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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眼看琥珀
發佈時間:2004年08月03日 10:46 作者:靜在深秋
“你能抽空來看看珍嗎?……希望你能來,……現在珍要是見到你肯定會高興。”電話裏岩略顯疲憊的聲音讓我一頭霧水。我的腦子裏飛速轉著,準是又吵架了指望我當消防隊員吧?三百多裏路呢,哪能説去就去呢?正愣在那兒猶疑。“來吧!好嗎?唉!…”岩不懈地請求著。我在那聲重重的嘆息聲的刺激下終於開口問:“你和珍怎麼了?”電話在短暫的沉默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珍…..恐怕……只有四個月了。”我正飛馳電掣的腦神經一下子滑向空白:“她怎麼了?怎麼會?”電話那頭卻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直到聽到有節奏的“嘟,嘟”聲,我才意識到對方已挂機。
正是流火的七月,客車在高速公路上疾駛,我眼望著車窗外一閃而過的綠樹和被汽車遠遠拋下的田野村莊,靜靜地想珍,珍在幹什麼呢?
珍在同學中是出了名的潑辣女人。心眼好人能幹説話不愛拐彎,聲音大脾氣也大,結婚後沒少磕磕碰碰。岩也毛病不少,雖然每次陷入僵局總是岩煞費苦心地找來珍的“娘家人”當和事佬,但珍不止一次地當大夥的面揭露岩的“罪狀”,“控訴”岩如何不著家,如何不憐惜老婆孩子。珍還説岩總是得理不鐃人,只在吵架時才會屈身低頭,平時很是飛揚跋扈,要多討厭就有多討厭……
當我叩開珍家的門看到珍時,心底的不祥之感馬上被觸動了。珍臉色蒼白毫無血色瘦得脫了原形,與上次見面時面色紅潤風風火火的珍判若兩人。我不敢隨便發問,裝作出差路過順便看看老同學與珍聊了起來。珍告訴我岩到學校接孩子去了,説著説著我們就説到了珍的變化扯到了珍的病,“癌症晚期,醫生説最多還有四個月。”珍盯著腦袋上方的房頂淡淡地説。我分明聽出珍喉嚨裏的幹澀,怔怔地一時語塞,緩緩上升的傷感攫住了我的心。珍幽幽地接著説:“三十多年了,現在才覺得自己過去真傻,總是盡想著爭強好勝,忽視了許多美好的東西。”珍對我苦笑一下,“就像與岩,我明知道他愛我,但我們常常互不相讓,在爭吵中傷透了腦筋……其實,我一想到……我去了……他會怎樣難過,會怎樣帶著孩子艱難舉步,心裏就難受,我不在了,他就是這世上與孩子最親的人啊……”珍泣不成聲。……
離開珍家的時候岩已回來了,岩執意要送我。
離客車的發車時間還早,我和岩走進了車站旁的咖啡廳。
熱氣氤氳而上的咖啡和低緩的音樂把感傷裝飾得如此哀婉美麗,我們一邊用調羹舀飲苦澀一邊漫無邊際地釋放陰鬱,岩開始喃喃低語:“我對不起她 ……一起生活了十年,跟我一起吃了太多的苦,以為將來的日子還很長,以為彌補的機會多的是,總是漫不經心地傷害她,……我現在沒有一點辦法,眼睜睜是看著珍一天天地憔悴下去,看著她生命倒計時……”岩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淚還是從緊閉的眼縫裏衝了出來…….
走出咖啡廳,才發現天上飄起了小雨。望著滿街匆匆流動的人潮,不盡的惆悵像這飄飛的雨絲難剪難斷,岩無助哀傷的影子使我長久地隱在無限的傷感裏……
人生不能假設,更不可能重來,正因為人長途跋涉去叩開的都將是死亡的大門,所以才迫切需要用心締造生活的美,用真心、用摯情、用生活中溫情的點點滴滴去澆灌生命裏的緣。人將怎樣走完彼此的一生,也許只有上帝才知道答案;人何時離開生活的盛筵,亦不在我們的控制之內。我們一直以為夫妻會有綿長的緣分,生與死也會有一個漫長的經歷,所以我們很少去掂量對方生的份量,無數波瀾不驚的日子無聲地在指間滑過,我們早已習慣以已為軸忽視對方。孰料殘酷的分離會驟然而至,當我們發現對方被死亡樹脂一點點地包裹不能掙脫無法改變時,卻只能用淚眼看著心愛的人變成冰涼的美麗琥珀,用難以言狀的心情揀拾往事的片片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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