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前不久,全國各大電視臺都在熱播一部首次以反映家庭暴力為主題的電視連續劇《不要和陌生人説話》,劇中男主人公的暴戾和女主人公的不幸,最近常常成為人們談論的話題,作家托爾斯泰曾經説過:“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我們今天要講的就是一個不幸的家庭發生的不幸的故事。
解説:2001年1月13日凌晨2:30分,當臨江古城安慶還在冬夜中沉睡時,該市110指揮中心裏報警電話卻急促地響了起來。
安徽省安慶市公安局指揮中心值班班長 陳夢陽:報警的時候這個群眾很緊張,説話比較焦急,他跟我們講,在我市南風日用化工有限公司門口,一位婦女被人用硫酸毀了容。
解説:接到報警之後,110指揮中心立即指令安慶市迎江公安分局刑警大隊和曙光派出所緊急出動到案發地點南風日化集團附近,可當他們趕到現場時,被害人已經被送往醫院,現場只留下兩平方米的硫酸殘留物和裝硫酸的玻璃瓶碎片。但公安人員在現場見到了報案人——受害人所在單位安慶市南風日化集團的門衛錢愛軍。
安徽省安慶市南風日化集團門衛 錢愛軍:我們那個同事自己用手蒙着臉往回跑,哎呦,哎呦,我們忙把門開開讓她進來,看她頭髮上都在冒煙,是被酸潑了。
解説:公安人員從錢愛軍那裏了解到,被害人叫何小蓮,是南風日化集團一名倉庫保管員,這天正逢她值夜班,夜裏2點多鐘她騎車下班,剛出廠門不遠,就遭到了這突如其來的災禍。從門衛的敘述和現場來看,這是一起故意傷害案件,而且實施傷害者已經逃得無影無蹤,為了進一步了解案情,公安人員立即趕往安慶市立醫院,當時受害人正在接受搶救,稍後,公安人員見到了當晚的值班醫生。
安徽省安慶市立醫院醫生 華棟:羽絨服上面全部燒爛了,羽絨都露出來了,整個左邊的面部還有頸部、頭髮都燒焦了。
解説:在醫生為何小蓮緊急處理傷口之後,公安人員見到了受害人何小蓮。
安徽省安慶市曙光派出所所長 趙阮:小何給我們的第一句話就是講是“某某某”,就是“顧華勝”害了她。
解説:顧華勝是誰?他為什麼要用如此殘忍的手段來加害何小蓮呢?公安人員帶着焦急的心情聽何小蓮敘述了被害經過,原來顧華勝是何小蓮的前夫,被害前9天法院剛剛判決他們離婚。
受害人 何小蓮:當天晚上兩點多鐘,我下班,我出門的時候,被他抓到,把我從車上往下一推,推倒在地上我才反應過來,等我反應過來硫酸已經到臉上去了。
解説:得知行兇者是顧華勝,曙光派出所立即召開緊急會議,四處布控,連夜查找犯罪嫌疑人顧華勝。然而從單位到住處以及顧華勝可能活動的地方都一一查找後,均無結果,正當公安人員為找不到犯罪嫌疑人而一籌莫展的時候,案件突然出現了轉機,顧華勝在他姐夫的陪伴下到派出所來投案自首。
安徽省安慶市曙光派出所所長 趙阮:當時從顧華勝的表情來看,應該是很沮喪,感覺到他恐怕認為是世界末日到了。
解説:案發後的第二天,何小蓮被家人送進了當地治療燒傷比較有名的安慶市石化醫院,在這裡,何小蓮一住就是74天。
安徽省安慶市石化醫院醫生 王賢正:皮膚全層都灼傷了,後來造成了眼瞼的外翻啊,鼻翼的萎縮啊,口角的歪斜,還有左耳廓的萎縮。
解説:何小蓮在安慶市石化醫院裏動過兩次植皮手術,身體和精神遭受着雙重折磨,家人和同事都看在眼裏,痛在心裏。
何小蓮的姐姐:可憐植皮,大腿上挖了一次又一次,多次植皮,不是一次,植皮過後,麻醉打了,她一直就像做夢那樣喊,她就喊要把顧華勝殺掉,要把顧華勝千刀萬剮,講的這些話,震動了整個六層大樓,石化醫院,(人們)都跑來看,簡直是忍無可忍,慘無人道。
何小蓮的同事:我見到她第一句話,她就跟我説,她説她不想活了。
解説:植皮手術過後何小蓮始終要照鏡子,家人和同事24小時看護着她怕她想不開,不讓她照鏡子,但紙總是包不住火的,這一天還是來了。
何小蓮:看了鏡子以後,還是想死,比想像中的還要難看,女孩子不都是為了好看嗎?好好一個人變成這個樣子,你説活着有什麼意思?
