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8月6日,孫晶晶經歷了一場大難之後,帶著剛剛移植的腎臟,帶著全社會的關注,從南京鼓樓醫院回到了自己的家——安徽亳州白布大街74號。其實家還是那個家,而在孫晶晶看來,這個家已大大超出了尋常的感覺,這裡不僅依舊散發著可親、可近、可以終身依戀的氣息,而且還有一種值得她永遠去解讀的深刻內涵。
一、女兒的病激起了歲月深處的波瀾
孫晶晶是安徽滁州師專一個多才多藝、成績優秀的大學生。2002年2月的一天,醫院確診她得了腎衰竭尿毒症。醫生説:換腎是讓她返回學校的唯一辦法。而晶晶的腎源最好來自親人;如果親人的腎不合適,那麼她只有等待別人的腎源。在等待過程中,每月用於透析等醫療費,就要花費近萬元,這是晶晶的家庭所不能承受的。可讓她感到困惑的是,為她四處奔走籌錢的父母,卻始終不提自己捐腎的事。
晶晶想:從小到大父母對我那麼好,為了我,他們什麼事都能幹,可為什麼到了關鍵時刻,他們就盡做一些隔靴搔癢的事呢?難道他們把自己的健康看在我的生命之上?這個疑問一直在晶晶心裏揮之不去。
晶晶的父母確實承受不了晶晶患了尿毒症這個事實。20年來,他們只有一個心願,就是把她培養成人上大學。晶晶住院,家裏沒有一分錢,所帶的8600塊錢,全都是借的。後來實在是籌不到錢了,爺爺準備叫晶晶的爸爸把房子賣了。房子賣了也只有一萬塊錢,一旦沒錢做透析,看上去身體正常的晶晶就會立刻面臨生命危險。
面對晶晶父母近乎絕望的求助,很多熟人都全力幫助他們。母親陳萍單位的效益不好,但大夥兒非常同情晶晶的遭遇,湊了近4千塊錢送到晶晶家裏。沒想到的是:當大家一踏上晶晶家門前的樓梯,晶晶的母親陳萍就趴在地上給大家連連磕頭:謝謝大家,謝謝大家!磕罷頭後,哭得死去活來。在場的人從愕然陷入傷心,當時都哭了,沒有一個不掉眼淚的。
儘管大家對晶晶的病情和晶晶家的困境感到傷心難過,而對晶晶的父母不給女兒捐腎的事,熟人們卻從沒談起過。
兩個多月過去了,大家好不容易為晶晶籌來的錢,卻讓她在等腎的過程中花掉了。這樣遙遙無期的等待,很可能使晶晶以後再不可能和她的同學們一起讀書了。
一天,前來看望她的同學瞞著晶晶,直接去問她的爸爸媽媽:你們為什麼不捐腎給晶晶?這一問竟問出了這個家庭中最不願向世人披露的秘密,這個秘密隱含著一種深層次的痛。
其實晶晶的爸爸媽媽已經為自己向女兒捐腎作過努力,努力的結果是:經醫生化驗血型不對。原來他們並不是晶晶的生身父母!晶晶只是他們的養女。於是他們想:如果能找到晶晶的親生父母,把他們的腎移植給晶晶一定行。就在他們暗地裏尋找打聽晶晶生身父母的情況時,晶晶的同學出於“義憤”捅破了晶晶身世的秘密,他們只好找機會將晶晶的身世告訴她。
二、兩個沉重的問號同時搭在她的心上
那天爸爸表情嚴肅地對晶晶説:晶晶,我跟你説一件事。這事本來不想跟你講的,但現在是不講不行了!爸爸頓了一下接著説:不是我和你媽自私,是因為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你不是我們的親生女兒……説著,就哽咽著講不下去了,淚如雨下。
父親的話就像是晴天一聲霹靂,震得晶晶大腦一片茫然:不,這不可能!20年來,家人們至愛親情的付出歷歷在目。回想小時侯家裏經濟那麼困難,父母卻花那麼多錢培養她練琴,而不讓弟弟學畫畫。特別是在接送她練琴的6年中,記不清母親在冰雪路上摔了多少跤。有一次跌得竟是那麼重,媽媽摔在地上,半天都動不了,好不容易顫抖著爬起來,一下子又跌了下去,晶晶揭開媽媽的褲管一看:褲子上都是血,過路的人幫助把媽媽送到了醫院,包紮回來後,過了一會兒,紗布就全被血浸透了。那時晶晶為媽媽心疼死了。她永遠也忘不了媽媽腿上的那片鮮紅的血跡,它像一簇火焰,時常燃燒在晶晶的心裏:對自己這麼好的媽媽,怎麼會不是親媽媽呢?
