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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TV.com（實話實説）：
嘉 賓：
羅起躍：廣西鳳山縣巴臘屯生産隊隊長
王萬民：北京動物園飼養員
李春旺：中國科學院動物生態與保護生物學博士
主持人：前一段時間我們的幾個記者朋友去了南方一個大山裏，然後在大山裏發現一個非常有趣的事，我要把這個事先用短片告訴給大家。
巴臘屯，位於廣西大石山區腹地，七十年前，這裡只有獼猴出沒。上世紀四十年代中葉，兩戶人家來到這裡開荒，他們認定獼猴能生存的地方，人也一定能夠生存。從此，人進猴退。巴臘人和獼猴開始爭地。同時，獼猴也向人類搶食。從大煉鋼鐵到開山種糧，幾次人類大規模伐木毀林，毀壞了獼猴的家園。惡劣的生態環境，使所剩無幾的獼猴徹底逃進了大山深處。2000年，開始富裕起來的巴臘人突發奇想，他們要請獼猴“下山”，把五千畝日益茂密起來的大山還給獼猴。這位突發奇想的巴臘人，就是巴臘屯的生産隊長羅起躍。
主持人：好，今天我把羅起躍也從巴臘請到我們實話實説的演播現場，讓我們歡迎他。我們叫巴臘屯對吧？您在那是生産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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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起躍：對，我是生産隊長。
主持人：你們巴臘屯裏的人習慣叫你羅隊長嗎？
羅起躍：是，叫羅隊長，也有時候叫猴王。
主持人：猴王，那我們這猴王姓羅。剛才我們看了説您突發奇想，要把山上的猴子請到巴臘屯這個地方來，我們先説一下巴臘屯到底有多大？
羅起躍：我們巴臘屯是有十二戶人家和四群猴子。
主持人：你管轄的內容也挺有意思的，人家是十二戶，猴子是四群。
羅起躍：四群是三百隻左右。
主持人：那猴子比人多多了。
羅起躍：多得多了
主持人：在你們屯裏您是第一個突發奇想，把猴子從山裏請下來的人。您這個奇想是來源於什麼？
羅起躍：如果説是突發奇想，也不是。
主持人：蓄謀已久。
羅起躍：也是可以這樣説吧。我們那裏的猴子很多，上小學的時候，還有假期，大部分的時間主要的任務就是上山看玉米地、守猴子。
主持人：不讓猴子來吃玉米？
羅起躍：對，猴子偷玉米地的時候是因地制宜、因人而異，大人守的時候它一見就跑的無影無蹤。
主持人：猴子也會看人的。
羅起躍：對。
主持人：如果小孩去看呢？
羅起躍：小孩子去看的時候，猴王喊一聲一大幫下來，當著你的面，一個掰兩個玉米，然後跑上山坐在那個樹上悠然自得的吃。那個樣子好像是在説看你個小不點的人對我有什麼辦法。那時候我們是急得想哭。
主持人：那是你小的時候對猴子的印象？那你看從小到大猴子老給你們找麻煩，為什麼你還要把猴子請下來呢？
羅起躍：這要從頭説起，我們小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到五八年的時候大煉鋼鐵，鋼鐵需要木材，我們幾個山理所當然被砍光了，這樣到了60年代70年代開荒種糧，這樣猴子基本上都沒有生存的空間了。這樣到了80年代，實施了生産責任制，這樣山上的植被又慢慢地恢復生機。90年代末我們又退耕還林。
主持人：當你們的樹林恢復了以後猴子自然就開始又回來了？
