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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宰“金三角”的人——坤沙
06月18日 17:35

  “金三角”是當今世界四大毒品産地之一。鴉片貿易在這個“沒人管”的獨立王國歷來都是一樁公開的買賣。繼羅興漢之後的鴉片大王坤沙就是“金三角”之主。他的本事不僅只表現在販毒方面,他治軍恩威並重,對於吸毒的部下一律槍決。坤沙説,我是撣邦的領袖,販毒是為了我的民族解放。

  他以鴉片大王而聞名,但有的外國記者則説,他簡直是一名宣傳鼓動家,在社會活動方面很有能耐。

  1、“金三角”的罪孽

  最初的“金三角”不過是泰國、老撾、緬甸交界處的一塊土地。湍急的湄公河常常夾雜着大量泥沙,倒灌進入夜賽河,久而久之,便在兩河之間形成了一塊小小的三角洲。這塊三角洲,土地肥沃,物産豐富;每年三四月份,莊稼一片金黃,“金三角”因此而得名。今天人們指的“金三角”地區,範圍要寬得多,它包括緬甸東部薩爾溫江兩岸,撣邦高原,泰國西北部清萊府、夜豐頌府和清邁府一帶,還包括老撾西北部瑯甫塔盛豐沙裏盛瑯勃拉邦省和南塔河沿岸。“金三角”總面積在15萬至20萬平方公里之間,但其實際面積到底有多大,誰也無法弄清楚。“金三角”的“金”字在如今更多的是指這兒出産的毒品為毒果們撈取了無以計數的美金。

  “金三角”的大部分地區是海拔3000米以上的崇山峻嶺,遍佈密林,氣候炎熱,雨量充沛,土壤肥沃,極適於罌粟生長。但該地區交通極為閉塞,除了有一條簡易公路從泰國清萊府的首府清萊通向“金三角”的中心腹地——泰國的萬欣德鎮外,各村寨之間主要由羊腸小道所聯結,馬幫仍是這裡的主要運輸方式。如果山民種植罌粟以外的其他經濟作物,收穫後要自己肩挑背扛,長途跋涉兩三天,才能在平坦地區找到買主,實在“得不償失”。而種植罌粟,不需種植者出屋,就自有買主上門,甚至買主就常駐在村寨裏。“金三角”的山民靠種稻米作口糧,種鴉片換現金。

  鴉片是現金的等價物,有了鴉片就能有現金,有了現金,就能買金銀首飾、槍支、牲畜和收音機,還可求醫看病,況且罌粟的價值要比其他經濟作物高得多。

  “金三角”也是一個多民族地區。瑤、苗、濃、拉枯、僳僳、佬、撣(泰)、佤、阿卡(哈尼)、克那等各族山民在這兒的成百上千個村寨繁衍生息。許多民族中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國籍,也不知邊界為何物。關於“金三角”的人口總數,一般認為共有3000多個村寨,100多萬人口,但確切數字,自然誰都無法弄清楚。“金三角”是緬甸、泰國和老撾三國的結合部,也是這三個國家的邊境地區。“山高皇帝遠”,三國政府的手難以深入,鞭長莫及。它因此是個“三不管”,實際誰也不願認真去管的地方。長期以來,這裡就活動着多股反政府武裝和其他毒品武裝。又因盛産鴉片,所以成為“冒險家”的樂園。

  “金三角”山區裏的許多土著民族如苗、僳僳、瑤、阿卡等族直到現在,仍然保持着刀耕火種的習慣,其村寨圍繞着新辟耕地不時遷移。這一原始生産方式很適宜種植罌粟。因為種罌粟無須高明複雜的技術,當人們把一片片茂密的叢林砍倒燒燬後,僅肥沃的腐殖層就可以連續幾年使鴉片豐收。當地力耗盡時,又開闢新的耕地,反正那裏眼下還有無邊無際的土地可供利用。只是森林遭到了嚴重破壞,長此下去,自然會影響生態環境的平衡。

  是誰把第一粒罌粟種子撒在了“金三角”,使這塊千百年來曾與世隔絕、根本不知鴉片為何物的“世外桃園”變成了世界著名的毒窟、罪惡的淵藪呢?

  西方學者觀察、研究的結果——正是西方人自己。早在1825年英國佔領下緬甸不久,一家英國公司便把大量罌粟種子運進了撣邦;1886年英國佔領整個緬甸後,強迫撣邦人民大規模種植罌粟,鴉片産量亦十分可觀。英國殖民者曾把這裡生産的鴉片大量運到中國銷售,牟取暴利。此後,罌粟花便在撣邦地區一直開放,並曾蔓延到緬甸的克欽、欽、克耶、曼德勒、勃固、實皆、馬圭等邦、剩因此,英國人是“金三角”罌粟的最早播種者。

  看到英國人從鴉片貿易中獲得鉅額利潤,當時已佔領印度支那地區的法國人也垂涎三尺,便組織印度支那地區的富商大賈,從“金三角”向自己控制下的越南、柬埔寨和老撾三國大規模販運鴉片,從中抽取鉅額稅金。以後,更乾脆直接派遣“專家”到越南、老撾北部地區,向苗、瑤、佬、泰等土著居民傳授罌粟種植、鴉片收割、提煉和銷售等方面的技術知識,使這些地區的鴉片生産迅速發展起來。和英國一樣,法國從鴉片販賣中掠奪了鉅額金錢。據統計,從第一次世界大戰到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法國從印度支那掠奪的金錢總額中有一半來自鴉片貿易。這個地區的少數民族酋長們也從鴉片貿易中撈到好處,在崇山峻嶺中過着王侯般的生活。而法國人留給當地廣大少數民族的,則是貧困、愚昧和新的罪過。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法國重返印度支那,為了對付共産黨,法國和當地的部落酋長再次聯合起來。雙方合作的一個重要條件是:法國人購買對方生産的鴉片,而少數民族首長則答應以千萬之眾“協助”法國人打共産黨。這樣,老撾西北部地區,即“金三角”中屬於老撾的那一部分,罌粟種植和鴉片貿易依然保持着“繁榮局面”。

  到了本世紀50年代初期,美國人填補了法國人在印度支那遺留下來的“真空”,幫助南越西貢政權作戰。美國政府如法炮製,派遣中央情報局官員,幫助老撾上寨山地民族(主要是苗族)中的反共酋長們訓練、組織武裝,發給精良武器,拉他們打共産黨。但是,只有在美國答應購買對方的鴉片之後,才換取了山地民族的支持。最初,美國把收購的鴉片運回國內提煉成麻醉藥品,供醫療部門使用。但為時不久,就供大於求,無力“消化”了。於是,美國乾脆撕下人道主義的面紗,與毒梟合作,轉而向東南亞各國和其他地區推銷。這樣,在東南亞地區就陸續出現了許多販毒集團。它們在鴉片收割季節,麋集“金三角”,瘋狂收購。而在越南作戰的美國士兵為了尋求刺激,也大量吸起毒來。而且除本身吸毒外,還利用種種條件把毒品夾帶回國。一時間,越南的西貢競成為東南亞最大的毒品集散地。

  “金三角”的鴉片貿易在1960年以後進入“黃金時代”,它生産的各種毒品無聲無息地向西方各國和世界各地涌去,強烈地震撼着整個世界。目前,在這塊殺機四伏、神秘莫測的,“三不管”地帶,起主要作用的有三股力量:

  第一股力量是當地的山地民族,這是“金三角,,種植罌粟的主力。他們經濟落後,生活貧困,無文化教育可言。他們把鴉片當成醫治百病的靈丹妙藥,因此導致許多人(包括七八歲的兒童)吸食成癮。這也是“金三角”鴉片禁而不絕的一個重要原因。

  第二股力量是國民黨軍隊殘部。

  第三股力量是武裝販毒集團。自“金三角”鴉片貿易“興旺發達”以後,許多不法之徒看到其中大有油水,便紛紛成立走私武裝,大於毒品貿易,控制了毒品的收購、提煉和走私活動。

  一般專家認為,“金三角”的罌粟種植面積達67000公頃,其中緬甸最大,達6萬公頃左右,泰國和老撾備為3500公頃。一般年産鴉片1200噸左右,有的年份高達1000噸。緬甸鴉片種植多,自然産量就大,年産量在900—1200噸左右,老撾年産量為200—300噸,泰國産量相對不多,僅35噸左右。

  在“金三角”地區,鴉片貿易是一樁公開的買賣。任何人都可以像購買其他日用品一樣在集市上買到鴉片。還有專門為痛君子們服務的各類煙館。例如在緬甸撣邦東部一些村鎮、集市南坎、八莫、木姐、姐高等地,都有這樣的鴉片零售店、煙館和煙攤。煙價一般大約為1200緬元一磯(當地的一種計量單位,每比大約等於1.5公斤),如按人民幣計算,大約為200元1公斤。