解説:顧華勝被刑事拘留後並不是很配合公安人員開展工作,只承認潑硫酸的事情是他做的,但具體的情況不願意交代,直到有一天詢問人員帶去了何小蓮受傷後的照片。
安徽省安慶市曙光派出所民警 郭奇:這是過去的生活照,這些相片,你現在把她毀成什麼樣子你知道嗎?你自己看看,像什麼樣子,這個當時照了,還有點那個,這些地方,全部都要蛻皮,都要爛了。你再看看,她當時在床上睡着的情景。你那是做什麼?
解説:看到何小蓮慘不忍睹的毀容照片,顧華勝差點畏罪自殺,那麼是什麼讓這一對夫妻反目成仇,又是什麼能讓顧華勝對自己的前妻下如此毒手呢?故事還要從他們相識開始説起。
解説:顧華勝原本是安慶市下轄的樅陽縣城走出來的一個苦孩子,十幾歲就失去了母親,為了完成母親的遺願,父親含辛茹苦地供他讀了大學,安慶師範學院化學系畢業後卻分配到專業並不對口的安慶市汽車運輸公司做運務工作。雖然工作並不滿意,但能夠留在市裏,他和家人也都滿足了。工作之餘,他開始操心起自己的婚姻大事,雖然通過婚姻介紹所的介紹,他也見過幾個姑娘,但他都覺得不合適,直到在一個陽光燦爛的下午,他見到了何小蓮。
罪犯 顧華勝:當初也就是帶着一種一見鍾情的那種味道吧,我覺得她比較開朗,笑容像陽光那樣的燦爛。
解説:雖然顧華勝對何小蓮一見鍾情,但何小蓮卻沒有這種感覺,這個初中畢業就從縣城走出來,已在上海這個大城市裏打了5年工的女孩子知道婚姻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何小蓮:好長時間,他在追,我一直不同意,我跟他講,你要有房子,沒有房子我不可能跟你談。
解説:顧華勝一方面深深地愛上了何小蓮,一方面又覺得自己年近30該成個家了。而要追到何小蓮的必要條件就是買房子,他去打聽了安慶市一套兩室一廳房子的價格,大約在5萬元左右,這筆數目對於每月只能拿到四五百元工資的顧華勝來説比登天還難,迫不得已的情況下,顧華勝只好向身患絕症的父親開了口。
顧華勝的父親 顧大江:他自己分文沒有,都是靠家裏的支持,我們家裏有一棟小樓房,以後把它賣掉了,賣掉了給他辦大事情。
解説:為了讓顧華勝成家,父親把家中惟一值錢的房子賣了,換來了3萬多元,拿着這些錢,顧華勝仍然買不起5萬元的房子。但由於買房心切,他到房地産公司先預交了15000元房款。並準備到銀行去辦理按揭手續,分期付清房款,據顧華勝説,房地産公司告訴他,如果在銀行辦不來按揭貸款,這預付款就不退了。而銀行要求個人或者夫妻雙方的月收入達到1000元才能辦理按揭貸款,這又難住了每月只有500元收入的顧華勝。情急之下,他想出了先領結婚證的方法,這樣夫妻雙方的月收入就超過了1000元,他就可以在銀行辦理按揭手續了,然而何小蓮能同意這樣做嗎?
