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希望工程

央視國際 2003年05月30日 14:31

　　作者 黃維娜

　　今年三月初的一天，堂姐來到家中，帶來個十三四歲的男孩。堂姐説這是成的兒子平。成是堂姐的親弟弟——我的堂哥，十年前患癌症去世了，丟下堂嫂孤兒寡母。我仔細打量眼前這侄子:瘦小身材，文靜清秀，一雙細長的眼睛裏透著聰慧和早熟，靜默中有股倔強，極像他去世的父親。

　　我父母招呼他們落座後，便圍在爐邊烤火，聽堂姐説著家鄉種種事情。講到可喜處，大家意興飛揚，講到感傷處，不由得悵然唏噓。堂姐低沉著聲音指著平説：“就數這孩子最可憐。父親死得太早，母親帶著弟弟改了嫁，初中只讀了一年就停了學。現在要自己養活自己，真不容易啊！”

　　霎時，屋裏靜了下來。望著盆中的炭火，父母久久無語。過了一會兒，母親用十分關切的眼神望著平説道：“孩子，平時你靠什麼生活呢？”平用舌頭舔舔嘴唇沒説話。堂姐答道：“他每天天不亮就上山砍柴，燒成木炭挑到鎮上去賣；要麼去河裏撐排，業餘時間幫人織點竹蔑篩子、籮筐，換口飯吃。”

　　傍晚，弟弟一家人下班回來，父母將平的事告訴他們，大家心裏都像壓了一塊鉛，那幾日，我們飯前飯後都談著平的事，談著城鄉間還存在的差別，談著國家的困難……

　　過了幾天，堂姐帶著平又來了。恰好是個星期日，我們全家每個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見到平，大家停下手裏的事情聚攏來。堂姐問我有點職權的弟弟：“能幫忙找點臨時工給平做嗎？”一時我們全家誰也沒説話。良久，母親開口了，她疼愛地撫摸著平的頭，用極和藹的聲音問道：“告訴叔奶奶，你還想讀書嗎？”

　　“什麼，讀書？！”堂姐驚訝地大聲叫道。

　　“平年紀這麼小，怎麼可以工作？我們全家商量好了，每人出一份資金，幫助平繼續讀書。”我父親慈祥地説。

　　這消息對平顯然也意外極了，他愣愣地坐在那裏，用一種懷疑的目光望我母親。我母親又説：“孩子，我們送你讀書，你願意嗎？”這回平終於明白了，他的臉猛然漲得通紅，興奮得兩手使勁搓著，用激動的目光凝視著大家，高聲叫道：“真有這麼好的事情，送我去讀書？”説完笑起來，笑得露出了兩顆虎牙。我弟弟拉著他佈滿繭子的手以十分肯定的語氣説：“對，我們送你讀書。告訴我，你離開學校多長時間了？”

　　“兩年多了。”

　　“過去在學校裏成績怎麼樣？”

　　“我小學只讀了五年，跳級讀的初中。讀中學時，成績在全班是前三名。”

　　…………

　　接下來，我們全家為平上學忙碌起來。弟弟犧牲了休息時間為平聯絡了學校，父母用蒼老的手為平準備好書包，弟媳為平購買了新鋼筆，弟弟的九歲的女兒送平一隻十分漂亮的文具盒，我冒著綿綿細雨，給平買齊課本。

　　平終於在大家的關懷下回到了闊別兩年多的學校。上學那天早晨，他背著書包站在我家客廳裏，聽著我們全家一遍遍深情囑咐，他不時地用手背抹過眼角。

　　事情過去已經四個多月了，走筆至此，深深沉思。對於一個靠工資生活並有兩位退休老人的家庭，一個中學生的吃、穿、用、讀書，實在是筆不小的開支。然而我們全家同心協力肩負起來。誰能説我們民族的“希望工程”不充滿希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