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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絲猴"是我的表親!"--與克林頓總統會見記 |
| 02月04日 10: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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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林頓總統抵達中國前兩天，美國駐華使館緊急電傳梁從誡，邀請他出席7月2日將在桂林舉行的總統與中國民間人士關於環境問題的園桌討論會。
梁通過電子郵件與楊東平、王力雄等進行了磋商：作為非政府環保組織代表，見美國總統應該談什麼?在接待德國S.O.F的朋友以及聞訊前來採訪的多位外國記者，同時準備北京廣播電臺"自然之友"環保專欄開播的繁忙日程中，梁從誡趕緊蒐集材料，準備發言。起程飛桂前兩天，忽然想起該送總統個什麼禮物?辦公室同仁們一致認為，奚志農的金絲猴照片最合適。來不及徵得出差在外的小奚夫婦同意，就以梁、奚二人名義製作了贈簽。匆匆打點好包裝，7月1日便帶著"金絲猴母子"一道上了飛機。
應邀參加會見的還有北京地球村環境文化中心的廖曉義、北京能源效率中心周大地主任、北京兒童醫院丁宗一教授、全國人大環資委法律專家張紅軍先生、桂林漓泉啤酒廠孔繁健總經理和桂林環境監測站呂維禮站長。
這是克林頓此次訪問在內地的最後一站，園桌討論和隨後關於環保的講演是他在桂的唯一公事活動。為了給總統作準備，美國駐廣州總領館幾乎傾巢出動，足足幹了好幾個星期。而中方在警衛、安全、接待等方面投入的人力物力就更無法計算了。然而，給我們七個人發言加上總統預計15分鐘插話的全部時間卻只有45分鐘!給克林頓打前站的白宮環境助理大衛 山德魯先生一再請求我們，每個人發言務請不超過3分鐘。為此，頭一天晚上還進行了預演。山德魯先生説：不是因為我是他的助手而故意説總統的好話，我認為他真的很關心環境，而且很懂行；他的第二屆任期還剩兩年，不需要故做什麼政治姿態。因此，他關注環保是真心的。我自己後來的印象和他的這番話相當吻合。
和克林頓的會面是在桂林市內怪石峋嶙、清翠如碧的七星公園裏。經過三道徹底的安檢，我們七個身無任何標誌的平頭百姓總算在中方警衛警惕的注視下(只在見到當地啤酒廠老闆時綻出了半絲笑意)得以登堂入室。一位中國警官問我手裏一大包是什麼，我説是送總統的禮物。警官大愕：禮物?!外交部批准了嗎，個人怎麼可以送禮?我説"自然之友"是非政府組織，沒有經過外交部。警官斥曰："非政府也不能無政府"!一頂帽子堵得我啞口無言。經美方保衛人員一再解釋，説這件東西和梁先生將與總統的談話密切相關，官仍然説"不"!至少要看內容。打開包裝，金絲猴母子正憨態可掬地從照片上望著大家。所有在場的人都笑了起來，警官的表情也有所鬆動，終於一揮手：進去吧!
園桌會議在一個新改裝的涼亭裏舉行。一張小小的橢園桌，我們七人加克林頓可謂"促膝"。另一側則是25張旁聽席，坐著美國務卿奧爾布萊物、六位美參議員、中國駐美大使李肇星和美駐華大使尚慕傑，中國外交部陳副部長等高級官員。這算是一次非公開交流，除白宮和新華社各兩名記者外，其他傳媒一律不得入內。
恰如頭一天白宮官員向我們介紹的，克林頓穿著綠色"環保"T衫來到我們中間，看來，美方特意安排我和廖曉義分坐總統兩側，是為了突出對NGO的尊重。應總統之情，我首先發言。
在我極簡要地介紹了"自然之友"的宗旨和主要活動，包括植樹活動後，克林頓插話説，城市植樹特別重要，在城市一棵樹所吸收的二氧化碳可以比郊區高10倍。在我指著金絲猴照片講到猴子的棲息地遭到砍伐時，克林頓問："什麼人在經營木材廠?"我答："主要是政府"，他似乎很有感慨地説："是呀，總是這樣!"我講到，當地很貧困，主要收入靠木材。我們呼籲他們停止砍伐，但設身處地，如果我們生活在那裏，是不是也會去砍樹呢?這是一種典型困境，不僅國內發達和貧困地區之間有這個問題，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間也存在這類問題。克林頓插話説：幾年前美國政府曾下令禁止砍伐美國西海岸的原始森林，當時也很擔心會對當地經濟造成什麼影響。但幾年後，那裏的就業率上升了，説明他們找到了其他出路。當我把猴子的照片遞給克林頓，告訴他這是"自然之友"全體成員、攝影者奚志農和我本人贈給他的禮物後，總統問：金絲猴還有多少?我説大約不足1200隻，還補充説：據我們所知，這是靈長類中除了人類之外唯一的紅唇動物。總統望著照片説，"哦，那是我的表親"!全場大笑，氣氛頓形活躍。
