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淵潔
虎王正要睡覺,部下來稟報。
虎王不悅,吼道:"有事明天再説!"
"報告虎王,有急事相告。"部下説。
虎子無奈,只得説:"快説。"
"山下有一隻老鼠,冒充咱們老虎攔路搶劫。"部下説。
"老鼠冒充老虎?"虎王不信。二者懸殊太大。
"老鼠藏在草叢裏不出來,大喊'我是老虎',還真有不少過路者被他嚇唬住了,乖乖交出食物。""部下掌握了不少情況。
虎王大怒,他沒想到小小老鼠敗壞了堂堂老虎家族的聲譽,必須對老鼠嚴加懲治。
"快去把老鼠全家抓來!"虎王睡意全無。
部下率兵去抓老鼠。
幾分鐘後,老鼠和老鼠的妻子被抓來了。
虎王看著眼前這兩個嚇得渾身打哆嗦的小老鼠,心裏感到好笑,覺得對這兩個小東西發威風太有失身份,他決定拿小老鼠開開心,逗逗他們。
"你們知罪嗎了"虎王問。
"知罪知罪,"老鼠和妻子嚇得趴在地上不停地磕頭,生怕虎王把他倆塞了牙縫兒,"我們再不敢冒充老虎了。""好,你們如果能想出一件讓我高興的事,我就不殺你們。
想不出來,馬上處決你們。"虎王成天呆著閒得沒事幹,想找點兒樂。
要找到能讓虎王高興的事,這可不容易。可為了活命,老鼠夫婦絞盡腦汁想著。
"快點兒!"虎王等得不耐煩了。
"其實大王並不光是山林中的大王,"老鼠靈機一動,"就是在人間,人類也很敬重大王。""有這等事?"虎王對人類一向有些發怵,沒聽説人類敬重他。
"千真萬確。"老鼠繪聲繪色地説,"我就是從城裏搬出來的,我住過不少人家,許多人家裏都挂著您的畫像。""什麼叫畫像?"虎王沒聽説過。
"就是把您的模樣兒畫在紙上,讓大家看。在人間,只有領袖人物才能享受這種榮譽。"小老鼠越説越來勁。
"噢,"虎王大悅,"那你就去城裏給我弄一張來。""這。……"老鼠傻眼了。他知道
,進城很危險,隨時有被貓抓住的可能。再説,從墻上摘下一張畫來難度也太大了。
"怎麼,你是在氣我吧?"虎王瞪眼睛了。
"不敢,不敢,我這就和賤內一起去。"老鼠眼珠一轉,想出個主意。只要虎王放了他和老婆,他們就溜之大吉。
"想得挺美!"虎王笑了,"就你自己去,你老婆扣下當人質。如果三天之內你不把我的畫像弄來,我就拿你老婆當早點吃了。"老鼠這才知道冒充老虎不是鬧著玩的,沒辦法,他只得獨個兒進城去找虎王的標準像。
老鼠和妻子揮淚告別。
老鼠從山上下來,蹲在通往城裏的路旁發呆。他想,光是走到城裏就得一個星期,得想個辦法才行。否則,才走一半路,妻子就進虎王的嘴了。
這時,一輛小汽車停在離老鼠不遠的地方,看樣子是車出毛病了,司機正在修。老鼠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車門開著,后座上有兩個人正在睡覺。老鼠悄悄上了車,躲在那兩人的腳下。
汽車修好了,朝城裏開去。
老鼠還是頭一次坐小臥車,心裏美滋滋的。遺憾的是看不見窗外的景致。
"喂,別睡了,快到了。"后座上的一個人招呼另一個人。
"哈欠--"那人伸了個懶腰,一蹬腿,差點兒踩住老鼠。
"該給咱們那貓透透氣了吧?"
"行,把拉鏈打開點兒。"
老鼠差點兒嚇昏過去!車裏有貓!
幸虧貓被關在提包裏,否則老鼠早就沒命了。可現在那兩個人要給貓透透氣!