  在“金三角”地區,當地居民消費的多是未經加工提煉的生鴉片,由於“近水樓臺”,許多人都吸食鴉片。據調查,在泰國北部的山地民族中,阿卡族約16.5%的男性有煙癮。其他山民吸食鴉片的比例分別為:苗族12。7%,瑤族10.2%,傈僳族5.1%,克倫族2.3%。

  然而,“金三角”地區鴉片産量的絕大部分(約佔年産量的80%至90%)及其提煉後的産品——各種等級的嗎啡和海洛因等,被走私到整個東南亞以至世界上許多地區,主要是通過東南亞的重要港埠分別運往日本、馬來西亞和澳大利亞等國。至於轉口部分,則主要從曼谷、科倫坡、新加坡、香港和新德里等機場走私到歐美。

  在60年代以前,從“金三角”走私出去的,大多數是未經提煉的生鴉片。此後,走私出去的主要是海洛因,因為從鴉片中提煉出的海洛因等毒品(大約每10噸鴉片可提煉1噸海洛因)既可吸食,又可作針劑注射,在西方國家十分暢銷;而且價格昂貴,體積輕微,便於攜帶,適於走私。每年由“金三角”生産出來的毒品中,有50—60噸海洛因,全部走私到東南亞和美國等各地。為了把毒品運出,販毒分子找了許多巧妙辦法,如藏在豆芽清洗機裏、塞在瓷塑像裏、密封在鍍錫鐵皮罐裏,上面還貼有荔枝罐頭的標籤,或者把毒品縫在出口的金魚肚子裏,還有的把毒品裝進避孕套,然後咽到肚子裏,再飛往西方國家。

  “金三角”的毒品買賣中心為緬甸的班羊鎮,毒梟們在這裡購買毒品後,利用騾馬馱運,經人煙稀少的邊沿山區運到緬甸邊境的勵罕。由班羊鎮到動罕,徒步需20余天。沿途重巒疊嶂,虎豹出沒,土匪眾多。毒品走私者為防備猛獸吞噬和當地強人攔截及抗拒政府關卡武裝人員的圍捕,大都組織成煙幫結夥而行。

  各煙幫配備武器。武器裝備的多寡、優劣,全視煙幫資本多少、組織大小而定。槍支大多為卡賓槍、衝鋒槍、來福槍、三八式、七九式、輕重機槍甚至小型迫擊炮。組織強大的煙幫,騾馬多達上千匹,人員二三百。最小的煙幫也有騾馬百餘匹,人槍二三十。鴉片運抵動罕後,批發或分銷給來自泰國、越甫、老撾、柬埔寨,甚至馬來西亞和其他國家的毒品販子,轉運或輸出到東南亞其他國家和世界其他地區。

  在“金三角”地區,販毒集團強迫當地山地民族賣出的鴉片價格,不過每公斤70—90美元,提煉為海洛因後,也不過每公斤800—100美元。但在曼谷黑市上,每公斤海洛因的價值1.5萬至2萬美元;而在西歐荷蘭的阿姆斯特丹,其黑市批發價上漲為12萬美元;當海洛因在美國紐約時,黑市批發價又上升到20萬至22萬美元;但若拿到其他美國城市零售時,每公斤海洛因可價值230萬美元。為什麼會有這樣高的利潤呢?這主要有兩個原因:第一,毒品販賣是非法的。世界上絕大多數國家都採取各種措施,對走私、販賣鴉片、海洛因等毒品“圍、迫、堵截”。因此,這些毒品最終到達吸毒者手中,得經過重重“關卡”,這就使得其價格不斷上漲;第二,癮君子們消費的海洛因,並非純度很高的海洛因,而是經過層層中間販毒者加入其他物質,諸如奎寧、砂糖、頭痛粉等,最終成為海洛因含量很小的毒品,並不斷提高價格所致(最純度可由最初的80%下降為3—5%)。我們以美國市場銷售的海洛因毒品為例説明。

  跑外的毒品商在泰國曼谷買到海洛因含量為80%的毒品。運到國內賣給第一道中間商,每公斤價格5萬美元;第二中間商在其中加入砂糖和奎寧(每公斤海洛因加1公斤砂糖和奎寧),使之成為海洛因含量為40%的粉末,以每公斤6.5萬美元出售給第二中間商;第二中間商買到海洛因含量為40%的粉末後,再往每公斤中加入600克砂糖,分裝在250克的小包,每包售價1.5萬美元;零售毒品商買到這種小包裝粉末後,再一次加入砂糖,使其成為海洛因含量僅為3—5%的粉末,分裝成更小的包,分發給街上的小毒販出售。這樣,原先在“金三角”每公斤800至1000美元的海洛因,此時便成為價值2萬美元以上的昂貴毒品了。

  2、“國軍93師”與毒梟

  1950年3月9日,國民黨在大陸上的最後一支部隊800餘人在解放軍的追擊下,越過西南邊境,闖入緬甸境內,當時這支殘軍的領導人是國民黨第八軍237師709團少將團長李國輝。在緬甸東部重鎮大其力的一個村子小孟捧,李國輝與另一股殘軍600多人匯合,這支殘軍的統領是國民黨陸軍26軍93師278團副團長譚忠。兩股部隊合併為“復興部隊”,李國輝任總指揮兼709團團長,譚忠任副總指揮兼278團團長。李譚“復興部隊”開始招兵買馬,擴充隊伍,來投靠的主要有兩部分,一部分是流動在中緬泰老邊境的商業馬幫組織,另一部分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中國遠征軍留下的散兵游勇。“復興部隊”從1400餘人擴充到3000餘人,成為“金三角”一支不可一世的武裝力量。

  中國遠征軍是1942年以後進入緬甸幫助抗日的,加入這支部隊的第六軍中有一個師,其編號為93師。由於他們曾在中緬邊境的車佛南地區駐紮長達五年之久,在當地頗有影響。同時,遠征軍潰敗後,許多其他部隊被並編為93師,所以中緬泰老邊境的各族老百姓幾乎都知道93師,無論是遠征軍的殘部還是解放戰爭被趕到“金三角”一帶的國民黨殘部,他們都稱之為93師,當然“復興部隊”也不例外。儘管李國輝一再聲明“復興部隊”有別於93師,但當地人還是習慣稱呼他們為93師。

  1950年8月,原國民黨第八軍軍長、雲南省政府主席、省綏靖公署主任李彌從台灣來到“金三角”,奉蔣介石命令,接管並改編了這支“復興部隊”,709團改編為193師,李國輝任師長;278團改編為93師,新派彭程為師長。新派呂國銘為26軍軍長,指揮上述兩個師。彭程和呂國銘何許人也?彭程原是26軍某團團長,大陸解放後在香港做生意。呂國銘是原中國遠征軍93師師長,他抗戰後即離隊,在緬甸做生意。彭呂都是李彌的舊友,先棄軍從商,又棄商歸隊。

  這樣,李彌宣佈撤銷“復興部隊”番號,成立“雲南反共救國軍”。1952年,台灣派來700余名官兵增援緬北的殘軍,1953年擴充到18500餘人,由於與緬甸政府軍發生軍事衝突,在聯合國和國際輿論的監督下,1953年11至1954年3月,五、六千人撤到台灣。但有一部分殘軍留下來了,主要是93師等部。

  1954—1955年緬軍又對殘軍發動了攻勢,蔣介石只好派柳元麟返緬收拾殘局,柳元麟蒐羅殘軍4500多人,成立“雲南人民反共志願軍”。

  柳元麟,黃埔軍校第四期畢業,原來是李彌“雲南反共救國軍”總部副總指揮,他這回當了總指揮以後,啟用了兩個副總指揮,一個是彭程,另一個便是“金三角”地區頗有影響的人物段希文,段希文是殘軍後期李國輝式的人物,雲南講武堂出身,娶“金三角”土司刀棟材的侄女為妻,1961年:月,緬軍精銳5000人同中國人民解放軍互相配合,向柳元麟部發起進攻,柳部潰不成軍。在這以後,柳元麟率領逃到老撾的殘兵,撤回台灣。但是段希文和他的第五軍雲南鎮康子弟兵沒有撤,他們仍然留在“金三角”。1964年春,段希文率部向泰國政府投降,以後改編為“泰北山區民眾自衛隊”。有趣的是,不管殘軍番號怎麼變,隸屬於誰,當地少數民族群眾仍稱他們為“93師”。泰國政府規定殘軍不得再做鴉片生意,殘軍部隊和眷屬只好種些穀子、大豆等作物,生活條件艱苦。