羅起躍：又回來了，因為猴子是偷玉米吃的，這樣的群眾還是對猴子有一種看法。後來我們，我2001年我退休回家了，原來我在縣電業公司的，我們幾個相好合計了一下，我們認為我們那裏是大石山區
住山要愛山，那個資源在山、生活在山、所以希望也在山，我們想我們有好的資源，現在國家對動物保護也是比較重視 。
主持人：你們這個猴子是國家級類的二級保護的。那對你們來説生活在一群和猴相處的這麼近，應該是挺有意思的一件事吧？
羅起躍：挺有意思。
主持人：我知道你這個猴王這個名字來得是有道理的，就是因為您第一個發起了把猴子引下山的想法， 同時你也真的成功地把猴子引下山了。我想問一下您把第一隻猴子引下山花多長時間？
羅起躍：花了六個月。
主持人：半年的時間，有這麼難嗎？不就是給它吃玉米讓它回來嗎？
羅起躍：起初我也有這方面的想法，但是請不動 ，頭三個月它不領你的情。
主持人：那您頭三個月給他們吃什麼？
羅起躍：頭三個月每天都帶著玉米、紅薯、還有水果、水上山，到它經常活動的山頭去放，但是它就不領情。那三個月我放完飼料找個隱蔽的地方看，小猴想下來吃了，但是那些大猴“吼吼”（模倣）這樣都散開完了，那意思是非常危險。發出警告，就不下來。
主持人：那您這前三個月的工作等於一點效果都沒有？
羅起躍：就是懂得它叫得聲音是什麼了，它叫得危險聲音是什麼樣。
主持人：你學會這個聲音了嗎？猴子餓的時候怎麼叫？
羅起躍：猴子餓的時候（模倣）。
主持人：那老猴子阻止它不許它吃呢？
羅起躍：（模倣）。
主持人：還有別的呢？
羅起躍：遇到非常危險的時候，敵人已經來到了（模倣），這個聲音。主持人：所以您這三個月學了不少東西？
羅起躍：這三個月學了不少東西，把聲音都學到了。
主持人：您在山上的時候一個人去覺不覺得寂寞，這些猴子也不理你，等於説這三個月也沒有什麼回應給你，你覺得孤單嗎？
羅起躍：後來是這樣，懈氣了，不想幹了，不如回家養雞養豬來好得多了。這樣我到外地請了一個懂得這方面技術的師傅來。
主持人：哪方面的技術？
羅起躍：主要的是有初級階段，初級階段什麼樣，不要白天去給飼料，要選擇晚上給飼料。
主持人：這個方法管用嗎？
羅起躍：管用，後來放到兩個多月的時候，當第一隻猴子下來吃的時候我非常高興。
主持人：真的？你看到了嗎？
羅起躍：我看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我看到了。
主持人：五個月啊，五個多月才等到一隻猴子來吃。
羅起躍：對，有第一個肯定有第二個，今天吃明天肯定也吃。那時候我整整在山上呆了兩個月，呆兩個月吃住在山上，那時候是農忙季節。
主持人：你也沒回去插秧？
羅起躍：我愛人讓我回去幫忙幾天（幹活），那時候我要觀察猴子，不能回去。後來她衝我發脾氣，她説你整天顧猴子，以後連飯都不吃了，將來連家都不管了。過了一段時間，回到家我愛人怎麼説呢？哎 ，那個“猴縣長”“猴專員”回來了。
主持人：給您封了兩個官，猴官。
羅起躍：這樣，我説你説得對，我不管家這點是事實，但是説我是“猴縣長”“猴專員”的話降低了，我是猴子王國裏的猴王。
主持人：老婆封的兩個官還嫌小 ，自己給自己封一個大王，猴大王。
我有點不理解的是，為什麼猴子對你的吸引力怎麼這麼大呢？我能不能理解是你想跟猴子建立一個良好關係？
羅起躍：就是這樣。