何小蓮:他説銀行裏要結婚證才能貸到款,沒有結婚證貸不到款,如果不打結婚證,這15000塊錢就拿不到了,所以在這種情況下才打結婚證的。
解説:何小蓮一方面覺得15000元對於顧華勝來説不是個小數目,一方面又覺得顧華勝買房子也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要求,所以就同意領了結婚證,於是這對年輕人戀愛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就閃電結婚了。最初的日子裏,兩人過得倒也平平安安,顧華勝覺得自己雖然傾盡所有買了房子,但娶來了這麼一個如花似玉的媳婦,自己簡直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而那段時間何小蓮家裏先是父親患上了癌症,接着姐夫突發心臟病去世,這些變故使何小蓮覺得身邊確實需要這麼一個人讓她依靠。兩人互相關心,顧華勝常常為何小蓮洗一大盆衣服,何小蓮怕顧華勝冷,跟姐姐學着為顧華勝織毛衣,然而這樣平淡而幸福的日子沒有維持多久,兩人之間開始為一些生活瑣事而爭吵。
何小蓮:我在單位人家打電話來也是很多,也是很正常,打個電話來他要在旁邊聽,是男的,還是女的。
何小蓮姐姐:我妹妹講,你這樣子不就整天到晚,我就失去自由了嗎?
解説:然而,顧華勝認為,既然兩人領了結婚證就成為合法夫妻,夫妻之間事無巨細,我都要過問,但何小蓮無論如何也忍受不了失去了自己的生活空間。就這樣,兩人冷戰了一個多月沒有見面,直到2000年6月的一天,何小蓮給顧華勝打了個電話讓他過去。
顧華勝:當時她就説她懷孕了,當時條件還不成熟,她説做掉,我也就同意了,另外我心裏也隱隱約約覺得這孩子不是自己的。
記者:你怎麼能夠感覺的到呢?
顧華勝:逐漸我就發現她行蹤有時候比較詭秘,經常夜晚在外面過夜。
解説:2000年6月28日,做完人流手術,顧華勝陪着何小蓮在新房裏休息了幾天,買了許多營養品照顧何小蓮,眼看著兩人的關係又有所緩和,可沒過幾天,顧華勝所在的單位安慶市汽車運輸客車公司進行重組,下崗分流。顧華勝原本認為自己是單位極少的幾個本科畢業生,肯定不會下崗,然而事與願違,他還是下崗了,顧華勝無法接受這個現實,性格變得更加孤僻,不願和同事們講話,而且還做出過一些過激行為。
安慶市客運一公司書記 孫實文:他在氣憤的情況下喝了酒,門是他三腳蹬開的,蹬開後把裏面東西,飲水機給打倒了,電視機沒打倒,把椅子打倒了,我把他抱到外面跟他談心,談心他就哭。
解説:為了生計,下崗之後的顧華勝幹起了替私人老闆跑長途車賣票的活,他跑的是從安慶到江西南昌的長途汽車,一齣去就是兩天,出差期間,何小蓮就打顧華勝車上的手機與他聯絡,然而誰也沒有想到就是這個電話惹出了禍端。
顧華勝:10月4日,當時她晚上給我打的手機,在她同事家打麻將,我説你儘量早點回去,後來大概一直到了第二天的中午,她又用這個電話打了手機,我當時就感到很奇怪了,我説你現在在哪兒?她就沒説話了,她就把電話挂了。
顧華勝稱,小何以前到外面打麻將,經常用這個電話打他的傳呼,問她在哪,一會兒説是在西門,一會兒又説在北門,於是顧華勝通過一個郵電局的朋友查到這個電話所處的位置就在安慶市龍獅橋菜市場內。
顧華勝:後來證明這個電話就是那個姓胡的男人的,那個男人是廈門的,他在安慶辦了一個廠。
解説:顧華勝一直懷疑小何與這位廈門來安慶做生意的胡老闆關係不正常,然而對於顧華勝的這番懷疑,何小蓮也有自己的解釋。
何小蓮:廈門的老闆我怎麼認識呢?我倒要問問他,我這個小老百姓,我還能認識一個老闆,我還真了不起。
解説:最終引發兩人之間衝突的是有一次何小蓮去龍獅橋菜市場買菜。但顧華勝到菜市場只發現了小何的自行車,而沒有發現人,何小蓮回來之後,顧華勝竟然用刀架在何小蓮的脖子上,讓她説出與誰約會。