  1980年殘軍首領段希文去世,五軍參謀長雷雨田接班,就任“泰北山區民眾自衛隊”總指揮,李文煥仍為副指揮官。雷雨田原名張炳寺,1918年生,雲南建水納溪人,係段希文老部下,村民們稱他為“雷將軍”、“93師師長”,他們在泰國境內建立了一個“自立村”,村中有正規軍600多人。基本上寫漢字,講漢語,許多人已入泰國國籍,並在當地成親。;1985年底,日本《現代》周刊特派記者松本利秋,獨自潛入神秘的“金三角”地區,進行了一個半月的採訪。他來到93師的駐地——離緬甸清萊不遠的小鎮美斯樂,會見了雷雨田。他是這樣描寫的:雷將軍家在村中僻靜處的小山崗上,住宅規模不算大,卻像要塞那麼堅固,房屋四週掘有塹壕,設有崗哨。雷將軍從不輕易在外國人面前拋頭露面,聽説是提防紅色恐怖分子行刺。可我在他家客廳採訪時,其神情始終泰然自若。客廳裏有許多台灣出的書,與軍事有關的居多。書櫃上擺着國民黨要人的肖像。

  對於松本的採訪雷雨田是這麼回答的:

  “有關鴉片的事我們一概不介入。現在的當務之急乃是歸順泰國成為泰國公民。誠然,回故鄉中國的慾望很強烈,但是,我覺得為了我們的安定生活,必須住在自由的泰國。現已決定在此定居。”

  是否真的“93師”與“金三角”的毒品關係不大?是否真的像雷雨田所説的那樣”一概不介入”呢?其實不然。

  當50年代一開始,國民黨兵敗西南,遁入緬境時,惶惶若喪家之犬,饑不擇食,慌不擇路,也許根本就沒有想到鴉片,連美麗的罌粟花也無暇多看一眼。不過在這片蠻荒之地,許多山民都是以種植鴉片為生,何況立足未穩。腹背受敵的殘軍?“近墨者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殘軍也不例外。當年李國輝立足“金三角”的秘訣就是“三三式”,將他的“復興部隊”分成三股:一股開荒種地,伐木蓋房,解決溫飽;一股招募新兵,嚴格訓練,以備不時之需;最後一股便是投入馬幫運輸業,或自己組織馬幫,或者用武力為馬幫保鏢,向泰國邊境販運鴉片,換取金錢。殘軍這種傳統一直延續下來。段希文選擇美斯樂作為“93師”的根據地,也仿傚了其前任李國輝的做法。美斯樂是傈僳人集聚地,種植罌粟是當地主要的經濟來源。他們涉足毒品,除了生存本能的要求之外,還有深刻的歷史根源。因為“93師”骨幹成員不少是雲南出逃的地主惡霸、馬幫首領、大煙販、舊軍官,經過舊中國的大煙“熏陶”,他們對罌粟並不陌生。在殘軍拼湊的人馬中,也有一些當地的天真好奇的少年,投入殘軍門下。不容忽視的是,正是在這些跟隨殘軍摸爬滾打的孩子中,成長起“金三角最負盛名的“鴉片將軍”和“鴉片大王”,他們的名字一個叫羅興漢,一個叫坤沙。捏

  3、“鴉片將軍”的發跡

  “金三角”的第一個大毒梟是羅興漢及其販毒集團。該集團在“金三角”的活動,使得“金三角”成為舉世聞名的毒窟、並孕育了下一個更大的販毒集團——坤沙集團。

  美國銷路最廣的雜誌之———《讀者文摘》曾經把羅興漢稱為“鴉片將軍”。如果我們把東南亞“金三角”稱為“鴉片王國”的話,那麼這位“鴉片將軍”就是該王國第一代”王朝”的創建者。

  羅興漢(Lo Hsing -han)生於1934年,緬甸撣邦果敢人。亦説他是華裔,羅興漢是他的中文名字,但從羅興漢的曾祖父起,羅家就一直住在果敢,他的緬甸名字叫“畏蒙”。羅興漢出身大戶人家,是村中首富,其父人稱羅四老闆,有四個兒子。

  1948年羅興漢考入果敢縣官立小學,畢業後,進入軍事進修班,是該班最年輕的一個,學習成績一般,但野心很大。50年代初,當他還是一名十多歲的少年時,就替流竄在當地的國民黨殘軍軍官跑腿打雜,頗受喜愛,因而給他起了“羅興漢”這樣一個中國名字。

  從軍事進修班畢業後,羅興漢任當地楊家家族武裝的分隊長。楊家是果敢縣最有權勢的“地頭蛇”。有一年,羅興漢閒居家中,染上了賭博惡習,輸錢舉債,同父親鬧翻,多虧楊家二小姐幫忙,使他跳出了賭場,還清了債務,又開辦了一個專門銷售大煙的公司。由於這個家族武裝的頭子吉米楊受到緬甸政府軍的圍攻,所以他們又投入到逃來緬甸的國民黨殘軍的卵翼之下,大概這個時候,羅興漢也加入了“國軍”。1961年5月,當“國軍”第二次撤回台灣後,“金三角”的形勢發生了根本的變化。楊家家族武裝被政府軍擊潰,四處逃散。羅興漢自己統領一部分“楊家兵”,回到果敢地區,專門替鴉片商人長途販運充當保鏢,他的鏢局的生意越紅火,勢力就越大。不久,他被緬甸政府抓起來,以為他捲入了“撣幫獨立運動”,羅興漢進了監獄連聲喊冤,聲稱自己歷來效忠政府,並不關心“獨立”。緬甸政府果然很快將其釋放,配給人馬槍支,委託他為果敢自衛隊隊長,讓他回果敢鎮壓“叛亂”部隊。羅興漢“有奶便是娘”,利用政府的“上方寶劍”,趁機擊潰和瓦解了楊家武裝,自己取而代之,當上了“果敢縣人民主席”。

  羅興漢的榮升,是有其政治背景的。奈溫政變上臺以後,實行軍人獨裁統治。反政府武裝騷擾不斷。作為一種對策,奈溫允許撣邦民眾組織自衛隊,規定20人以上的私人武裝必須效忠聯邦政府,這種以毒攻毒的辦法表面上收編了各路“綠林”,實際上卻給鴉片走私發放了通行證。因為,在這窮鄉僻壤中,拉得起私人武裝的多是鴉片販子。(後來泰國政府利用國民黨殘軍進攻考牙山反政府遊擊隊,這與奈溫的做法同出一轍)奈溫拉攏羅興漢,作為自己的政治玩偶。當時政府當局繳獲了羅興漢集團走私的大量鴉片。緬甸軍方情報機關暗中與羅興漢交涉:只要羅興漢武裝願意改編成忠於政府的地方自衛隊,政府便可以歸還他們被沒收的鴉片,同時自衛隊在撣邦還有權使用政府控制的公路和城鎮走私毒品,條件是必須同該地區的反政府叛軍作戰,羅興漢當然樂意接受。他以臘戍為中心,每年指揮兩次運輸量在200噸左右的鴉片倒賣,收入甚豐,總在六七百萬美元之間。羅興漢擁有數千匹騾馬的馬幫從事毒品販運,他還自建若干個海洛因提煉工廠,有許多寬大的毒品倉庫。在羅興漢手中,鴉片産供銷組成了一條龍,他此時成了“金三角”地區第一代“鴉片大王”。

  羅興漢販毒有方,極善交際。泰、緬、老的政府要員、軍隊長官、海關職員、法庭官員,他大都以金錢賄賂。他的鴉片生意不僅局限於“金三角”,曼谷、仰光、新加坡、馬來西亞到處他都設有分部。他自建的羅家軍,雖然成份複雜,但武器之精良,戰鬥力之強,連緬甸正規軍也不敢小視。非法的毒品生意靠反動武裝來保護,而反動武裝又有賴於毒品收入來維持。由於羅家軍勢力的膨脹,政府當局對此深感不安。1973年,緬甸政府下令,解散所有地方自衛隊,上交一切武裝。羅興漢此時羽翼已豐,他拒不理會政府的命令,帶起自己的武裝,同國民黨殘部訂立秘密條約,互不干擾對方的走私活動,重新與政府軍展開對抗。