主持人：好，我現在請了兩位朋友。我主要有些問題搞不懂，想請教他們一下。一位是北京動物園的飼養員王萬民先生。中科院的生物學博士，李春旺先生，李博士。我先問一下，我叫您王師傅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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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萬民：可以。
主持人：您養的動物也是老虎啊？
王萬民：我因為現在主要管猴山的猴。
主持人：那你怎麼穿件老虎的T恤？
王萬民：俗話講得好，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既然到動物園，就得聽我的。
主持人：您是拿這個嚇唬它們去的？
王萬民：一般來講在動物園工作都喜愛動物，所以在服飾上有個標誌比較好。
主持人：剛才我跟猴王羅起躍聊的時候，他説五個月等一個猴子特別地激動。我就問一下猴子認人嗎，還是記仇？
王萬民：剛才看了這個短片，這是一群廣西猴子，跟北京猴山的猴子是一樣的。這種猴子聰明、模倣力很強、特別機警、膽子小。
主持人：所以它們警戒工作做的特別好是吧？
王萬民：對，這種猴子對人來講隨時都存有戒心。警戒性相當高，就像我們猴山的猴子也一樣。像我們的獸醫，它記得特別清楚。因為他老打針，因為給它治療一些疾病啊，給它打針啊，它記得特別清楚 。
主持人：那還是記仇唄。那您這麼説我就理解了，像羅起躍説他們原來看猴的時候，是要把猴子從田裏趕走的，那這個舉止肯定是不受猴子歡迎的。就你的觀察，你認識的第一群猴子他們是什麼樣的組織？是有猴王？
羅起躍：猴王是公猴。
主持人：那母猴是什麼，是王后？
羅起躍：是王妃。不算王后。
主持人：它有幾個王妃 ？
羅起躍：猴子是這樣的，每年的九月份都進行一次爭霸戰 。
主持人：爭霸戰，猴王爭霸戰？
羅起躍：對。
主持人：這樣為什麼要在九月份爭霸呢？
羅起躍：因為到十月份的時候母猴就開始發情 ，有實力的公猴跟猴王角逐一次，就是爭鬥一次。
主持人：它們打架是吧？嚴重嗎，打得？
羅起躍：打得你死我活、遍體鱗傷、甚至是打死。
主持人：那這個猴王是打出來的？
羅起躍：猴王是打出來的，百分之百的打出來的，得勝的尾巴都翹起來了，猴王的主要形式是翹尾巴。
主持人：哦，難怪小的時候我們不要翹尾巴，做人要謙虛，是從這來的。所以人猴還是有很多相通的地方。
羅起躍：猴王一旦當上王了之後，它把原來這個猴王趕跑了、打傷了，同時把四歲以上的小公猴也趕跑了。它的隊伍裏面全部是母猴，還有一些小猴，還有四歲以下的小公猴在裏面，其他的都是母猴。
主持人：聽著怎麼像皇帝的後宮三千的感覺。
羅起躍：有點像，都是嬪妃。
主持人：這個猴群的制度太差勁了，這一點不能值得提倡和學習，有點像原始社會的母系氏族階段那樣。在你觀察的裏邊，猴子之間除了它們自己有爭鬥以外，還有沒有好的組織系統，比如它們是不是很守紀律，它們聽不聽猴王的話，如果有叛徒怎麼辦？
羅起躍：我們那裏有一隻猴子是叫旦，因為母親原來是在這一邊猴，後來這個母親被判了猴王又跑到另一群。這樣旦在這一群裏面，相當我們人類私生子。
主持人：它們還有歧視？
羅起躍：對，有歧視，不給吃東西，一見到打一見到打。
主持人：好可憐。
羅起躍：好可憐，這樣我去喂料的時候，它老是跑到我身邊來，目的是説讓我保護它。到你這尋求保護來了。尋求保護，這樣久而久之它像小狗一樣跟著我了 。
主持人：是不是你代替了它媽媽的作用。
羅起躍：在愛心上可以説代替它媽媽，但是在其他還是不是。