何小蓮:你越這樣逼我我越不講,我講你要殺給你殺。
解説:雖然兩人發生了激烈的衝突,但據顧華勝説,在重新冷靜地考慮之後,何小蓮告訴了他一些事情。
顧華勝:她説她以前在姓胡的工廠打過工,她説她一去,那個姓胡的就看上了她,然後在他那兒大約待的時間不長吧,兩個人就到一起去了,我説認識我之前不管你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追究,但是在認識我之後,你就不應該再和他繼續來往或者説經常在他家過夜。
解説:顧華勝聲稱在他的勸説下,何小蓮也有悔改的意思,於是約了胡老闆,三人見了一面,説好三人見面,誰知胡老闆不守信用,帶去了兩個人,而且氣焰非常囂張,直接威脅顧華勝不許管他和小何之間的事情,結果三人談話不歡而散。受到威脅的顧華勝驚魂未定,又羞又惱,寫了一份類似遺書的東西,稱如果他遭到意外傷害致殘、昏迷或死亡,那麼肯定與何小蓮的情人胡某某有關,指出胡某某有50多歲,並留下了胡某某的地址和電話。
顧華勝:回來之後,小何又感覺有些愧疚,或者説良心上有些不安,她就主動地寫了一份保證書。
解説:這份簽有何小蓮姓名的保證書確實寫着“保證今後決不與姓胡的來往。”而何小蓮卻稱這是在顧華勝的逼迫下寫的。
何小蓮:他拿着刀逼我,要我寫,跟哪個不來往,我講不來往就不來往,我沒有這麼一回事,我怕什麼東西。
解説:就在寫保證書的第二天,顧華勝向何小蓮提出離婚,理由是她不遵守諾言。
顧華勝:第二天下午他們又到一起去了,我説既然你不能遵守你的諾言,你昨天寫的保證書到今天墨跡還未幹,你又和他在一起,那麼看來我們只有離婚了。
解説:當時顧華勝就寫了一份離婚協議書,協議書上提出,“紅旗小區西2棟601室係顧華勝獨自花錢為雙方結婚所購買,事先經過何小蓮同意並催促所購,現經雙方協議,由女方一次性付給男方兩萬元整,該房離婚後歸女方所有。”協議書上雙方都簽了名。一對小夫妻結婚不到一年就吵到了要離婚的地步,雙方的家人自然要坐到一起商量,然而這一商量不僅沒使雙方和好,連協議離婚也解決不了問題了。
何小蓮姐姐:你有什麼條件和理由要我拿兩萬塊錢,哪有我倆解除婚姻關係我女方還要拿錢給男方的,如果像這樣不行,你們乾脆分手上訴離婚。
解説:於是,2000年12月7日,何小蓮向安慶市郊區人民法院起訴與顧華勝離婚,顧華勝認為自己當初為了與何小蓮結婚可以説是傾盡所有辦理了按揭手續買了房子,現在由於小何的錯誤導致婚姻破裂,加上自己下崗,沒有能力支付銀行每月388元的按揭還款,所以他請求法院將房子判給何小蓮,由何小蓮支付自己用於購房的現金2萬元,但何小蓮對房子當庭表示放棄。在庭審過程中,顧華勝為了證明何小蓮在婚姻存續期間有過錯行為,指出何小蓮曾經做過兩次人流,並出具了何小蓮做人流的醫院證明,還出人意料的出具了一份顧華勝自己患有不育症的檢驗報告單。
記者:你是怎麼想到要給自己去做這麼一個鑒定的呢?
顧華勝:因為在上法院之前,所有的東西都是雙方的交談,惟一的直接證據就是她寫了一份保證書,但是那上面也沒説她跟姓胡的有什麼關係,這時候我就想到了做這個鑒定,因為跟她3個月在一起都沒有任何結果發生,而且她平時説話總是刺激我,我就想有一個最直接的證據,如果説結果證明我不育,那麼就説明她有不正當的關係。
解説:對於顧華勝出示的這份檢驗報告單,何小蓮表示極度憤慨並提出了異議。那麼有關顧華勝患有不育症的這份檢驗報告單,真的像何小蓮所説的是假的嗎?
安徽省安慶市海軍116醫院醫生 胡典明:顧華勝這個病人是到我們醫院來做過檢驗,是我自己檢驗的,當時查的結果,這個報告單是真實的。
記者:他當時的那種情況是否能夠使他的妻子懷孕呢?