  1973年下半年,緬泰兩國政府在美國的軍事援助下,採取聯合行動,圍剿羅家軍,掃蕩了他的老巢。羅興漢逃亡泰國,不久在夜豐頌府落人法網。爾後又被引渡回仰光,判處死刑。原因不是因為他販毒,而是因為他與反叛分子有牽連,陰謀顛覆政府。羅興漢旋即越獄潛逃。1974年,他在馬來西亞再度被捕,以後下落不明。由於遭到當局的通緝,他只好隱姓埋名,四處躲藏。從此羅家軍土崩瓦解,大部分人投奔了坤沙販毒集團。

  羅興漢的弟弟羅興民(Lo Hsing—minh)曾在緬甸政府軍中任職,專門負責與叛軍的談判事宜。有消息説,羅氏兄弟合謀販毒,如虎添翼。羅興漢有其弟作內應,也就有侍無恐,頻頻得手。1980年,羅興漢獲得大赦,並得到了200萬緬甸元(約30萬美元)的退賠款,他很快重整旗鼓,東山再起,在臘戍和南泡附近重建地方武裝,取代七年前被解散的自衛隊。仰光當局“放虎歸山”的計謀同以前一樣,給羅興漢以好處,允許其使用政府控制的公路走私毒品,條件是必須同叛軍開戰。此舉再次給了羅興漢以重操舊業的機會,但使坤沙集團十分不安,他們意識到政府在打羅興漢這張牌,企圖利用羅興漢的實力,與之火拼,從中漁利。這樣隨着羅興漢勢力的再度擴大,坤沙集團與它的矛盾加深了。仰光政府扶植羅興漢是“項莊舞劍”,意在分化販毒集團。孤立坤沙,抓住坤沙,將他引渡給美國。所以,羅興漢重現江湖,標誌着“金三角”地區販毒勢力的瓦解和力量的重新組合。

  然而,狡猾的羅興漢是否甘心被人利用呢?“金三角”未來的形勢將更加複雜。

  4、從“小販”到“大王”的坤沙

  在羅興漢與緬甸政府周旋時,另一個更大的武裝毒品生産販運組織——坤沙集團早就在孕育之中了。

  如果把羅興漢稱為”金三角”“鴉片王國”一世的話,那麼坤沙則是當之無愧的“鴉片王國”二世了。因為當羅興漢在“金三角”地區叱吒風雲的時候,坤沙還是一個不出名的“小販”。

  坤沙(Khun Sa),1933年出生於緬甸撣邦萊莫山弄掌大寨。 屬有中國血統的緬甸撣族。

  坤沙有三個名字,中文名字叫“張奇夫”,緬甸名字為“關約”,“坤沙”則是泰國名字。坤沙從小未讀過書,幼年時失去了母親,生活在一個破裂的家庭中。後來由其父親的一個名叫昆山的親戚撫養成人。50年代初,坤沙曾一度混跡於流竄撣幫的國民黨殘部中,學會了一些軍事常識和技術。後來,他拉了一支專門護送毒品的小小販毒武裝。1962年,坤沙向緬甸政府宣誓效忠,被任命為“弄亮地區民眾自衛隊指揮官”,坤沙得到此合法身份,簡直如魚得水。他一方面在自己的控制區大力發展罌粟種植,並設關建卡,徵收毒品過境稅,建立嗎啡和海洛因提煉廠,直接生産和銷售毒品,另一方面他擊敗和收編各地小股販毒武裝,擴大自己的勢力。逐漸地成為“金三角”最大的毒販,他控制了“金三角”70%的毒品生産和大部分販運業務,因此,他曾洋洋得意地自稱為“鴉片大王”。

  此外,坤沙在緬甸和泰國均擁有土地。房屋和其他産業,又委託其親人在泰國的曼谷、清邁和夜豐頌等地為他化名經營珠寶商店。在他的好幾名大小老婆中,據説有一名是緬甸曼德勒的擁有捕漁船隊的女富翁。坤沙的兒子和女兒都有送到美、英和澳大利亞求學的。

  坤沙曾和國民黨當局及在緬甸、泰國的特務機關。“外交機構”等有過勾結。為此,1969年,台灣當局曾委託坤沙為“華僑協會聯合會第四屆執行委員會參事”(一説“委員”)。以此拉攏坤沙為台灣當局的“反攻大陸”和破壞活動效勞。而坤沙也同台灣當局保持一種若即若離的關係,以求抬高身價。

  5、緬泰邊境的王國

  坤沙控制了“金三角”的毒品生産和販運的大部後,拼命地把“金三角”的毒品輸往世界各地。1967年6月,坤沙組織了至今仍被人們稱為“世紀商隊”的販毒隊伍——500名武裝人員,護送300頭騾馬和16噸鴉片到老撾,出售給當時老撾王國政府軍總司令——溫拉迫功少將。

  當時,坤沙的騾馬隊的主隊由緬甸境內的永弄起程,向着100多公里外的老撾境內的班廣進發。班廣是老撾境內一個盛産木材的村寨,位於媚公河畔。這裡有溫拉迪功的一個嗎啡提煉廠,也是他向坤沙訂購鴉片指定交貨的地點。馱着重重鴉片的騾馬隊,冒着夏天的酷熱和雷雨,穿往在熱帶密林的山道上,從當陽、孟根、孟平等地的小型毒品運輸陸續加入行列。行列就像匯集了小溪的河流,越來越大,當到了景棟時,這支沿着山脊行走的騾馬毒品運輸隊,已長達1.5公里以上。

  然而,當這支隊伍經過國民黨軍殘部控制區時,由於坤沙一方不交納“買路錢”,雙方發生了武裝衝突。此時,溫拉迪功少將大為緊張,一怕毒品丟失,會減少他的買賣,二怕此事張揚出去,“鴉片總司令”的惡名更會遠揚四方。權衡得失之後,這位總司令決定扮演一名堅決保衛國土安寧的戰士,他建議當時的老撾王國政府首相富馬“以毒攻毒”,派遣王家武裝“進剿”,裝備有飛機的老撾王國政府軍於是對正在激戰的雙方發動突然攻擊,最後,坤沙軍退回緬甸,國民黨軍殘部退往泰國,而溫拉迪功卻撿到了16噸鴉片!

  此次戰鬥之後,溫拉迪功就此變成了霸佔泰、老邊境一帶的鴉片大老闆。他的5個海洛因加工廠日夜不停,把加工出來的海洛因源源不斷地供應給駐在越南的數十萬美軍過癮。當時東南亞海洛因黑市上赫赫有名的産品——“雙獅地球”牌,就是這位鴉片司令的名産。直到1971年,案情敗露,這位王家軍隊總司令才被迫辭職。

  至於坤沙,雖喪財折兵退回老巢,然元氣並未大損,很快又恢復了昔日聲威。因而使緬甸政府深感疑懼,決心剷除這顆“毒瘤”。1969年10月,新任緬甸東北軍區司令的史定上校,從司令部所在地東枝向坤沙發出邀請電報,請坤抄前往出席一項緊急軍事會議。並派飛機到臘戍恭候,這是一項隆重的禮遇,坤沙躊躇滿志,毫無戒備,全然不知隆重的禮遇正是陷阱。當他到了東枝,才發現根本沒有什麼緊急會議,而只有監獄,原來,緬甸政府為坤沙擺下了“鴻門宴”。

  就在捕獲坤沙的同時,緬甸政府軍對坤沙販毒集團進行了大規模軍事掃蕩。群龍無首,坤沙集團一時處境險惡。然而,坤沙的參謀長張蘇泉脫穎而出,他迅速把殘部糾合起來,且戰且退,逃往叢山荒野,暫時蟄居起來。痛定思痛,有着一副靈活的、也可以説是“高瞻遠矚”的政治頭腦的張蘇泉,知道販毒是受人唾罵的勾當,而販毒武裝又變為非法組織,不能再亮出這樣的招牌。於是,他靈機一動,利用當地民族同緬政府矛盾,宣稱其販毒武裝是“禪邦革命軍”(一作“撣邦獨立軍”、“撣邦聯合軍”),作戰的目的在於爭取撣邦獨立,以此穩定軍心,減少矛盾。實則繼續幹其鴉片貿易勾當。

  過了不到4年,即1973年4月緬甸潑水節期間,張蘇泉巧施伎倆,派遣特遣隊在緬甸東枝高級宅區——“笛多堡”的一次盛大宴會上,將兩名莫斯科直接派來“幫助”緬政府工作的所謂蘇聯醫生貝特密斯基和維諾格達首夫綁架而去。本來,張蘇泉對蘇聯人並無惡感,他無非是希望此舉能造成一次小小的國際糾紛,然後通過交換人質的辦法,迫使緬甸政府釋放他們的“大王”坤沙。誰知蘇聯對此頗為冷漠;而緬甸政府對坤沙殘部施以更加猛列的軍事圍剿以解救人質。但有人卻認為,緬甸政府不是在營救人質,而是打算“借刀殺人”,置人質於死地,使心懷叵測的蘇聯人和坤沙的“撣邦革命軍”之間發生矛盾,以免今後節外生枝。從而徹底斷絕蘇聯妄圖“援助”坤沙的打算。在此情勢下,張蘇良只好帶着兩名蘇聯醫生跋山涉水,四處流竄,有時還得用擔架抬着兩位洋人逃跑。