主持人：你給它起的名字叫旦，它可以跟你跟到家裏去嗎？
羅起躍：隨便，走到哪跟到哪，走到哪跟到哪。
主持人：那今天來了嗎？
羅起躍：太遠了，一張飛機票也是兩千多塊錢呢。
主持人：其實我特別想看到你把旦帶到我們現場來，那好多朋友多開心，它跟你現在相處得特別好，相處得好。
羅起躍：旦給我們發揮了很大作用。
主持人：為什麼呢？
羅起躍：因為原來猴子離我們很遠，你放東西都不下來吃。你要退回來，躲開好遠，躲開，後來旦就進來，我一遞東西它就要了。其他猴子見了，那個旦能夠得到這樣的優惠。那我們為什麼還怕呢，這樣久而久之那幫也都跟著來了。
主持人：我明白了，旦最後成了你的間諜。因為很多猴子就可以看到像旦這樣離你那麼近都沒有受到傷害，它們也不戒備你了。您剛才説現在已經有四群三百多只，那麼這四群猴子三百多只，是通過您觀察發現了有四個猴王是吧？
羅起躍：每一群都有猴王，編制是這樣的。
主持人：編制，它們也有編制。我問一下王師傅，剛才我聽猴王羅起躍説，猴王爭霸是很殘酷的，打敗了就得落荒而逃。那在你們猴山上面飼養園裏邊，打起來往哪跑，都是籠子？
王萬民：由於北京動物園特定的環境，這群猴子每年也在九、十月份要爭霸，它們也是打出來的。
主持人：慘嗎？打的。
王萬民：慘極了，打死了算。
主持人：啊，打傷了跑了不就完了嗎？
王萬民：不行，人幫忙還不行呢，這一群猴子不知道你是勸架去了還是傷害去了，所以借著原來老猴王的威力，它一齜牙咧嘴的一群猴全上來了。
主持人：所以我知道猴急猴急這是什麼意思了。
王萬民：那真是打急眼了，打急眼了。而且這裡頭還有偷姦取巧的。現在我們動物園這群猴子垂簾聽政，現在執政的是老太后。
主持人：是嗎？這是怎麼回事呢？
羅起躍：就是一個大胖猴和原來老猴王在2000年的時候發生爭鬥，正打的兩敗俱傷的時候，現在猴王它媽一鼓勵它“上”。一下把兩個猴王打跑了現在它成為猴王了。你想它個不大吧，因為它媽給它撐著，它媽給它出點計謀。所以現在我們這個猴王猴群比較穩定， 因為老太后姐妹不少，原來都是老猴王的偏妃，終歸還是輔佐著，近兩年沒有發生爭鬥，小猴的生産率挺高的，每年都生十來個。
主持人：李博士那我請教一下，像他們二位説的猴群裏的關係，猴群裏真的有這麼高的計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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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旺：關於社會等級和社會結構，不光在猴群裏邊，在很多動物裏邊，幾乎一些大型的些哺乳類、鳥類都有。
主持人：咱們熟悉的動物有沒有？
李春旺：包括我們最熟悉的應該是人吧，人其實也有的。這都是通著的。
主持人：那您説是人跟猴學的還是猴跟人學的？
李春旺：我想從進化上講應該是人跟猴學的，但是人比猴，人的文明體現在哪，它有了法律有了法制。在動物裏邊，為什麼打鬥，事實上主要是為了爭資源，像在食物缺少的時候，它會打，它要爭食物。還有在配偶不夠用的時候，誰最強壯誰就擁有更多的雌猴，它就留下更多的後代，對種群是有好處的。
主持人；剛才你也説了，你説人之間的關係其實最早是跟猴學的？
李春旺：應該是延續過來的，也不是學的。
主持人：它還是有一些相似性的，是吧。
李春旺：對。
主持人：那我知道我們很多人誇人聰明的時候説這人猴精猴精的，是不是這個意思，這個人聰明的跟猴似的？