安徽省安慶市海軍116醫院醫生 胡典明:按他當時的情況,使妻子懷孕的機率是很低的,那不到10%,一般是兩年,有一次懷孕的機率只有10%,如果有兩次的話,那麼機率就是1%左右,如果比較多的,經常的,那是不可能的。
解説:其實在拿到這個報告單的時候,顧華勝稱自己當時精神上已處於崩潰的邊緣。
顧華勝:當時有一種萬念俱灰的感覺,單位下崗,妻子的背叛,而且接二連三的各種各樣的刺激,在她那兒受到的刺激,所受到的侮辱,使精神上處於極度低靡的狀態。第三一點呢,就是知道自己不育的結果,覺得自己,好像感覺自己是一個廢人。
解説:2001年1月4日,在這對年輕人結婚一年之後,郊區人民法院判決他們離婚,紅旗小區的房子歸被告顧華勝所有,因為法院認為房子由被告顧華勝出資購買,原則上應歸被告所有,顧華勝提出將房子判給原告於法無據,沒有採信。而當時的顧華勝認為,法院不僅沒有支持自己的請求,把房子判給女方,由女方補償自己的房款,而且也沒有認定何小蓮有第三者,心理很不平衡。那麼法院為什麼會作出這樣的判決呢?
安慶市郊區人民法院法官 王芳:法律上第三者要求也是很嚴格的,認為郊區醫院的人流證明沒有公章,在法律上,沒有公章的證明,證明力不強。
解説:雖然在我們的採訪中,何小蓮承認她確實做過人流,但在法庭上她否認了這一點,法律是重證據的,顧華勝出具的這份醫院的人流證明確實因為沒蓋醫院公章而不具備證明效力,所以法院沒有認定第三者的存在,也是有理有據的。但對於這樣的判決顧華勝很不服氣。任憑家人怎麼勸説,甚至他的姐夫把他切菜的刀都收走了,一個可怕的念頭還是在顧華勝的腦子裏産生了。
顧華勝:我感覺她對我就是一種可恥的欺騙,她給予我的恥辱,僅僅通過離婚我覺得還洗刷不了,我覺得應該讓她在臉上留下一些恥辱的標記,讓世人都知道她是一個什麼樣的女人。
解説:其實,周圍的人對顧華勝的異常舉動已經有所察覺。案發前幾天他就來到這家化學用劑商店購買了一瓶濃硫酸。
顧華勝的同事:原來隔壁住着一個女同事,她就哭着勸他,但是他臉上面無表情地講,只要是拿定主意去做,就不會後悔,我也不考慮任何後果。
解説:2001年1月13日上午,顧華勝帶着一瓶配製好的硫酸去了單位經理的辦公室,目的是威脅經理,把參股的3000元錢要出來,當時經理不在辦公室。他竟把一杯硫酸潑在了經理的辦公桌上。隨後公司領導召開了緊急會議,並佈置幹部分頭去找顧華勝,但找了一天也沒看到他的人影。當天夜裏就發生了我們節目開頭的那一幕。
解説:2001年6月,安慶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了這起震驚當地的硫酸毀容案,法庭上被告的辯護人提出,由於被害人在合法的婚姻期間有過錯前因,導致了傷害結果的發生,而法院則認為這一點無證據證實,所以不予採信。那麼是否真的存在一個與何小蓮來往甚密的姓胡的廈門老闆這麼一個人呢?採訪中何小蓮對此矢口否認,但確實有一個神秘人物在第一時間知道何小蓮被燒傷,並將她送往了醫院。何小蓮告訴我們,事發當晚,是廠裏的同事送她到醫院去的,而廠裏的門衛卻説,是因為何小蓮打了一個電話,隨後一個陌生的男子打車來接走了她,這和為何小蓮急救的醫生説法恰好一致。
安慶市立醫院醫生 華棟:當時急診室裏面,就看到一個女的,有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子,陪她一道到我們醫院來的。
解説:而當公安人員趕到醫院的時候也沒有見到何小蓮的家人,見到的也是這名男子。
安慶市曙光派出所所長 趙阮:我看到他的時候,他的手放在她的手的部位,不是一般的關係,因為這個男的當時一個是要求我們要給小何做主,要懲辦兇手,第二個來講的話,從他面部表情來看應該很痛苦,我們找他談話的時候他回避。
解説:據公安人員説,小何在他們當初調查這個案件時,還是認可有這麼一個關係比較好的廈門“胡老闆”的存在的,但同樣回避了深層次的問題。為了進一步對案發原因做深入調查,公安人員也曾經去找過那位廈門的“胡老闆”。