  這件事僵持了一年多,逐漸引起了國際輿論的注意。一些外國報刊對此事大肆宣揚,既譴責蘇聯對待人質冷漠無情,又不滿緬甸政府的“不人道”態度。而對於張蘇泉來説,兩名蘇聯人質也倒成了卡在喉頭的“魚刺”,吞吐維艱。然而,張蘇泉真不愧是“軍師”,不僅足智多謀,而且神通廣大。後來,居然把當時泰國軍隊的總參謀長江薩差瑪南上將(70年代後期曾任泰國總理)請出來,居中斡旋。結果,江薩上將親自乘直升飛機到萬欣德鎮接回兩位養得又白又胖的蘇聯醫生到曼谷交與蘇聯使館,同時敦促緬甸政府儘快釋放坤沙。而緬甸政府也在保全體面的情況下將坤沙釋放。但要他定居仰光,並每月向緬甸保安部門報告自己的行蹤。這是1974年秋季的事。

  自然,這位縱捭橫闔“金三角”多年的鴉片大王,當然不會安於蟄居狀態。終於,在1976年2年,由黃金美鈔的大力幫助,一輛商用吉普車把坤沙送到緬甸臘成附近的山谷,他從容地回到“金三角”的叢山密林中與舊部“會師”去了。這廣闊而神秘的禪邦山林,又成為坤沙大顯身手的場所。

  這時,張蘇泉經營的坤沙舊部——已改名為“撣幫革命軍”——雖已有5年曆史,鴉片的種植和販賣也甚有進展,但尚無鞏固的根據地及強大的販毒武裝,於是,坤沙自掌軍權,刻意經營。然而,此時緬甸政府正因坤沙私逃而惱羞成怒,再度派遣軍隊死死追剿,而其他反政府武裝也從緬甸北部南下。坤沙迎戰不勝,節節向南敗退,最後退入泰國境內,選定國民黨軍殘部於1950年—1951年曾經立足過的泰緬邊境那一片地區為基地,休養生息,重操舊業。這一帶地區,泰國軍隊鞭長莫及,緬甸軍隊忙於鞏固東部地區以對付其他反政府武裝,一時無暇南顧。這裡東鄰媚公河及盛産鴉片的緬甸、泰國、老撾三角洲,西與國民黨軍殘部第三軍、第五軍相壤,是坤沙“鴉片王國”發展的理想之地。特別是1978年底,越南軍隊悍然入侵柬埔寨,緬甸、泰國的注意力移到與印度支那毗鄰的地區去了。這更是坤沙集團大顯身手的好時機。於是,70年代末至80年代初,成為坤沙毒品業及軍事勢力的全盛時期。

  6、獨立王國的風采

  經過多年的苦心經營,坤沙在泰緬邊境地區建立了一支數千人的販毒武裝,使緬甸掉邦東部與泰國清邁、清萊、夜豐頌三府接壤的狹長地帶成為其“獨立王國”。在泰國清萊府夜莊縣麥開區,坤沙控制了10多個村莊,並選擇了萬欣德村(又名“滿星疊”、“萬興達”等)作為其“王國”的“都城”。經過坤沙擴建,這個地方與其説它是個村寨,毋寧稱它為小鎮。

  萬欣德在一個山谷中,長3公里、寬1.5公里,四面環山。地勢險要,水源豐富,森林密布,距緬甸僅8公里。這裡有273戶人家,1600多人,內有坤沙集團成員及其家屬。鎮裏有200多幢房屋,都是蓋有石棉瓦屋頂、鋼筋水泥柱和磚墻的平房。屋裏都有電燈、液化石油氣、自來水,有的還有電視機,其他擺設也頗為現代化。坤沙僅在該鎮就有4幢住宅,其參謀長張蘇泉則住在一所庭院式別墅中。此外,鎮中有集市、醫院、學校、群眾集會的廣場兼足球嘗水庫和寺廟,甚至還有一座發電廠。在鎮裏和周圍有武器庫、軍事訓練場和海洛因提煉廠。在鎮北部制高點,坤沙建有一座可住1000人的軍營,以保護泰北山區的毒品生産和販運。在萬欣德鎮四週的泰國境內,坤沙另建有4座武裝兵營:一個駐在清萊府夜莊縣帕山區潘河村,有三四百人;一個駐在清萊府夜莊縣馬開區的木色賈哈瓦,約有二三百人;一個駐在夜豐頌府夜豐頌縣蘇麥蘇村,約有三四百人;一個駐在夜豐府夜豐頌縣幹河地區,不到一百人。而在緬甸境內,“坤沙”集團的主要據點則在撣邦芒縣,與泰國夜豐頌縣的帕空河村隔國界相望。該武裝販毒集團的後勤供給,包括照管大小頭目們的孩子和坤沙本人財産,均由坤沙的一個內弟統管。坤沙屬下的各級頭目大多數是其童年時代的朋友,他的一個叔叔坤盛也是其中一名負責作戰的指揮官。

  坤沙的海洛因、嗎啡提煉廠,大都設在其控制區內的深山密林中,廠區警衛森嚴,外人無法接近。有的提煉廠則較簡陋,設於茅草屋中,可以隨時搬遷。坤沙的“事業”極盛之時,僅海洛因提煉廠便有15個。下面是一位記者親臨“金三角”看到的鴉片、嗎啡、海洛因提煉過程:四間草屋裏有一間正冒着煙;裏頭有人正忙着:3個中年男人正在用大鐵鍋煮着東西——生鴉片。一大堆生鴉片像排球一樣大,用塑料袋裹着,堆在屋子一邊,估計約有五六百公斤。一個滿頭大汗的人正把生鴉片放入鐵桶中,桶裏已放了1/4的水。放入的生鴉片約為水的兩倍,也就是説鴉片與水之比例為二比一。放好後,一個人忙着把鐵桶放入一個正在燒煮着熱水的大鐵鍋中,利用鍋中的熱水,把鐵桶裏的水加熱。水溫一直保持在80攝氏度左右,因為水溫若超過85度,嗎啡的品質就會變得低劣無比。一個男人不斷地用一根木棒將鐵桶裏的生鴉片攪動,生鴉片逐漸溶於水中,另一個人則不斷注意鍋裏的溫度計以及鍋下的柴火。 生鴉片完全溶化後,第三個男人倒了一大瓢的生石灰(即氫氧化鈣)入鐵桶裏,拿木棒的人則不停地攪拌着,這時生石灰把鴉片液分解成嗎啡和少許可卡因。這時,鴉片液呈乳濁色。於是木棒不再攪動,鴉片液裏的其他生物鹼、硫酸鈣、及不溶解的膠質物都沉澱到桶底,鴉片液變成淡茶色了。第一個人提起鐵桶,把鴉片液從一塊繃着布的木框上倒入另一桶裏,鴉片液經過這些緊繃的布濾過,把沉澱物過濾掉。濾好的鴉片液又重新如第一次一樣在稍加熱,第三個人放入兩大瓢的氯化銨並加以攪拌。氯化銨使嗎啡結晶而沉澱,再經過布的過濾,嗎啡就自溶液中分離出來,這些灰黃色的結晶物就是嗎啡了。

  普通10公斤重的生鴉片只能煉出1公斤左右的嗎啡。這種第一道煉出來的嗎啡呈灰黃色,並非100%的純品,它仍含有一部分的可卡因。把這種嗎啡壓成塊狀後,金三角的人通稱為黃批。它的純度為95%左右。 精製嗎啡結晶有一部分送到隔壁的房間裏去提煉成更純的嗎啡,而大部分就這樣裝成一包一包運到隱藏在其他地方的海洛因工廠去了。

  在另一間草房裏,那裏一個瘦瘦的老人正在幹活。他用一個量筒,把量好的丙酮倒入大搪瓷盆的精製嗎啡中,然後輕輕攪拌,讓混合物自動起化學作用,再把溶液經過濾紙濾過後就得到了雪白色。純度在99%以上的嗎啡了。這種嗎啡壓成塊,就稱為白塊。白塊有兩種:2公斤裝及3公斤裝兩種。每塊的表面上印有“999”三字,表示它的純度是99.9%,因此,白塊又稱為“三九”。

