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背日記》系列之三《阿寅勒》

央視國際 2003年05月08日 15:41

　　大概是因為山銜領著草浪連天，才會有三塊石頭這樣的地名，玉其塔什是新疆天山以南最美的高原草甸，清晨則是玉其塔什輕挽一襲紗衣時候。

　　羊群吆動的時候太陽剛從山後探出，羊群尋著草尖兒上一溜鮮濕的露水而去，才會有這裡的羊肉譽滿天下的好味道。天下的柯爾克孜人莫不以吃一塊玉其塔什的羊肉和喝一口玉其塔什的馬奶子為一生的好福氣。

　　擠奶是這個季節讓女人們最操心的活兒，她們一天開始的時候總是先擠羊奶和牛奶，牛羊散去才會騰出手擠馬奶，其間多了一份細細的品味。馬奶少，發酵了就是馬奶子酒，草原上會用一千種東西盛牛奶羊奶，只用羯羊皮熟制的皮口袋灌馬奶子，一個龐大家族常會有一條傳了幾代人的皮口袋專用以盛馬奶子。年代越久，釀製的馬奶子酒就越濃、越香，草原上的馬奶子酒節就在這個時候來臨。

　　在馬奶子酒節的當天，牧村這個夏季出生的男孩兒叫奴爾別克，意思是陽光王子，這一天正好也是他出生的第七天。從四十家氈房要來四十塊布，請來牧村裏最德高望眾的老奶奶給他縫百家衣，取意讓他帶著所有的祝福長大成人。

　　羊群是牧人視作生命之源的土地，老奶奶用帶著四十個羊糞蛋的水為小奴爾別克完成了他人生的第一次受洗，再給他喂一口被柯爾克孜人視作天下美味之最的酥油，願他未來的生活豐裕富足。當老奶奶拽著剛縫好的百家衣從膝下繞過三次再給小奴爾別克穿上，那是希望小傢伙以後能像老奶奶一樣福壽久遠。

　　在小奴爾別克穿上百家衣的時候，氈房外的年輕人正在玩著草原上流傳久遠的古老遊戲，馬奶子酒節是草原牧人最恣情肆意的一天。

　　小奴爾別克被抱進搖籃的一刻，是他生命初始最重要的人生告白，一個騎手的馬背生涯從此開始。

　　草原如疾風掃過的馬群凝斂著馬背民族所有的輝煌與夢想，馬群的嘶鳴足以讓柯爾克孜人每一個毛孔都在瞬間張開。高天、闊地和大山在豪情的肆溢中被顛覆，心的跳動和著馬蹄的敲打聲把草原夏季的風情推向極致。

　　草原時節的輪迴實際上是隨著畜群的變化而變化，小羊小牛滿地跑的時候人們忙於擠奶，剪完毛就是搟氈子的時候了，媳婦姑娘們在這之後紉上第一綹五彩線開始縫製柯爾克孜人聞名於世的花氈，針腳的交疊之間，娶媳婦嫁女兒的人家著手準備婚禮，人間的一樁盛事將成為這一年的壓軸戲。

　　草原上至今沒有嚴格意義的私生活概念，婚禮總會牽動整個牧村的參與，大娘、大嬸和遠近相鄰的人都把這一天當作自家的喜事。

　　草原民族至今敏感地把婚嫁視作血脈的一次延伸，婚禮的每個步驟都在部族整體意志的觀照之下，族中的長者和姑嫂為新娘沐浴梳理，其間的每個細節都蘊含著恭敬與虔誠。新娘在這一天什麼都不做，細細地醞釀心情，只等待生命的歡悅降臨。

　　柯爾克孜將馬視作英雄的翅膀，只有在婚禮這樣的場合才會殺馬，以示莊重和意義非凡。

　　新娘進入角色的儀式是從換裝開始的，草原上千百年的婚裝已被大城市如今流行的婚紗取代，拉起一道布簾子準備迎接人們前來祝福。

　　婚禮是整個牧村的盛事，人們以各種遊戲和馬背上的馳騁往復盡意表達著豪情和喜悅，這是整個部族對新人的祝福。就在這個時候，簇擁著新郎的迎親隊伍來了。

　　新娘的痛別是一次重生，世界上才會有柯爾克孜人這種喜極悲絕的哭嫁。

　　老奶奶以憐惜無比的哭嫁歌把眷戀和祝福同時給了孫女，新娘由父親牽著馬送往新郎所在的氈房。這一天的天幕湛藍，柯爾克孜人一對新人的人生由此開始寫下第一行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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