老鼠全身的神經都繃緊了。
果然,提包上的拉鏈一打開,貓就聞到了車裏有老鼠的氣息。
小臥車駛進城裏。
貓不顧一切地從提包裏衝出來,朝座位下邊撲去。
老鼠早有準備,他順著前排座位的後背爬到司機身上。貓爬到司機背上。
司機正全神貫注地駕車,突然感到脖子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他毫無思想準備,一下把車
撞到路邊的大樹上。
一場車禍。
後排座位上的一個人急忙打開車門,跳出汽車。老鼠看準了機會,也鑽出汽車。
貓的頭撞在前擋風玻璃上,破了。
老鼠顧不上調查車禍傷亡情況,急忙跑進路旁一座樓房。
正巧許多人跑出來看車禍,家門不停地開關,老鼠趁機鑽進一層一戶人家。
上帝保祐,這間房子裏還真貼著老虎的畫!老鼠藏在床底下,等待時機。
一個小時以後,全家人都睡了。
老鼠躡手躡腳爬上櫃子。一切順利,老鼠扛著卷成筒的老虎像從窗戶跳出去了。
曆盡千難萬險。在第三天清晨,老鼠將老虎像呈獻在虎王面前。
虎王高興極了,"原來人類真是敬重我,家家都挂我的像!"虎王自言自語。
"就是畫得有點兒不像,"狐狸説,"咱們虎王的眼睛比畫上神氣多了"。
"就是,"猴子也説,"咱們大王的牙齒比畫上的白。""這沒辦法,人家不是照著虎王畫的呀!"老鼠趕緊説。他生怕虎王再讓他弄一張畫像來。
虎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我今天就進城去,讓他們照著我畫。"虎王宣佈。
"這可使不得!"老鼠説。
"大王説得對,應該去城裏,讓他們照著您畫,畫出來準像。"狐狸贊成。他對虎王又怕又恨,巴不得虎王快離開這裡。
其他部下一致贊同。
"對,大王應該去檢閱一下人類!"猴子説。
"抖抖威風!"兔子説。
"去不得!"老鼠勸阻。
"為什麼?"虎王一瞪眼。
老鼠想説,你一去準被抓起來,可他不敢説。説人類敬重虎王的也是他,説人類抓虎王的還是他,虎王不吃了他才見鬼呢!
"你路熟,你跟我去。"虎王對老鼠下令了。
老鼠尿了一褲子。
老鼠給虎王帶路,進城了。
這自然震驚了全城的公民。人們爭相逃跑,孩子哭,大人叫,誰見了大街上的老虎不怕呀!
"快領我去畫像。"虎王催老鼠。
老鼠已發現事情不妙,拿著麻醉槍的捕虎隊圍過來。
"大王快跑!"老鼠喊道。
虎王還沒明白過來,就挨了一槍,幾分鐘後他睡著了。
虎王被關進動物園的籠子。
老鼠覺得虎王挺可憐,特意溜進動物園的籠子裏看看他。
虎王正沮喪地躺在地上發呆。他已在籠子裏被關了三天。每天有許多人來看他。
老鼠決定安慰一下虎王。
"大王,"老鼠溜到虎王身邊。
"你?"虎王氣不打一處來。
"您的部下派我來聽您的旨意。"老鼠撒謊了。其實他就沒出過城。
"我被關起來了,他們還承認我是虎王?"虎王不信。
"您什麼時候被關起來了?"老鼠假裝大吃一驚。
"現在不是被關著嗎?!"虎王指指鐵籠子。
"您誤會了!您沒看見每天成千上萬的遊人來朝拜您嗎?
他們尊您為大王呀!"老鼠説。
"噢?"虎王沒想到是這麼回事,"那這籠子?""這鐵欄杆是為了您的安全呀!人家外國元首還坐防彈車呢!"老鼠看過一本外國畫報。
虎王坦然了,臉上露出了笑容。原來是為了我的安全才把我關在籠子裏!就是,每天那麼多人來朝拜我,我應該擺出大王的威風來呀!
虎王想到這兒,抬起頭,長嘯了一聲。
頓時,整座動物園的人都跑來觀看。
"您看,您一發話,他們都趕來聽。"老鼠對虎王説。
虎王興奮了,又長嘯了幾聲。
遊人把虎王圍得水泄不通。
虎王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他像元首檢閱部隊一樣在籠子裏來回踱著步子。
"可惜地方小了點兒,當大王應該自由呀!"虎王略感美中不足。
"全世界的大王都和關在籠子裏差不多,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是不行的。"老鼠告訴虎王。
"那我山裏的那些部下怎麼辦?"虎王有點兒擔心。
"由我每天把您的旨意傳達給他們。他們在山林裏按您的旨意行事。"老鼠撒謊。他可憐虎王。
虎王信了。從此,他每天向山林的部下發出聖旨,由老鼠傳達。然後,接見來朝拜他的臣民。虎王對被關在籠子裏毫不介意,他確信全世界的大王都是被關在籠子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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