  至於把嗎啡提煉成海洛因,則加入醋酸酥等化學藥品,經過濾,結晶而成。其中最高級的海洛因稱為“白粉”,“中國麵粉”,其海洛因含量可達90%以上。

  7、坤沙“治國有方”

  坤沙利用出賣毒品所得暴利,建立了一支訓練有素的彪悍的毒品武裝走私護運隊,大約4000至5000人。因為坤沙深知,在“金三角”這樣複雜的地界,沒有槍桿子就沒有一切。這支以緬甸山地少數民族青年人為主的軍隊,不僅有一般的武器如機槍、M一16步槍、衝鋒槍,甚至裝備有美式短程火箭,在國民黨軍殘部訓練下,戰鬥力日益增強,連“老師”後來也自愧不如。他們耳目眾多,消息靈通。當緬軍從緬方一側進剿時,他們就溜到泰國;當泰緬軍合力圍剿時,他們又潛入老撾,兵力損失不多。

  坤沙治軍威恩並重。他本人相貌英俊,像個白面書生,兩眼炯炯有神,頗為聰慧,並不凶神惡煞。雖識字不多,卻頗尊重“讀書人”。他對其同伴講義氣,對撣族人重感情,待人隨和,甚至問寒問暖,以示關懷,頗有些草莽英雄的氣概。

  儘管坤沙販毒無數,卻不準其部下吸毒,他本人也早已戒毒,以為示範。規定任何人發現其部下吸毒均可當場處決。其上層官員也不吸食毒品。

  坤沙軍隊實行供給制,每個士兵每月還發給津貼。中隊長以上官員按職務大小在海洛因提煉廠佔有股份,按股分紅,經濟十分寬裕,因而大多死心塌地為坤沙賣命。坤沙能在“金三角”崛起的另一個重要原因,是他巧妙地利用了“金三角”長期存在的民族問題和民族矛盾。前已述及,在坤沙1969年被緬甸政府誘捕後,他的得力助手張蘇泉立即在政治上來了個180度的轉彎,把其販毒武裝更名為“撣邦革命軍”。並宣稱:要為撣族同胞的“自由獨立”鬥爭到底,他們製造和販運毒品是為撣邦的獨立“革命運動”籌措必要的“經費”。這樣,坤沙轉眼之間就由“鴉片大王”變成了“民族英雄”,把一場從事毒品活動的骯髒勾當,化為“神聖”的爭取民族獨立的“英勇”鬥爭。因此,坤沙雖然遭受到緬甸政府軍的圍剿,但卻博得撣邦反政府人士的擁戴和讚譽。

  儘管有人嘲笑説:“坤沙們如果是革命軍,那世界上所有的毒販都是革命家了。”但是,人們都不否認坤沙的投機行為是一次頗為高明的成功的政治突破。他的政治投機,竟然贏得國外某些人的欽佩和承認。據説,美國在卡特執政時期,根據保護“人權”的原則,曾派遣一個非正式代表團去“金三角”調查坤沙的“民族獨立運動”和販毒之間的關係。在美國代表團的考察報告中,充滿了對坤沙同情的詢句。為了取得美國的支持,坤沙提出,只要美國拿出35000萬美元,他可以負責把“金三角”的鴉片全部收購,不再使毒品非法流入國際市場。1977年,一些美國國會議員在紐約州前議員沃爾夫的率領下,曾訪問緬甸,並對坤沙表示會考慮他的建議。後來,美國卡特政府以“不能和叛軍進行後門交易而干涉緬甸的內政”為理由,拒絕了坤沙的建議。

  8、與泰國政府周旋

  坤沙進入泰國北部以後,“金三角”的毒品發展更快,産量大幅度上升。其“王都”萬欣德鎮,一時商賈雲集,八方聚會。

  緬甸、泰國、老撾的人自不必説,凡是到泰國旅行的人都可前去“游覽”。許多外國毒品販子便乘機把毒品夾帶出去。同時,坤沙還利用泰國交通便利、對外開放、與西方國家關係密切等有利條件,把毒品改由曼谷出口。因此,曼谷便取代西貢而成為東南亞的“毒品之都”。致使泰國毒品問題日趨嚴重,國內外對泰國政府的批評紛至沓來。想當年,江薩上將為坤沙釋放而辛勞奔波,殊不知卻“養虎為患”,這是上將先生所始料不及的吧?

  坤沙集團在泰國境內的販毒活動,引起了泰國政府的極大憂慮和不安。前總理克立巴莫親王就指出:“當時坤沙只是小小的集團,不見有什麼危害。就好像人身上的肉瘤,開始時以為是普通肉粒,但現在卻變成癌了。”前任總理炳廷素拉暖則於1982年1月公開承認:“這個煙毒販運集團對我國是危險的,他們長期以來在我國從事毒品貿易……我們長期忽視了這一形勢。”

  為了把坤沙集團驅逐出泰國國境,泰國政府曾經採取了一些措施。諸如:1978年2月,300余名泰、緬軍隊乘美國提供的直升飛機對“金三角”進行了一次大規模掃蕩;1982年7月,泰國政府撥出50萬株泰市(折合2.5萬美元)懸賞坤沙的頭顱;同年10月,正當炳延素拉暖總理在美國訪問期間,泰國軍警組織特遣隊深入萬欣德鎮擒拿坤沙,但未捉住。後來,泰國軍警又搜查了坤沙在曼谷的住家,也未能發現坤沙的蹤影。特別是1982年1月21日.在美國政府的強烈要求下,泰國軍隊出動重兵,一舉佔領了坤沙集團的老剿——萬欣德鎮,將坤沙販毒集團主力趕進北部梁山。

  然而,坤沙集團並未受到毀滅性打擊,他指揮部下抵抗了一陣之後,撤出萬欣德鎮。然後派出小股武裝和泰國軍警打起麻雀戰來。1月26日清晨,坤沙部隊從緬泰邊境大其力鎮過河襲擊夜賽縣和液湛市的警察署和泰化農民銀行,打死一名警察和4名平民,燒燬汽車5輛;1月28日上午,坤沙兵燒燬8輛在公路上行駛的汽車後,又闖入鄰近村莊洗劫農戶,使得清萊府的夜賽和夜莊兩地的居民紛紛關閉門戶,游客絕跡。坤沙還揚言將派7000兵馬進攻清萊府,洗劫清邁市。

  坤沙的這幾次襲擊和恫嚇,使泰國北部城鎮風聲鶴戾,居民一日數驚,富者紛紛南逃。甚至聯合國肅毒組織清邁辦事處和美國駐清邁領事館也恐懼不安,將家屬及一般工作人員撤到曼谷,並要求泰國軍警對其留在清邁的機構加強保護。

  2月3日晚7時左右,一輛載着3個人的藍色小轎車出現在夜賽市大街上,向路人散發傳單。這張由坤沙集團炮製的傳單在攻擊了泰國政府給萬欣德鎮民眾造成的傷害後表示,他們決定從此不與泰國政府對抗而隱居山林。

  果然,到了三四月間,坤沙派其僚屬去會見了泰國清萊府夜莊縣“救濟山地民族發展中心”的官員,要求他向泰國政府轉告他們的幾點“建議”:

  (1)允許他們在萬欣德鎮附近另建營地,具體地點可由泰方指定。

  (2)請泰國軍警交還在萬欣德戰鬥中所繳獲的坤沙集

  團的所有武器,因為這些武器是用來對付緬甸政府的,而非與泰國為敵的。

  (3)坤沙軍將盡力做有利於泰國政府的事,以確保泰國北部邊境的安寧。泰國總理、內政部長和陸軍總司令都收到同樣內容的信。但泰國政府斷然拒絕了坤沙的建議。

  內政部長錫上將向報界宣佈:“政府對此事已有明確的政策規定。

  即此事是沒有商量餘地的,因為有關國家人民的安全,所以政府不接受任何條件。”然而,儘管坤沙的巢穴已被摧毀,但這個集團並未遭到致命的打擊;坤沙還可以在廣闊的“金三角”的任何地方再建基地,重整旗鼓。“金三角”的毒品還照常往外流,事情遠沒有結束……

  9、從“繁榮村”到“撣邦革今政府”

  坤沙販毒集團被泰軍趕出萬欣德鎮後,差不多一年多沓無音訊。直到1984年初,其大名又出現在泰國報紙上。原來1982年1月底,坤沙軍主力撤出其總部萬欣德鎮後,重新竄入緬甸撣邦地區,並沿着泰緬邊界緬方一側西行了50多公里,到達一個名叫“多依朗”的村寨。該村南有一個橫跨泰緬邊界的小山,曾為一支反政府武裝佔據,坤沙派部隊將他們趕走,於是就以多依朗村為新的總部。多依朗村離泰緬邊境泰方一側的清萊府夜艾村僅13公里。

