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另外一個，我們在仔細分析這次調查結果的時候發現，雖然老百姓對中國經濟狀況未來的預期是非常看好的，但是在花錢的時候，很多人就表現出了一種猶豫。那麼老百姓這種在花錢上的猶豫説明了什麼問題？
李強：從中國人的心理上看，中華民族存款意識是比較強的，這一點是不同於其他民族的一個特點。當然更進一步講，近年我們看到，老百姓在消費上比較猶豫，一個很突出的問題是和保障相關連的。1996年以後，由於下崗問題突出，就使得傳統上城市中最主要的也是非常強大的一個社會階，即職工階層，突然感覺到體制的變遷使得幾個大問題凸顯了，比如説住房問題傳統上是分配的，將來恐怕就得自己買房，醫療、養老、保障、子女教育等問題，這些在過去的體制內他不用猶豫。雖然市場化推進的結果使老百姓還是獲得利益的，但畢竟這種市場化使他們更擔心了。他們感到任何一件事的支出都是五六位以上數字的錢數，他們算算自己的收入都是三位四位數字的收入，所以他考慮到我不攢夠這個錢，就買不到房子，甚至生活缺乏保障。所以這些使得老百姓有很大的心理壓力。那麼這種情況顯然影響了百姓的消費。
樊剛：這個看怎麼分析了。在以前的那種體制它是確定的，他知道我什麼時候有病了，政府給我錢，什麼時候我退休，什麼時候分我房子。現在這個體制在轉軌當中，又分房子，又不分房子，花多少錢又不太知道，將來勞保需要多少錢不知道，將來學費漲到什麼程度不知道。有很多不知道的東西在裏面，就使大家有一點過度謹慎。如果説最近幾年消費支出結構上有一點發生變化，老百姓如果説儲蓄更多了，需求減少了，主要是這種轉軌過程當中的一種不確定性造成的。但是，假定這個之後，我覺得在分析這個問題的時候，要注意到一個什麼情況，就是人們永遠不是把自己所有的錢都花掉。
鐘偉：為什麼現在存錢、花錢方面的爭議很多，其實我們看看幾點就清楚得很，現在整個儲蓄存量也不過就是大概八萬億，頂多，還不到八萬億，人均下來大概只有六七千塊錢，所以中國人相對來説還是比較窮的，沒什麼錢。第二個就是，八萬億到底在誰手裏，它還不是平均分配的。第三個是什麼呢？中國人為什麼這麼強烈地喜歡存錢？改革開放20年，每個百姓的生活確確實實是有很大改變的，但是我還是想起我在上大學時侯的那個歌，叫“不是我不明白，這世界變化快”，對未來的不安全感是存在的，孩子接受教育了，以後自己失業了，以後自己需要養老和醫療，這些都要有錢。可能是你越盯著他的錢袋子，老百姓便把錢袋子捂得越緊。
主持人：有一個説法，中國人花昨天的錢，日本人花今天的錢，美國人花明天的錢。
樊剛：這個説法社會上實際在逐步改變，而且隨著體制的改變，體制逐步形成、穩定，我想人們消費的渠道，花錢的方式也都會發生變化。
鐘偉：就像我們剛才在片子裏看到的一樣，其實人生來不是為了來受苦的，他是為了來過一種相對富裕的、相對幸福的日子。剛才你看片子裏那個老爺子説了，買房子花了多少錢呢？花了他一輩子的錢，他到晚年的時候花了一輩子的錢買了一套新房，他享受的時間是比較短的。那可能我們換個思維，如果我年輕的時候開始負債，到晚年的時候我把所有的負債都還清了，那我一輩子過的是好日子呀。
樊剛：這不是他的問題。因為他年輕的時候沒有住房信貸這個條件。
主持人：應該説我們是趕上了好的時候。
樊剛：他為什麼現在都不能借貸，銀行都不給他借貸，因為他退休了，你沒有工齡了，以後沒有工齡就不給你借貸，所以這不是他的觀念不對，那是過去沒有這個體制。你們現在的青年人之所以現在做，不是因為觀念對，是因為有這樣一個機制為你提供了可能，人們都會去理性選擇的。
主持人：鐘偉你可以貸款30年買房，但是樊綱老師和李強老師可能就做不到這一點。
樊剛：我還剩12年。
主持人：另外一個，剛才我們都談到老百姓在花錢的時候猶豫，但是有一種錢中國人花起來是不猶豫的，就是什麼錢都可以省，唯獨孩子上學的錢不能省。在教育上那麼肯投入，這是一種什麼樣的心理？
李強：因為我前一段時間做過一個調查，就是問有積蓄的老百姓用積蓄來做什麼，有好多選項，但其中有一項就叫子女教育，結果發現大批的中國人填的都是子女教育。我覺得中國人總的來説，受幾千年孔夫子思想的影響，家的觀念還是非常重的，中國人重視孩子的教育，確實這一點是比較突出的。現在這個獨生子女使得中國人有一種無形中的心理壓力，我們孩子要是不學好，要是不能有很好的教育，那我們這輩子怎麼辦呢？所以我就感到最近中國人對教育的投入非常令人吃驚。我最近碰到很多普通的人，就是普通的工人，把孩子都送到國外去了。我以前覺得送到國外，一般來説我都知道，他有些特殊背景，我最近發現非常奇怪，沒有什麼特殊背景的家庭也把孩子送到國外，近的送到東南亞，遠一點的送到澳大利亞、新西蘭，再遠的送到英國、歐洲，非常普遍的現象。而且我聽了聽，錢數非常昂貴。
鐘偉：你剛才説在中國的未來消費方面，大家都願意在教育方面多加投資，多加消費，這個是中國的希望所在。
樊剛：這是我不擔心中國教育問題的重要原因。大家老説將來中國的教育、發展中國家教育是很大的問題，但是我對中國人這一點，真是有信心。
主持人：我們今天在這裡討論了這麼多老百姓生活的話題，無論是儲蓄也好，消費也好，老百姓都希望自己的日子越過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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