晶晶想到讀高中那三年,母親三、四點鐘就去賣包子,雙手都凍爛了;下崗的父親到處去找工作,為的就是讓她和弟弟考上大學。可去年在家裏經濟窘迫的情況下,面對同時拿到錄取通知書的她和弟弟,父母卻做出了一個偏袒自己而傷及弟弟的決定——
父母説,兩個都考上大學是好事,可是家裏只拿得出一個人的學費,所以就讓晶晶上學,弟弟留在家邊打工邊復讀一年。因為已達到本科分數線的弟弟再復讀的費用可以減免。
這事使晶晶的心裏非常難過:弟弟也考上大學了,甚至考得比自己好,他卻不能去他夢中的校園。父母明知兒子復讀後再考,不一定能考得這麼好,可是在萬不得已時,他們作出了一種痛愛分明的決定。
當家人送晶晶到火車站,火車快開時,晶晶透過車窗看到弟弟的表情有些特別,晶晶覺得弟弟哭了。是為姐姐的幸運而感動,還是為明年自己的前程渺茫而傷感?也許是因平時姐弟感情深厚,這次突然別離而難過……晶晶站起身來,想安慰一下弟弟,這時火車緩緩啟動了。晶晶把身子探出車窗外,使勁向弟弟揮手;弟弟也相應地向她使勁地揮手……火車駛遠了,晶晶看不見弟弟了,她神色黯然地默默難受了好長時間。
想到這一切,晶晶不禁自己獨自發問:這難道還能説父親不是在説假話嗎?我寧可相信弟弟不是爸媽親生的!可是接著她又一想,難道父母為了保全自己的器官在自己面前編織如此可怕的謊言嗎?雙重的疑問搭在她的心上,她一個也無法回答,一個也不願相信。然而兩個相互否定的結論總有一個是事實,最後讓晶晶不得不相信的是爸爸的話。其實,這件事根本不是什麼秘密,左鄰右舍和父母的同事都知道,只有她和弟弟被蒙在鼓裏,20年了竟沒人向她提過。
三、一個傷痕纍纍的故事被一層一層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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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李大嬸對記者説:晶晶的身世街坊都知道,鄰居們背後也議論過説:孫家抱養的孩子養得特別嬌,比親生兒子還嬌。穿的比兒子穿得好,閨女穿的衣裳不穿了,才給兒子穿;吃也比兒子吃的好。那兒子也好説話,從不和她爭。奶奶爺爺爸爸媽媽疼她疼得很。鄰里們見她一家子過得那麼好,誰也不忍心把晶晶的身世之迷捅破。
晶晶的身世之迷就這樣被同學、被父母、被鄰居一層一層撕破了。一個用一千層善良、一萬縷愛心包裹著的傷痕纍纍的故事就這樣在她面前展開了:
20年前,有人在外面揀到一個體弱的女嬰,便把女嬰帶去醫院檢查。當聽醫生説她有很多先天性的疾病時,揀她的人再次遺棄了她——也許這也是孩子的親生父母首先遺棄她的原因。當時因懷孕在醫院檢查身體的陳萍,見此頓起憐憫之心,收留了這個渾身是病的孩子,這孩子就是晶晶。鄰居們當時也都不理解:你要個病孩子幹啥呢?別人揀了見有病不要了,你反而收了下來。這孩子體質不好,還是送回去吧!陳萍不忍心,對丈夫孫峰説:咱就將她領回去吧,社會上好多人不也是領養孤兒、領養殘疾孩子嗎?丈夫孫峰看著滿懷愛心的妻子,點了點頭。於是,不幸的晶晶幸運地進了這個充滿慈愛的家庭裏。