李春旺：那我想這個人不夠明，因為聰明的人不表露出來。
主持人：那看樣子猴精這個詞是一個貶義詞，不是褒義詞。
王萬民：因為這個猴子，尤其是兩個雄猴在爭雄的時候，就是爭王的時候，這些母猴和這些未成年的猴子，它們都勢利眼。
主持人：是嗎，人也勢利眼。
王萬民：不是，只要哪個猴橫，只要一瞅哪個猴子把對方打敗了，群起而攻之，就是幫著打勝這只猴子痛打那個“落水猴”，所以那個猴才打死了。我們的猴王現在都遍佈全國各地了，因為一打傷了以後我們就給救助了，救助出來以後就支援其他公園了，到那去安度晚年了
主持人：以後我們到其他公園看看老猴王還有沒有威風，如果羅猴王用了四年時間，每天花六到八個小時的時間跟猴子們泡在一起呆在一起觀察它們，他對這些猴子的態度，並不一定會獲得每一個巴臘屯人的支持。
羅起躍：我開始養的時候，一天的伙食費三毛錢左右，那時候我們養大概有100隻左右，這樣的話後來養了幾個月我的錢差不多花光了，家裏玉米拿去喂，喂光了。
主持人：您自己掏的錢？
羅起躍：起初是自己掏的，後來我想出一個辦法，讓大家來養，這樣我就動員群眾以農民入股的方式，我去動員的時候有些群眾就（説），這個猴子恨都恨死了。
主持人：他們對猴子的記恨還沒有消除？
羅起躍：那時候猴子有時候吃的不大飽，偷偷又到人家地裏偷東西吃，人家喊羅起躍的猴子又上山偷玉米了。
主持人：那些猴子成了你的猴子。那麼你現在只有投入沒有回報你怎麼説服大家？
羅起躍：現在就是説，跟群眾説清楚，我們想在我們那裏建一個生態公園，我們的旅遊業相對也上來了，這樣各方面都能帶動起來了。
主持人：您用這個説法去説服他們。
羅起躍：説服群眾，現在有22個人願意參加我這個隊伍。
主持人：那您只説了一個設想，生態公園的設想，還並沒有去實施？
羅起躍：現在我們開始有點實施，但是資金問題，資金短缺，我們也不排除需要政府，而且社會各界，還有一些企業、老闆、甚至是外國一些投資者到我們那裏去投資開發，大家都有利益，雙贏，我們有利益他也有利益。
主持人：那像你們那平均每戶的年收入是多少，就僅靠種地？
羅起躍：沒有，現在政策開放了，有從外面打工的、有搞一些養雞業的、有辦砂石廠的、搞運輸的都有，各種不同的情況。
主持人：年收入還不錯？
羅起躍：還可以。
主持人：羅起躍不是心血來潮突然想搞一個猴山這事，他在做生産隊長的時候就已經在替當地的村民們考慮怎麼樣讓他們生活更方便能夠致富，是從那邊往這邊走的一條路，就是您帶領村民自己修的？
羅起躍：我不僅僅是養猴子，我還是生産隊長。
主持人：對呀，你還是羅隊長。
羅起躍：這樣呢，在沒有國家得到任何補助的情況下，我們自力更生，到現在為止我們修了七公里的公路，那是難了點。
主持人：都不是機械操作，都是人工手弄擔挑？
羅起躍：石山地機器進去不了，修之前我是148斤，現在剩120多斤，掉了20多斤膘了。
主持人：20多斤就是您做這些事掉的？
羅起躍：流在那個地方，流的汗水，流在大山裏。
主持人：真是了不起。其實如果沒有這條路，我們的記者也沒有辦法到達猴山，能夠拍這麼多畫面給大家看，也很難給巴臘屯這麼一個地方介紹給各位朋友。那我想請教李博士一個問題是，剛才羅起躍有一個很好的設想，他想在這裡做一個生態公園，一方面能夠搞旅遊業，讓當地的農民有一些收入。另外一方面可以把這些猴子保護起來，在我們國家和世界其他的國家，有沒有成功的例子？