安慶市曙光派出所民警 彭賢志:在這件案件當中,他也起到一定的作用,如果沒有他和受害者之間的那種曖昧關係的話,這個悲劇恐怕也不會發生。
解説:然而周圍的人們告訴公安人員,案發之後“胡老闆”就搬出了龍獅橋菜市場。
解説:2001年7月,安慶市中級人民法院對此案作出判決。判處顧華勝無期徒刑並附帶民事賠償六萬餘元。如今,身陷囹圄的顧華勝對自己的罪行萬分悔恨。
顧華勝: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她是被我親手傷害的,是我一手導致的這個結果,雖然她有過錯,有不是,但是呢,作為我個人也沒有權利給她這樣的傷害。
解説:而面目全非的何小蓮一年多來在安慶和上海經過5次痛苦的植皮手術,身上留下了大大小小二十幾處疤痕,通過親戚支持和單位貸款,已經花去了7萬多元鉅額的醫療費,而法院判給小何的6萬多元的民事賠償費用,至今沒有執行到位。因為顧華勝除了一個還欠着銀行按揭貸款的房子之外沒有任何可供執行的財産,而最關鍵的一點是即使花再多的錢,也換不回何小蓮曾經的如花容貌,換不回從前的自由與快樂的生活。
解説:據有關部門統計,類似於硫酸毀容這一類極端的傷害案件,近年來有明顯增多的趨勢,而這類案件有60%發生於戀人和夫婦之間,那麼怎樣才能從根本上杜絕這類案件的發生呢?有關專家提出,在夫妻關係發生矛盾時,如何以正確的心態去調適婚姻關係是問題的關鍵。
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心理學教研室教授 張振聲:通過這個案件實際上折射了我們這個社會,目前社會在婚戀家庭上的一些問題,顧華勝本人心理健康的水平應該説是沒有達標的,就是我們説的那種有輕度心理問題的人。
解説:張教授認為顧華勝對戀愛婚姻的期望值過高,是一個理想的完美主義者,而當他發現自己的婚姻出現種種問題的時候,這種理想就逐漸破滅了。
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心理學教研室教授 張振聲:顧華勝這個人他是屬於心理控制能力比較差的一個人,他想問題狹窄,他喜歡一意孤行,至於其他人想的是什麼,別人怎麼勸阻他,他根本都不管。
解説:懷疑妻子對自己不忠就拿刀威脅,從單位下崗就砸壞門窗,直到最後實施潑硫酸的罪行,顧華勝自己也坦言心理控制能力很差。
顧華勝:這件事情它就像一個惡魔一樣,始終在我的腦海裏面,不管做任何事情,我都會想到這件事,夜裏總是失眠。
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心理學教研室教授 張振聲:這些情緒累加起來,使他原有的這種焦慮的情緒變得更為焦慮,更加緊張,最終變成一種極度的憤怒,最終表現出這種犯罪行為。
解説:婚姻法專家認為,夫妻間應當相互忠誠、相互尊重,這是婚姻本質所要求的,但在實際生活中這一要求並不能在每一段婚姻都得到一體貫徹,一旦出現糾紛和矛盾,除了調適好自己的心態,還應當學會運用法律的手段來解決問題。
中國人民大學法學院教授 龍翼飛:運用法律所賦予的關於訴訟離婚的渠道,解除這個婚姻關係,再重新開始新的生活,這應當是一個正確的選擇,無論如何,在婚姻關係處理矛盾問題上以及在離婚的過程中間,當事人任何一方都必須本着要尊重對方的人格,不得侵犯對方的這種生命權、健康權、身體權,這是一個法定的義務。
主持人:由於夫妻之間的矛盾引發這種極端的傷害案件已屢見不鮮,人人都期望擁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婚姻,但人人都不能保證做到這一點,在婚姻關係出現問題時要理智地去對待它,法律賦予了我們一定的手段和權益,完全可以通過正常的途徑來獲得應得的補償,而不能將侵害對方的基本人身權利作為一種報復手段,因為這於己無利、於法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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