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裏札記終篇《神秘的古格王朝》

央視國際 2004年03月17日 17:27

　　追尋著古象雄人的傳説來到了被土林環繞的扎達，在臨街的這家藏式奶茶館坐下來，我等待著帶我去叩響古象雄大門的那個人。酥油茶的釅香繚繞，我的思緒悠長。久遠從前的一天，一樣的一碗酥油茶之前，不知道有沒有同我一樣的一個人，也在揣想久遠的從前。歲月的盡頭是一片華麗色彩的流溢，那是傳説和想象的質地與光澤。

　　不知道古象雄人距今數千年，還是更久遠，他們是藏地的第一個土著，一支九十九萬人的軍隊護衛著由外象雄、中象雄和內象雄構成的遼闊疆土，據説“象雄”一詞就是源於古象雄語，意為“大鵬鳥之地”。由此推斷：這是一個以大型猛禽為圖騰的民族。

　　古象雄人創造了象雄文和藏地最原始的本教，據説他們常以一千頭牦牛和一千隻羊作為盛大祭祀的祭牲，其輝煌的歷史一直延續到公元七世紀而亡，此後，古象雄在人們的關注視野中杳無音訊，沒有人見過他們其中的任何一支後裔留下來。

　　扎達縣派來陪同我的人如約而來，她的名字同天下所有叫卓瑪的藏族姑娘一樣。我注意到她特意穿了漂亮的藏服，頭頂的飾圈已在她的家族中傳了五代。知道藏地已找不到任何一個與古象雄人有聯絡的家族，我依然相信卓瑪的出現是來自一個久遠的相約，她正要帶我去推開古象雄人的那扇神秘的大門。

　　在如今的扎達縣境，已很難找到古象雄人的遺跡，卓瑪帶我來到這座千年古寺，這是我有可能了望古象雄人久遠歷史的一個可以憑藉的高地。

　　古象雄人以他們的諸多創造和影響力使阿裏高原一度成為整個藏地的文明中心，這個時間貫穿阿裏高原自有社會人類以來一直到公元七世紀中葉的漫長歷史。陀林寺的輝煌使阿裏高原再度成為整個藏地文明的中心，這個時間距古象雄人在阿裏高原的最後消亡已去四百年。

　　説到陀林寺，不能不説到建造陀林寺的決策人益西沃，貴為當時古格王朝的第一代王子，他把王位傳給了弟弟自己專心事佛，取名拉喇嘛益西沃，“拉”在藏語裏的意思是“天”。

　　拉喇嘛益西沃一生做的許多事讓今天的藏地百姓口拈能詳，他選派了二十名藏族俊才遠赴印度求佛法，其中的仁欽桑布成為後來藏地文化史中里程碑式的人物；益西沃主持修建了陀林寺，取名“飛翔”之意，其間寄寓著他的多少抱負！在他的晚年，不惜以老邁之軀率兵親往異地征討，以獲取黃金前去印度恭請阿底峽大師進藏，不幸最終兵敗，客死他鄉。　　

　　公元1036年，阿底峽大師歷經十年顛簸，最終來到了阿裏，入住陀林寺。從此，藏地開始了以“上路弘法”為標誌的佛教昌興時期。阿底峽大師的進藏有可能出於各種原因，但是，拉喇嘛益西沃的精神感召無疑是最重的一個法碼，由此，阿裏高原才有可能再一次呈現出足以與古象雄人相媲美的文明勝景。

　　隨卓瑪來到她的爺爺奶奶家，是我阿裏高原之旅最愉快的記憶之一。老木桶打出來的酥油茶再和上兩位老人家對卓瑪的濃濃親情，自然是人間的一道極品。卓瑪的爺爺已在當地居住了三代以上，這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很想在老人的口中了解一下古象雄人在民間口傳系統中的線索。

　　我知道，阿裏高原在古象雄人之後的再度輝煌，應歸功於拉喇嘛益西沃的爺爺。家庭內部的急劇變故，迫使這位藏王之後從遙遠的前藏來到了阿裏，與當地的土著十八王聯合建立了自己的霸業。後來，他把版圖分給了自己的三個兒子，始有“三袞佔三圍”之説，其中的小兒子德祖袞就是益西沃的父親，從此，扎達一帶成為他的世襲封地，古格王朝的第一代國王由此開始了他漫長的建國之路，這裡被稱作土林環圍的地方。

　　古格王朝盛時曾有十萬戶之眾，每當春季來臨，這些年年歲歲盛開的野花也曾映照那時古格的無數花容月貌。

　　古格王朝的版圖，大致是久遠之前古象雄人的中心版圖，照一般的概率算，擁有一支九十九萬人軍隊的古象雄，人口應在數百萬之眾或接近千萬，如此龐大的人口數字，這些野生動物出沒的荒漠草甸為他們提供了最強有力的生存依據，這裡浮動的畜群曾先後負載著兩個顯赫的王朝在歷史的塵煙中跌宕起伏。

　　不過，依然有一個巨大的疑問：嚴酷的高原環境不具備生長高棵植被的條件，無法建造大量的通常概念的房子，何處可以讓如此眾多的人口安身呢？我相信，同樣的疑問也曾困惑第一代古格王和久遠的第一個思考這個問題的古象雄人，他們的目光最後久久注視的地方，就是這片夕陽之下的土林。

　　在扎達縣方圓數百公里的地方隨處走走，很容易看到這些相似的洞穴，扎達縱橫坦陳的土林給定了這個條件，人們盡可以擇地安身。我注意到有些洞穴至今還在使用，大部分洞穴是古格人掏出來的，最早掏洞的人和始居住者很可能是古象雄人。

　　古格王國遺址　始建於公元十世紀

　　古格王國　夏宮

　　從縱橫土林間散佈的那些零落洞穴走到這裡，就到了王國的都城。

　　想想久遠之前，一個從遙遠邊地來到這裡的古格人或象雄人，會是怎麼一種心境呢？此刻，我相信他的腳下會有久遠年代以後走在長安街上或香榭麗舍大街一長串的踏踏響聲，這是都城之於邊地的永久魅力。

　　古格王朝與更久遠的象雄人有種種的不同和差異，但是，這座王城足以讓我們今天的人相信人類在一片土林中所可能有的輝煌創造，它歷經古格王朝二十六代國王，前後延續了七百年。

　　公元1653年，古格王朝最後的終結者是冷兵器的鋒刃閃爍和持續不斷的大火，拉達克人最終進入了這座巍然屹立了七百年之久的王城。

　　在古格王朝末代讚普的最後歲月，他曾引進天主教與王朝內部已過於強大的僧侶集團抗衡，終致積怨成仇。戰爭的直接原因卻是緣于讚普欲娶達拉克王妹為妃後又悔婚，導致達拉克大軍掩殺而來。同樣的一幕，也出現在已顯得過於久遠的古象雄時期，公元644年，象雄王李迷夏將貴為松讚幹布王妹的賽瑪葛王后打入了冷宮，終致殺身之禍，延續了八千年之久的象雄王朝被斷送在一念之間。

　　阿裏高原文明的兩度繁榮又兩度消亡，其原因竟如此相似，突出地反映了阿裏古代社會鈣質的普遍缺乏。王朝的悲劇，成了往昔久遠輝煌的一曲悠長而淒美的輓歌。

　　終沒有找到有關古象雄文明足以讓人信服的線索，我和卓瑪把一條八十米長的哈達獻給了土林，這些歷經滄桑的自然造化曾經見證久遠歲月的每一天。

　　我和卓瑪把哈達獻給了象泉河，她是一條哺育了往昔與今天的大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