李春旺：這個在國外成功的例子是相當多，不過他好像不是限于建一個生態公園，他更多的可能是比如政府出面搞一個保護區，或者民間有名望的組織搞一個保護區，他們是這樣來做。像羅隊長他們幾個村民一起搞自發的，我想恐怕面臨一些困難，您剛才説有一個資金方面的困難，我想除了這個之外，還有其他，怎麼來把握自然保護，就是獼猴保護和生態旅遊之間的關係，這兩個怎麼協調發展。
主持人：您覺得這兩個會有矛盾？
羅起躍：應該會有矛盾，在國際上普遍認為，物種保護、動物保護的時候是保護它的自然狀態，如果説您這樣做最後您説對獼猴起到了保護作用，那麼國際上或者國內上的這些專家，他們就會認為您這樣影響到了獼猴，因為您把猴子引過來了，人和猴子之間距離近了對猴子勢必會有影響。咱們舉個例子講，您經常給它投飼料，那猴子就不走了，它就在周圍轉。比如説猴子多了，或者説羅隊長不想幹了就不幹了，或者是讓猴子自己保護去吧，我不幹生態旅遊了。那麼猴子，您認為猴子可能在那裏會生活的很好，但是恐怕多少年以後它可能失去了在野外生存能力，所以這是一方面的問題。
主持人：這些您考慮過嗎？
羅起躍：這方面是這樣，我沒有考慮過，因為我們那裏是5000畝森林，還有5000畝是我們那個地方管轄的範圍，5000畝之外還有森林，還有植被。這樣的話現在我們喂養猴子的話，只是起了一定補助作用，還不至於對猴子造成太大的威脅。
李春旺：還像羅隊長説的，你那有那麼大的面積，植被現在恢復的比較好，我想如果從保護獼猴的角度來考慮，那麼獼猴恐怕已經被保護了，因為它的自然環境已經適合它了。但是還有一個種群密度的問題，這個種群密度我想跟羅隊長他們人工輔助策略有關係，給它添補一些飼料它增長得快，恐怕這個地方就容納不下了。
主持人：四年內從100多到300多，這樣一個繁殖速度您覺得過快嗎？
李春旺：應該過快，在動物保護裏面有一條就是人類輔助生存策略，那麼這個是在不得以的情況下，這個物種可能在野外快要滅絕了，那麼人類不輔助就不行了。
主持人：還有一點，我覺得今天現場的一些觀眾可以提供給羅隊長一些寶貴的意見，是什麼呢？就是假設，我們假設一下，我們今天在座的每一位，都會是去巴臘屯的遊客，那麼你現在想象一下，你要是去巴臘屯，你想看到什麼？
觀眾：很不好意思，如果是我的話我想不會去那個地方，因為巴臘屯對我來説是一個很不出名的地方，為什麼要去那呢。假如只是去看猴子的話剛才王老師也説了動物園多得很。所以這一點我不知道羅起躍有沒有想到過。
羅起躍：是這樣，我們生態公園主要目的是保護我們那裏的生態，同時看我們的猴子不是像在公園看猴子一樣，我們是在大自然裏面看猴子。就是説它從山上什麼時候下來，怎麼掉下來，別有一番風味。
主持人：就是説走山路本身就是一種情緒，有意思。
羅起躍：從現在人來説都要一種返璞歸真，回歸自然，同時我們那裏的群眾不很多，人不很多，我們説要把這個東西，要把旅遊業搞起來了，不怕養不活我們那12戶人家，我是這樣想的。
主持人：也就是説您覺得稍微有點收入就完全可以養活12戶人家，所以您也不算做的特別大規模。
羅起躍：能做大規模更加好，但是現在還沒有這個能力的時候我們一步一步來，將來一定會成功的，有志者事竟成。
主持人：您的第二個難題。
觀眾：第二個問題恰恰是羅先生剛才回答的內容，就是説您認為誰是真正的受益者，是猴子、是你本人、還是那12戶人家？
羅起躍：是12戶人家，不是我本人，入股的那些，都是村民入股的。
觀眾：那這樣的話是不是和您的初衷相違背了呢，因為當時你是想救護猴子，後來是為了12戶人家？
羅起躍：不是違背，這是純屬我的內心，同時也是群眾都有這方面的希望，不是一個人的想法。