  坤沙選擇這個村子作為總部後就擴大地盤,統領周圍五個村寨,自稱“公社”,宣佈獨立,不受緬甸政府管理。坤沙還把多依朗村改名為“繁榮村”。

  1983年年初,為了向外界樹立自己的”形象”,宣傳自己的主張,坤沙會見了哥倫比亞記者戴尼斯雷契勒。我們這裡摘引哥倫比亞(萬花筒)雜誌中登載的他們的談話內容:

  坤沙首先作了一番自我介紹:我出生在萊文河村,這裡靠近中國邊界。我父親一家8口,他排行老大。他和我爺爺一樣,曾是我們村的村長。我5歲時,母親去世了。她是中國人,但也出生在沙村。在第二次大戰期間,我父親同英國人一起進行了抗日鬥爭,因此我是由祖父祖母扶養成人的。他們非常疼愛我,由於學校離得遠,他們就不叫我去上學。我20歲時,祖父死了,我當上了村長。

  3年以後,我着手組建解放政治運動,我們號召脫離緬甸爭取獨立,並希望緬甸能承認我們。1947年在與英國人談判時,我們希望這一問題能夠得到解決。但是,我們不僅沒有獲得解放,反而遭到逮捕和監禁,於是被迫拿起武器來。最初我們只有幾十個人。

  1959年我們創建了“撣邦聯合軍”。一個中國國民黨軍官(他們也是我們的敵人)投靠了我們,並幫助我們搞軍事訓練。

  今天,我們已經成了正規部隊,擁有4000人,還有10000人的後備軍,後備軍要進行正常的田間勞動。我們的服役期是四年,徵招的士兵是14—16歲的年輕人。在服役期間沒有休假,免得往返途中冒風險。每人每月餉銀5美元,陣亡了,就發給他家20美元。將領和軍官掙得略多些,還允許他們做生意。緬甸想把我們征服,因為他們知道我們這裡的土地非常富庶,有森林、有金、銅、鈾等礦藏,有玉石、紅寶石,還可以發展農業。我們願向他們出口,也需要援助,因為我們什麼都缺。沒有醫生,沒有藥品,沒有教員,也沒有學校。我曾寫信給仰光政府,想和他們談判做生意,結果他們卻派大軍來圍剿我。

  我願我的人民幸福。我們生産鴉片、出賣鴉片是為了支持我們的戰爭,贏得我們的戰爭。我最推崇的是毛澤東和胡志明。他們領導自己的人民戰勝了強大的敵人,獲得了解放。早在30年前,我就站在他們一邊。我的心同他們一樣,是勇敢無畏的。

  記者問:全世界都把您稱做“鴉片大王”,您是怎樣在“金三角”開始經營鴉片這一行當的?

  坤沙答:我的人民、撣邦的人和我,都是為了從緬甸,也從泰國爭得獨立而鬥爭。我們得不到任何外援,種植鴉片就理所當然地成了我們唯一的經濟來源。

  問:人們估計您從鴉片上發了大財……

  答:這簡直是笑話。我為了購武器,維持一支4000人的隊伍,哪還有什麼錢?過去,越南戰爭還在進行的時候,我們從腐敗的老撾兵手裏買武器……

  問:什麼價錢?

  答:從前花50美元可以買到一支M—16步槍。現在至少要花200一250美元才能買到。這還得要通過中間人……不錯,我是有許多鴉片,可錢卻不多。有錢的是那些中間商人。他們買1公斤海洛因只付給我們200美元,但運到美國後就能賣20萬美元。您想想,究竟是誰有錢?反正我是沒什麼錢。

  問:1967年,您組織了一個本世紀最聞名的商隊,由500個人和300頭牲口把16噸毒品運往泰國,但是中途卻遭到中國國民黨分子的襲擊,“金三角”戰爭從此拉開序幕。

  答:打那以後,緬甸政府就到處追蹤我。我成了仰光政府要逮捕的頭號人物。但是結果呢?我的軍隊一下子卻增加了1000多人。

  問:1969年10月,您在曼德勒遇捕,後又監禁達5年之久。只是由於您的一名得力軍官俘獲了兩名蘇聯專家,用這兩個蘇聯人做為交換,您才得以獲釋,是這樣嗎?

  答:是的。談判談了很長時間,但是一切進行的卻很令人滿意。

  問:幾年以前,您曾建議把鴉片賣給美國。這項交易進行得怎樣?

  答:我們曾建議把全部鴉片都賣給他們。目的是想幫助他們杜絕毒品,把吸毒這一問題解決。

  問:生意是在哪兒談的?

  答:在泰國的某個地方。美國的代表是位國會議員,他是乘直升飛機去的。我沒有到場。談判時我們建議他們用3500萬美元買下我們生産的全部鴉片,卡特政府卻堅持説我們不是他們所承認的仰光政權的合法代表。但是撣邦的人都承認我們是他們的合法政府,是這裡最合法的政府,雖然這裡沒有國王。可美國人當時不這麼看,所以生意也就沒談成。

  問:泰國政府把你們從原來的滿星疊要塞趕了出來,今天你們和泰國政府的關係如何?

  答:我們同泰國前政府有着極其良好的關係。但是,自從炳將軍執政以後,情況就變了。美國政府向他提供了350萬美元的貸款,用來圍剿我們。

  問:那麼説,他們是為錢而戰?

  答:泰國人本不好,一牽扯到錢就更壞了。炳也蠢得很,攻打滿星疊的時候,他們死了90人,傷了100人;而我們僅僅6人陣亡,10人受傷。

  問:泰國跟你們作對,美國又不同你們做生意,那你們怎樣維持你們的“國家”呢?

  答:光靠鴉片當然是困難的,所以得改。我們還做玉石生意,老百姓也納稅,但是稅額不高,因為我們都是窮人。

  問:怎麼個徵稅法呢?

  答:農民上繳的是實物,如雞、豬、玉米、水果等。其餘的人是錢。除此之外,凡是通過我們地界的商隊,不管是從泰國來的,還是到泰國去的,都要繳稅。

  問:你們為什麼單種鴉片,不種別的呢?

  答:要想改種別的經濟作物,那得好幾年以後才有收益。在這段時間裏,我們怎麼活呢?

  問:你們可以出售茶葉或咖啡什麼的。

  答:我們上哪兒去賣呢?又怎樣運出去呢?這裡連一條公路都沒有,您不是已經看見了嗎?

  問:那就沒有改變的可能了嗎?

  答:我們需要外界的經濟援助,需要外界派農藝師來,幫我們研究研究這裡的土壤,看看怎樣才能改變這種單種罌粟花的狀況。因此,要想變並不是輕而易舉的事。這裡種罌粟,長得倒是挺好。當然,開始也有困難,要防冷、防澇,但是以後就好辦了。

  問:您知道海洛因對人的危害,在成千上萬的受害青年面前,您就毫無顧忌嗎?

  答:我願到任何一個想要禁止鴉片的地方去,願意去曼谷,也願意去美國。但是,不跟我談判,海洛因就仍要傳到世界各地。

  問:您的顧忌是什麼?

  答:我們撣邦的人,自然知道鴉片不是好東西。吸食的人受了害,販賣的人卻發了財。但,請您也想想:俄國人和和美國人生産了中子彈,人們為什麼不問問中子彈扔下來會不會死人?吸食海洛因的人也是要死,但那是自尋的死。他們知道吸毒有危險,然而,那是他們的嗜好。他們不惜花重金去買毒品。

  間:緬甸和泰國要逮捕您,您不害怕嗎?

  答:他們要抓我們,還要用2500美元要我的人頭。所以我們不得不把這些來抓我們的人幹掉,這是很令人痛心的。但即使把我殺了,問題也解決不了,説不定會有50個坤沙出現。因為我們是不為海洛因而戰,我們是“撣邦解放陣線”。海洛因只是為了支持我們的戰爭。

  問:在曼谷和仰光都説您是最大的罪犯……

  答:講這話的人是因為不了解真相。我坤沙是撣邦的領袖,人民承認我,尊敬我。我的鬥爭是政治性的。 問:您和共産黨人搞聯合嗎?

  答:目前我們和緬共是一致的,但並沒有一起搞。他們要奪取全國政權,而我們又不喜歡共黨政體。

  問:如果您的國家真的成立了,您的鴉片會怎樣呢?

  答:國家一旦成立,我們就不允許再種植罌粟。現在我們這裡是不準使用海洛因的,任何人都不準。對老年人也只允許吸用鴉片。我們知道海洛因的毒害。因此,我們這裡不許用。

  問:您怎樣在老百姓中禁用毒品?

