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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手
發佈時間:2004年07月06日 09:01 作者:有夢的日子
數年前,認識了我的丈夫,從此走進一個特殊的家庭,一個清貧卻充滿愛的家庭。
説它特殊,是因為婆婆終身未嫁的姐姐已隨她生活了30多年。
大姨是殘疾人(3歲雙目失明,30多歲時又因患類風濕關節炎而四肢嚴重畸形)。30年前,婆婆剛過花甲的父母一年內相繼逝世,兩位老人臨終前唯一放心不下的是殘疾的大女兒,為了讓父母含笑九泉,傷心欲絕的婆婆在雙親床前立下誓言——照顧姐姐一輩子。一諾千金!安排了兩位老人的後事,婆婆把大姨接到自已剛成立的小家,開始了兩姐妹的風雨人生路。
兩姐妹在少女時期就感情篤深。那時,為了能幫助大姨排遣殘疾帶來的孤獨和痛苦,婆婆常給大姨唸書、講故事。我能想象這樣一幅情景:在清新的晨曦、在落日的余輝下,兩姐妹一個朗朗地閱讀著一本本精彩的書,另一個聚精會神地聽著,時而同喜,時而共悲。
婆婆是中國傳統的女性代表:質樸、勤勞、善良。她沒有工作,為能貼補家用,個子矮小的婆婆幹了20多年體力繁重的家屬工。那些歲月裏,只為掙幾塊錢,她要和男人一樣搬運100斤貨物,早出晚歸,勞苦奔波,每天累得渾身像散了架似的。再苦再累,從不發牢騷,無怨無悔地做著她認為應該做的事。兩個兒子成家後,她不想增加兒子們的負擔,又和公公找了份看門的臨時工,一幹已是4年,且不説辛苦,那種被人呼來喚去,沒有尊嚴的感受,他們只悄悄地埋在心底。是啊!尊言在自已心中。
大姨雖然殘疾,但她聰慧的頭腦、曾經靈巧的雙手、堅忍的意志力是我最欽佩的。大姨剛到婆婆家時,一貧如洗的小家庭讓大姨心疼。公婆年輕時不懂理家,日子過得非常拮據,尤其是我丈夫和小叔子的出世,公婆微薄收入支撐的家更是舉步維艱。擅長理家的大姨義無反顧地擔起這個家庭的“財務主管”,經過大姨一段時間有條不紊的梳理,生活逐步走向正軌,日子雖過的儉樸但略有節余,這是大姨的功勞。
年青時,大姨看到妹妹為了生計如此辛苦,又用她的殘軀擔起照料兩個幼小外甥的責任。你沒法想像一個殘疾人是怎麼做到的:她一定是用愛指引她的手,摸索著料理兩個孩子的吃喝拉撒,常常是燙傷了自已的手又弄了一身的屎尿,大姨從不嫌棄,她早已將兩個外甥當成自已的兒子。夏季,她給他們講故事,教他們數數,我丈夫説她是他們的啟蒙教師。等他們睡著了,大姨整夜為他們打扇,降熱、驅蚊蟲。冬季,她強忍著手腳的疼痛,不停地給一家人織毛衣,早期她的雙手還能活動,現在已經完全不能動。也許沒有人相信一個雙目失明的人能織成那麼漂亮的毛衣,我就穿過她織的有個戴帽子小姑娘圖案的毛衣。我想,大姨是用心用愛編織她殘缺的人生。
命運對大姨是殘忍的。
因為殘疾,活動量很少,大姨的抵抗力極差,生過無數次大大小小的病,還做了兩次大手術。每次生病,婆婆都急得流淚,看著大姨多舛的命運,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儘自已所能護理她。有一次大姨又病了,在醫院住了一個月,婆婆在醫院伺候了一個月:取藥、守點滴、喂飯,擦身、接屎倒尿,無微不至,不厭不慍。換了一撥又一撥的病友知道她們是姐妹時,無不感動的。俗話説“久病床前無孝子”,何況是姐妹?每一次的住院,每一次的康復,在反復的求醫路上,留下了婆婆矮小、臃腫、匆忙又焦灼的身影。
時間在相互支撐中走過青年走進暮年。去年,已過花甲的大姨再次骨折,她的余生只能在輪椅中過了。斷腿和病變關節的腫痛,讓大姨痛苦萬分,度日如年。婆婆每天多次地為大姨翻身、按摩,方便一次更是艱難,原本就矮小的婆婆已經60歲,有些力不從心。在她的精心伺候下,臥床快一年的大姨身上沒有一點褥瘡。空閒時,婆婆總是坐在大姨身旁,陪她説話解悶,為她“翻譯”電視裏的情節,一如少女時期讀書的一幕。
經歷種種磨難的大姨一直樂觀,從不抱怨生活對她的刻薄,她堅強的一生贏得整個家族的尊重和關愛,大家常去看望她,給她一些錢,和她聊天。她總是會分享你的快樂又疏導你的困惑,她像一盞啟明星,照亮大家的心靈。
我知道苦難讓婆婆和大姨的身心已溶為一個整體。年復一年,日復一日,日子因為有愛而生動。在市郊寬闊美麗的人行道上,人們常常會看到一個矮小的老人從容地推著輪椅,椅中的老人神情詳和,她們時而低低喃語,時而只是靜靜地走著,走過風風雨雨,走過春夏秋冬……
她們的故事讓我想起蘇芮的《牽手》:“因為愛著你的愛,因為痛著你的痛,所以快樂著你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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