主持人：所以羅猴王您發現了沒有，跟人打交道是有點困難的。還有誰？
觀眾：我如果去他那就有一個擔心，你本身並不是專家，你怎麼保證你的猴沒有這些病菌，沒有這些疾病？
羅起躍：這個我們也考慮到了，像猴子我們現在是放養在大自然裏面，當然除了我們喂的食料之外，它大部分的食料都在山上索取。這樣猴子什麼樹葉什麼果子都吃，有句話叫：百草甘藥。在大自然裏面喂養很少生病，所以説到現在為止我養了四年，還沒有發現哪只猴子頭暈、頭痛、感冒的，還沒有發現（掌聲）。而且猴子我還是發現了一個很好的中醫，那是“老中醫”。前年有一個猴王，在猴王爭霸戰的時候有一個公猴被打得啥都斷了遍體鱗傷，這樣手指頭碎了，我們過去看它，幫它護理。後來我們守到旁邊，這樣觀察了兩天，它在一邊走一邊抓一些路邊山邊的一些草，放到嘴裏嚼一嚼，然後敷到受傷的地方，又敷又抹。
主持人：自己會治傷？
羅起躍：這樣幾天又好起來了，活蹦亂跳，所以説這方面猴子對自救這個能力是相當強的。但是這位先生説的也有道理。
主持人：但是有一個可以提醒您，起碼只要你不吃這些猴子就不會得這些病。
羅起躍：猴子肉也很不好吃，而且那個東西吃也吃不了，到我們那裏暫時不會擔心這個事情，我認為，因為是遠距離的而且是在大自然裏面。
主持人：但是起碼他給你一個特別重要的提醒，將來一定要找專家來解決這個問題。
羅起躍：以後我們在這方面要請有關專家給我們做一些指導。
主持人：我們對人的提醒是別見什麼就吃什麼，容易遭報應，來還有誰。你來説。
觀眾：假如説猴子傷到人了，法律手段要誰來負責呢？
羅起躍：當然是誰主辦的，誰要負這個責任。我們12戶人家，這麼多股民，來辦這個事業的時候，肯定是我們負這個責任。
主持人：您沒想到先問他一個問題嗎，猴子為什麼要抓傷你？在什麼樣情況下猴子會把人抓傷？
羅起躍：對啦。主要你對猴子沒有傷害的行為，一般它不會來自然攻擊人，這方面不會有。
主持人：一般人被猴子咬傷了以後，王萬民你們公園有沒有這方面的罰款，我記得好像有罰金？
王萬民：那是在《野生動物保護法》沒有完善之前，過去有那種提示，但是真正落實到行動上還沒有，現在到公園裏面，一般都是勸解，沒有罰款的。
主持人：就是代替猴子“教育”他一下。
王萬民：我們一般都是勸導，因為現在廣大遊客，都出於對野生動物的愛心，愛得有點兒過分溺愛了。像我們猴山的猴子，冬天來的遊客特別少，我們對這些猴子進行訓練。猴子都是食物引誘，給我吃，你叫我就過來，都特別整齊，每天我們端著飼料進去，老大老二小三，還給它扔西紅柿、小聖女果，接得好極了。等一到天暖和了，遊客多了，遊客帶的東西比我們的好，又是奶酪、糖、巧克力，好吃的東西反正市場有的，基本上猴山上的猴子全吃上了。這時候我這猴王就傻了，反正那猴吃飽了，我端著飼料，你叫誰，誰不理你。
主持人：那對猴身體健康有什麼影響嗎，會不會過胖？
王萬民：對，吃糖多了，弄不好得糖尿病、肥胖症。人獸的病有相互傳染的，像剛才借機會提到了，人和野生動物“零距離”接觸，要有一個防範意識。首先來講人得的病，容易傳給動物，動物得的病，也要容易反傳給人。
主持人：您這個説得特別好，我們現在想的都是猴把病傳給我們了，我們沒有想到我們把感冒傳給人家了。所以羅猴王説要喂飼料，就喂他們配好的料。是這個意思嗎？