隨後，丁宗一大夫談到兒童鉛中毒問題，克林頓插話：最重要的是禁用含鉛汽油。在周大地先生談到中國能源效率問題時，總統説：中國經濟發展很快，但是發展得晚，因此可以吸收我們的教訓和經驗。目前美空氣污染三分之一來自交通、三分之一來自房屋、三分之一來自工業生産。現在美國提倡新式保溫房屋以減少能耗；節能燈泡雖然價格比傳統燈泡貴一倍，但使用壽命一般長五倍，主要是降低了能耗。總統説：這次我到了上海一個咖啡館(?)，看見墻上有一張邁克爾 喬丹的大照片，我告訴他們，喬丹打球的那個體育館是用回收餘熱來供暖的，這也是一種節能的辦法。在談到中國的環境法時，張紅軍説：比起美的法律，中國的環境法太籠統、太簡單了，不容易執行。克林頓笑了起來，説：美國的環境法太具體，太複雜了，一般人都看不懂，也不容易執行!引起在場美國朋友的一片笑聲。克林頓説，我已下令修改，要讓法律簡明一些，讓普通人都明白。漓泉啤酒廠孔老闆談到他看見自己的啤酒一車車出廠，而污水卻一噸噸排入漓江時，心裏老有負罪感，所以下決心自行投資治理。克林頓笑著打斷他説：我現在最想的，是什麼時候能喝上你的啤酒?老闆笑答："那還不好辦"!
廖曉義發言中批評了美國生活方式給全世界造成不好榜樣。她説：你們有那麼多汽車，那麼多空調，冬天把房子燒得像夏天，夏天把房子弄得象冬天，要耗費多少能源?她還批評説：歐洲和日本在環保方面和中國有許多合作項目，而美國卻説得多，做得少。美國要不想在這個領域里落後，應應當擴大環保方面同中國人合作。克林頓笑著對旁聽的參議員們説："你們都聽到了"?參議員們和其他美國高級官員都鼓起掌來表示贊同。
在總統即將離座時，我請他在"自然之友"會旗上簽名，克林頓熱心地為我和其他朋友一一簽名，大家站起來圍在一起。這時座談早已超過了一個小時，急得掌管日程的白宮官員一個勁地看表。
所謂克林頓桂林"涼亭環保座談會"就在這種友好、輕鬆，最後多少有點亂哄哄的氣氛中結束了。就我個人而言，覺得這位超級大國元首和我會見過的許多西方朋友也差不多，同樣地直率、平易，富於幽默感，沒有"官僚"架子。
接下來是克林頓在公園中一片綠茵上向約兩百位中外聽眾發表有關環境的講演。內容已經見報，不再贅述。講演前，他請坐在前面的我們七人站起來，介紹給大家。草地上，無遮無蓋，驕陽似火。克林頓見坐在前排的李肇星大使手持中式折扇，便從講臺上伸手向他要，李大使忙把扇子遞過去。克林頓自己到臺口上接，並笑道"謝謝大使給了我一個不用能源的空調"，巧妙地回應了廖曉義剛才的批評。
克林頓講演之後，美方邀我們遊漓江，和參議員們同乘一船。桂林山水雖甲天下，此刻江上卻因貴客光臨而空無一舟，連典型的漁筏也不得見，顯得過分寂寞。幾位中方高級官員與我們同船三個多小時，對民間環保活動竟只字不問也談，與上午會談的氣氛形成強烈反差，使人深感困惑。看來，要讓中國官員們認識到NGO在社會管理中的重要作用，學會尊重老百姓的主動性和創造力，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
夜晚十一時，就在桂林賓館客房裏，通過兩部電話，北京電臺"人生熱線 自然之友"環保節目按原定計劃準時開播。嘉賓廖曉義、周大地分別坐定，梁從誡生平第一次拿起了主持人話筒(其實是一部長途電話)，話題自然便從七星公園的涼亭開始……
原載《自然之友通訊》1998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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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陳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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