  答:凡吸毒者,一律槍決。只有這樣才能解決問題。 坤沙集團經常與緬甸政府軍發生小規模戰鬥,吞併禪邦一些小的地方武裝;對泰國則實行“睦鄰”政策。他歡迎泰國商販越境到屬他控制的另一個只有40戶人家的邦奈村做買賣,每天從早晨到晚間8時均對泰國邊民“開放”。1984年10月16至19日,坤沙軍還在邦奈村舉行大規模的緬甸佛節的慶祝活動,特邀邊界對面泰方一側的泰國村民及社會“賢達”前來聯歡。到了第三夜,一個盛大的聯歡活動開始了。坤沙軍的士兵鳴槍慶祝節日後,其“文工隊”便在臨時舞臺上表演歌舞,泰方居民也演節目助興。400多名坤沙軍官兵在鑼鼓聲中也與老百姓共跳民間舞蹈。坤沙本人沒有出席晚會,但派人在場上宣讀了他的一封信。

  信中説:“緬甸撣族人與泰國人唇齒相依,但也免不了有些磨擦。我們對過去不愉快的事已經淡忘,並力求避免今後與泰軍作戰。”

  此後,坤沙繼續將其軍隊擴大,更新了武器。甚至利用販毒的利潤購買了蘇聯的地對空火箭,秘密地佈置在5個基地裏。據説,有的基地還在泰國邊境內。坤沙在其新的“鴉片王國裏”一面苦心經營其販毒武裝和販毒事業,一面又玩弄新的伎倆。

  1985年1月18日,幾乎所有的泰國報紙都報道説,“鴉片大王”坤沙因長期患糖尿病臥床不起,已於1月16日死於“金三角”的黎蘭山區,終年52歲。其親友已去泰國北部欣德鎮建穴造墓,花錢30萬銖泰(約合1.2萬美元),籌備舉行隆重葬禮、泰國警方特派人員前往核實,等等。一時,有關國家總算松下一口氣。

  孰料這是坤沙的“策略”:當成為眾矢之的時,他就蟄居不起,裝出哀兵姿態,甚至發佈假新聞,宣佈已經死亡,後又悄悄“復活”。因此,9個月後,正當各國肅毒機構為坤沙的死彈冠相慶之際,此公又死而復生,再次出現在“金三角”,並公然在撣邦新的巢穴接受記者採訪。他對記者宣稱,他已經洗手不幹毒品勾當了,而是正在計劃建立“撣國”。

  事實上,坤沙已逐漸恢復了元氣,“以蒙古可汗式”的無情手段掃清了緬甸邊境緬方一側大片地區,為其販毒組織建立了一連串的新基地。1985年3月,坤沙與撣邦一支由莫亨率領的反政府武裝——“禪族革命委員會革命軍”聯合,正式成立了“撣幫軍”。並在撣邦東枝附近的賀蒙寨成立了“撣幫革命政府”,推舉莫亨為主席,坤沙則自任“禪邦軍總司令”,牢牢控制武裝。

  “撣邦軍”組織嚴密,下設6個師,其主要任務並非為了“撣邦獨立”,仍以販毒為基本職業。

  10、“為了民族解放”

  1987年1月,坤沙為了壯大聲勢和欺騙世界輿論,在其設在賀蒙寨的基地舉行了一次“盛大”的活動和記者招待會,來自泰國和其他國家的25名記者參加了招待會。泰國英文報紙《曼谷郵報》和香港英文刊物(亞洲周刊)等均紛紛報道了此次招待會和閱兵式“盛況”,併發表了記者們拍攝的大幅照片。新西蘭駐泰國攝影記者特倫斯懷特也在受邀之列。他在那裏呆了十來天,和坤沙一起檢閱了“撣邦軍”軍校第18期學員的畢業操練,並且親自採訪坤沙本人。在以下的報道裏,懷特試圖揭示坤沙的真實面目,同時也展出了坤沙“王國”的某些內幕:指揮官的號令響徹操場,應聲入場的是由近700名新兵組成的四個連隊的“勇士”。這些新兵可稱得上是一支民族聯軍:有撣族、拉祜族,佤族、果敢華人,甚至還有一名廓爾喀人。他們未配武器,但隊列整齊威武,穿着叢林色的軍裝和輕便膠鞋。雖然規定入伍的年齡是16歲,便他們之中年齡最小的僅有9歲。每個連的前面都有三面校旗引導,旗幟以藍色為底色,上面有筆和槍交叉的圖案。學員的臂章標誌是藍底上一顆白星,白星下方有三座金色山峰。坤沙承認這些士兵缺乏武器裝備,為了滿足訓練之需,只好每人發一支木頭刻製的步槍。

  這是1987年1月撣族革命委員會在節日般的氣氛中舉行的這次軍校學員結業典禮。並邀請了數百位來自邊界兩側的撣族客人和泰國及外國的新聞記者參加。在這次盛會上,坤沙成了來賓們矚目的焦點。坤沙過去極少拋頭露面。他像一個幽靈,你可以經常感覺到他的存在,卻很難親眼見到他。 因為要接受記者的私人採訪,坤沙一大早就起床了。他身着綠裝,談話過程中一支接一支地吸煙。談到美國毒品管制局對他的指責時,他舉起手中的打火機作手槍射擊狀,説:“我們正在和反政府武裝作戰,和反政府武裝有聯絡的是國民黨軍殘部”。

  他又反駁説,“是國民黨殘部在撣族地盤上提煉反政府武裝提供鴉片的。”“鴉片貿易使國民黨軍殘部大發橫財,鴉片軍閥的惡名卻不公正地栽到我的頭上,我成了一個替罪羊。”他憤憤不平地説道。

  問:“撣族革命委員會的稅收有百分之幾來自販毒?”坤沙回答:“60%。”又問:“那麼它們是來自鴉片過境稅,還是提煉海洛因稅,或是海洛因銷售稅?”坤沙回答:“都是。”他聲稱,還將繼續“無限期地進行有限的販毒活動。”他接着説:“我們在撣邦是有海洛因提煉廠,但是泰國、香港、美國不是也有嗎?這些國家(和地區)對此不也負有責任嗎?海洛因撣邦有,美國不也有嗎?那麼我可不可以把裏根先生稱作鴉片軍閥呢?”

  在這次長達一週。組織得很好的盛會上,坤沙顯示了多年來壓抑着的另一個側面。他簡直是一名宣傳鼓動的天才,在社交活動方面大放異彩,表現出一位有希望的“政治領袖”應有的才能。

  在瑞士銀行裏,坤沙也許存有數百萬美元。但在這個偏僻的叢林營地裏,他卻無處可以花掉它們。有報道説,坤沙住在裝有空調的別墅裏,過着荒淫無恥的生活。但事實上,他睡的是小茅屋,而且從不久留,怕遭不測。

  坤沙竭力爭當撣族民族獨立運動的領袖。莫亨雖然是名義上的撣族革命委員會主席,但是真正大權在握的還是坤沙。在採訪期間,我發現坤沙還是很尊重莫亨的(至少表面上如此)。不過,到底是誰掌握實權,人們還是一目了然了。實際上,這兩位表面上團結一致的。他們仍然保持着各自的司令部、助手和保鏢。然而,坤沙的地位並不鞏固。他與毒品買賣上的競爭對手——國民黨軍殘部等爭鬥不休。他在邊境地區的處境可謂四面楚歌、腹背受敵:一面是緬甸政府軍,一面是泰國軍隊和美國毒品管制局。因此,坤沙的未來較之“撣邦獨立”的命運還要難以確定。

  但事實也一再證明,坤沙具有強大的生命力。1987年,坤沙地盤上的鴉片産量可望達到800噸至1000噸,這些鴉片能夠提煉出80噸至100噸4號海洛因(純度為85%—95%)。每700克海洛因在泰國邊境重鎮清邁的售價即達4000美元。因此,坤沙有足夠的金錢來為自己爭取時間,鞏固地位。

  坤沙並非不知道毒品問題的嚴重性,也不是不知道自己聲名狼藉。他不無誇張地説:“如果我能夠重建我的祖國(指所謂‘撣邦獨立’),那麼八百萬撣族人民會歡天喜地;但是如果我能夠解決毒品問題,則全世界人民都會謝天謝地!”從這位新西蘭記者的上述報道可知,”鴉片大王”坤沙及其販毒集團仍然活躍在“金三角”,並且打着爭勸民族解放”的旗號。看來,徹底清除這位魔頭及其販毒集團,並非一件指日可待的易事。


責編:  來源:央視國際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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