王萬民：即使是您配好的飼料，也有人的接觸。我個人的看法就是，如果您想搞一個生態園，這是您的初衷，是好意，而且現在您所講的，您所付出的努力，現在您取得了很大的成果。成果在哪兒呢？作為我一個野生動物保護者來説，第一、您對猴的種群和數量，是一個促進作用，但是後來有一些對生態和遺傳，有什麼負面作用，恐怕這個東西來講是不可莫測。因為猴子在野外的食物，主要是一些樹的嫩芽、野果，但是這些動物依賴性特別強，每天知道您給我吃，都來了，它就把野外的樹全放棄了。這些樹一旦擋光，對這片林子是不是有負面作用，這是一個。再一個，無形當中，這些猴子就失掉了一些野性。
主持人：那人家還説，你們動物園的猴子更沒野性呢。
王萬民：我們動物園的猴子，現在更沒野性了，現在就是它的第二“故鄉”了，什麼叫森林，它根本不知道。
主持人：它幾乎已經完全退化了。
王萬民：它們現在就知道哪個是它媽，哪個是它爸就不知道了。就這麼大的一座山，每天就這幾個飼養員，到時候你給我來送吃的，然後廣大遊客，它也認不清楚，反正誰扔得好吃的，它就吃了，吃了以後對它自己身體好壞，它就不負責了。
主持人：有奶便是娘，聽出來了。
李春旺：尤其是羅隊長他這群獼猴，它已經跟人有接觸了，而且遊客去了。
主持人：它還挺熱情地歡迎你。
李春旺：對，它會過來，會找你要吃的。還有一個例子，峨眉山的猴子，一直存在一個問題，就是人和猴的這種衝突。
主持人：對，他們説“流氓猴”就是從那兒出來的。拉開你的包就抓吃的。
李春旺：對。不過也有遊客表現得也不是很好。
主持人：就是流氓與遊客唄。
李春旺：對，肯定有接觸，但是這種接觸怎麼避免，我想還是有辦法。首先還是在於我們人，像剛才那位先生説的。
主持人：您為什麼説首先在於人呢？您為什麼不説首先在於猴呢？
李春旺：不可能在於猴，因為是羅隊長把猴子請下來的。
主持人：您看人家阿姨比您説得有更高境界，她説為什麼首先在於人呢？因為人是有思想的。
李春旺：猴也一樣有思想。
主持人：人是可教育的。
李春旺：研究證明猴有思想，也能教育。但是人首先要管人自己，因為管自己屬於責任。
主持人：約束自己。
李春旺：對，約束自己。可能最好的辦法，就是給人制定一些規章制度。
主持人：這個只能從教育人開始，不能從教育猴子開始，這個做法是對的。好，那麼接下來大家的擔心就是説，您對猴子愛護的程度，最好不要變成剛才王萬民説的溺愛，可能一旦到了溺愛的程度，結果可能就事與願違了，他們是這樣一種擔心。
羅起躍：現在我們是這樣，投喂的飼料，一般帶有激素的東西，還有在自由市場買的東西，我們都不給它們吃，儘量避免這些吃了這個東西之後，像剛才説的，變成一個肥胖症呀什麼的，儘量避免。
主持人：我能不能給你提個建議，我把李博士介紹給你好嗎？我可以保證您在那裏的整個過程，您可以電話通過李博士，您願意嗎？
羅起躍：非常感謝，我們非常需要李博士這樣的專家。
主持人：您那裏的種群保護得非常好，也可以給李博士提供一個研究基地。
李春旺：非常好。
羅起躍：對，我們非常歡迎。
主持人：我想問一下羅猴王，今天來北京，你有沒有想到很多人會給您提出一些非常坦率的建議？
羅起躍：有這個思想準備。一個人的正面反面的東西都要聽，這樣做人才會有點兒味道。
主持人：那我們真希望今天的這期節目，能説得還有點兒味道，非常感謝李博士，王萬民，尤其要感謝羅起躍，因為讓他和他親愛的猴群分離這麼長時間，他還有點兒想呢，是不是？
羅起躍：一天不見，心裏有點兒慌。
主持人：可見他跟猴子的感情，遠遠大於和我們的感情，為了讓大家看到這些羅起躍猴王非常喜愛和牽掛的猴子，我們也拍來了它們的真面目，給大家欣賞一下。
責編：陶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