是必須檢查的呢?
記者:寧夏這邊來看病的很多都是農村的,掙錢不容易,你讓人家做B超什麼,是不是也有些是可做可不做的。
醫生:那當然,好多是可做可不做的。
記者:人家掙錢多難啊,良心上能受得過去嗎?
醫生:現在都普遍了,時間長了,習慣了,習慣成自然,病人是可憐的。
主持人:寧夏中醫醫院公開違反國家的規定,制定自己的文件,強行把醫生的收入和醫藥費、治療費和檢查費挂鉤,可開可不開的藥多開了,可查可不查的身體都查了,這樣做嚴重損害了患者的利益,長期下去,行業的不正之風也難得到有效的糾正。
[焦點反饋]寧夏自治區衛生廳嚴查中醫醫院(2004年6月14日)
5月26日,《焦點訪談》播出《一家醫院的獎金之謎》,報道了寧夏回族自治區中醫醫院存在的行業不正之風問題。節目播出後,自治區衛生廳高度重視,對直屬醫療單位進行了突擊檢查。根據自治區黨委陳建國書記和衛生部高強常務副部長的批示精神,自治區衛生廳和自治區糾風辦組成聯合調查組,對節目反映的問題進行了調查、處理。
廢止了該院《綜合目標管理考核》中獎金與經濟收入挂鉤的規定,責令醫院領導班子作出深刻的書面檢查,扣發院長董忠一年的獎金,向全自治區衛生系統通報批評自治區中醫醫院的行風問題;責令李俊傑醫生作出深刻檢查,暫停其醫師執業活動1年,給予黨內嚴重警告處分。
自治區衛生廳要求各級醫療衛生單位,認真組織自查自糾,切實解決好開單提成、藥品回扣、收受“紅包”以及開大處方、亂檢查等熱點問題。
相關專題:加強醫德醫風建設糾正不良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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