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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佳的遭遇(2001-11-29)


  主持人:我國艾滋病感染形勢嚴峻,艾滋病在中國已經進入快速增長時期,感染人數每年以30%的速度遞增,已有60萬的艾滋病感染者。而這期間,絕大多數是通過血液傳染的。

  1997年8月4日,河北省邢臺市康泰醫院,從一名登記為劉保的人身上,抽取了400毫升的血,輸給了農村婦女靳雙英。她兩天前剛剛順産了一個8斤重的女兒凱佳,輸血的當天下午,靳雙英就出院了,但回家後不久,就出現了高燒、口腔潰瘍等症狀,用她丈夫的話説叫怪病,怎麼治也治不好。兩年後,邯鄲中心醫院,將靳雙英的血送到北京檢測,確診為患上了艾滋病。

  王為軍:(靳雙英的丈夫 )(醫生)在一張紙上,寫了一行字,到這個地方去拿藥,我一看寫那個字,北京市地壇艾滋病門診。我一看,腦子一下就木了,根本就想都不敢想這件事。

  靳雙英在病痛中離開了這個溫暖的家,到死也不知道自己的病情。後來,靳雙英的丈夫經過檢測,並沒有艾滋病。當地的武安市衞生防疫站對這起病例進行了追蹤報告表明,靳雙英感染愛滋病主要是血液污染。

  而經過沙河市衞生局調查證實,康泰醫院當年為王為軍妻子輸入的並不是來自正規血站的血,而是醫院的自採血,這一行為被認定為非法。

  衞生局工作人員:不允許醫療單位自採自供,康泰醫院自採自供是錯誤的。

  康泰醫院非法自採血給調查增加了難度,王為軍想進一步打聽到劉保的下落,但是,從這張輸血單上看,根本就無法核實到劉保的真實身份,對於獻血的公民,國家也有明確的規定,必須持獻血證和本人的身份證,在獻血前也必須經過7項嚴格地檢測,但是康泰醫院在自採血的時候,是怎麼做的呢?

  康泰醫院工作人員:原來獻血的時候,誰知道要不要身份證,可能不要吧?獻血時,一般不寫真實姓名,我獻血時我就不寫真實姓名。

  今年十月,法院作出判決,康泰醫院賠償王為軍各項損失共計362042.55 元。雙方都因不滿賠償數額,向河北省高級人民法院提起了上訴。

  記者:你這頭髮是什麼時候開始留的?

  王為軍(靳雙英的丈夫 ):頭髮是從出事以後,是 1999年的夏天開始,一直到現在。等到把我的官司打下去,最起碼官司有了一點澄清以後,討回一個公道,我才決定把這個頭髮剪掉。

  從妻子被查出感染了艾滋病,到官司一審判決,兩年多的時間, 已經讓33歲的王為軍長出了白髮。打贏這場官司,對他而言,不僅意味着能夠償還當年為醫治妻子而欠下的5萬元錢,更意味着找到了讓女兒接受住院治療的唯一途徑。因為從凱佳就診的北京地壇醫院了解到,要是住院,每年光醫藥費和住院費就得花20多萬。

  王為軍:(靳雙英的丈夫 )這是孩子經常吃的藥,感冒沖劑,這是抵抗免疫力的,這是治咳嗽的。

  記者:那現在凱佳的症狀是什麼,她主要就是容易感冒、發燒,這不是退熱的那個小兒口服液,這是退燒的藥。

  現在讓王為軍感到欣慰的是,在北京地壇醫院做過的兩次檢測結果顯示,女兒凱佳的病毒數在減少,這讓他看到了希望,因為對於王為軍來説,生命全部的意義,就是女兒的身影還能出現在小院,出現在他眼前。

  為了治療女兒的病,王為軍已變賣了所有值錢的家當。在眼前這些破舊的傢具中,一些嶄新的玩具卻非常顯眼。當年不少媒體報道稱,凱佳是全國第一例最小的艾滋病感染者,打這之後,全國各地的好心人就為凱佳寄來了玩具、衣物。直到現在,王為軍還在不斷地收到這樣的包裹,可只要是他帶着女兒去郵局,一路上,村裏人躲閃的目光就讓他心裏不是滋味。

  村民:沒人敢挨那孩子,那孩子找人耍,誰跟她耍。

  村民:誰跟她耍,她有艾滋病,誰跟她耍。

  村民:那是,你敢接觸,怕傳染啊。

  村民:誰知道怎麼傳染,光知道艾滋病傳染,誰知道,農村,誰知道怎麼傳染。

  王為軍:(靳雙英的丈夫 )當時我也有這種感覺,我以為我們全家都完了,一直到我這孩子做檢測之前,我知道這個病是怎麼傳播,主要傳播途徑就是三個,第一就是血液傳播;第二就是性傳播;第三就是母嬰傳播。

  其實,與凱佳一直生活在一起的爸爸和爺爺,都在地壇醫院做過檢測,並沒有因為與凱佳的日常接觸,而被傳染上艾滋病。可是在農村,由於對艾滋病的相關知識宣傳的少,人們不但害怕與小凱佳接觸,就是對王為軍,大夥也是避而遠之。不僅村民們如此,連王為軍哥哥一家也因恐懼這種病,搬出去住了。當年祖孫滿堂、充滿歡笑的小院,現在卻變得淒涼、冷清。

  記者無意中記錄下了凱佳和爺爺的這段對話

  凱佳:俺娘呢?

  爺爺:上班去了。

  凱佳:你騙人,她就來,就來就來,俺娘就來,咦,俺娘還不來。

  爺爺:還不來,上班去了。

  記者:凱佳知不知道她母親去世的事?

  王為軍(靳雙英的丈夫 ):她不知道,有時候別人來了,翻開一本相冊,上面有她母親的相片,別人問她,這個是誰?她搖搖頭,她説不知道,我也不願跟她説,我越想越覺得特別的心酸,我沒法跟她解釋這個事。

  王為軍(靳雙英的丈夫 ):凱佳,過來,來寫字,寫字會不會。

  凱佳:俺不會寫。

  王為軍:不會,不會教給你。

  凱佳今年已經4歲了,因為艾滋病,讓她失去了與外界接觸的機會,也失去了這個年齡的孩子應該有的快樂。在她的世界裏,只有爸爸和爺爺,而屬於她的天空,也就只有這個小院。

  王為軍(靳雙英的丈夫 ):她並不知道她這種病的可怕,隨着年齡的增大,她對外界的好奇心會越來越強,她會不斷的問,到時候,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記者 羅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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