從此孫家全家為晶晶治病,給她補養,小晶晶的氣色一天好一天,在這一家人特別的呵護下,她一點一點地長大。她的爺爺從晶晶進家門的那天起,就為她寫成長日記,一寫就是20年!當晶晶長到該受啟蒙教育的時候,孫家省吃儉用,為她攢學費送她去歌舞團老師家學彈琴……一個完全不知道自己苦根苦蒂的幸福晶晶,她的成長歷程是那樣的順暢和愜意。
得知自己身世後的晶晶,除了感到自己的幸運外,同時她對養父母、爺爺奶奶以及弟弟都有一種內疚的感覺,她認為是她連累了全家人受苦了,尤其是弟弟,本該可以享受許許多多的幸福,結果就因為她的存在,使他連上大學的機會也被擔擱。她想家裏是那樣的貧窮,治療費用又是那樣的昂貴,如果再這樣拖累下去,弟弟的前程也就沒有了。她作出了一個讓爸爸媽媽無比傷心的決定。
當時晶晶的養父母一邊籌錢為她治病,一邊四處奔波為她尋找親生父母,以期得到他們的腎源。那是正月的一天,晶晶躺在病床上看到爸爸媽媽都憔悴不堪,她拽著媽媽説:媽,咱回家吧,咱沒有那麼多錢看病,也沒有那麼多精力去找他們!晶晶的話是那樣的冷靜,那樣的堅決,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陳萍聽了女兒懂事的話語,胸中涌起一陣撕心揪肺的痛苦:孩子太小呀,身世又這麼可憐,現在病成這樣,我們又想不出好的辦法來……,陳萍只覺得悲從心中起。為了不讓晶晶看見她心裏難過,陳萍和丈夫孫峰趕緊一起出了病房,到外邊相對垂淚……
好長時間後,陳萍和孫峰才擦乾眼淚,對晶晶説:晶晶,你不要再這樣想了,你這樣是傷我們的心,爸媽想盡一切辦法也要救你的命!説到這,夫妻倆再也控制不住了,他們同時抱著可憐的女兒愴然淚下。
四、雨後的陽光並不是最後的結尾
父母的淚水,讓晶晶意識到了自己的決定是那麼的草率和不負責任。如果她真的愛父母,就必須和他們一起渡過難關,儘快治好自己的病。晶晶開始變得讓她自己都感到吃驚的樂觀和堅強。
幾個月下來事情有了轉機:雖然晶晶母親找她生身父母捐腎的願望沒有實現,但她無私的母愛卻得到了晶晶的學校、媒體和社會各界的廣泛關注。電視臺攝製組聞訊去採訪,見到重病中的孫晶晶,完全出乎他們想像的那樣消極,而是非常非常地樂觀。但令他們非常震驚的是:孫晶晶的爸爸孫峰,僅僅在三天之內,就把頭髮都急白了。可見他對晶晶的愛之深,急之切。
通過媒體的宣傳,越來越多的好心人對她們予以幫助。2002年5月17日,晶晶一家終於得到了社會為她捐助的12萬元人民幣,父母立刻拿著這筆錢把她轉到南京鼓樓醫院,醫生答應一旦有合適的腎源,立即給晶晶做移植手術。得知這一消息,晶晶的爺爺激動得老淚縱橫,立刻給她寄來了自己省吃儉用攢下的1000多元錢。
2002年7月1日,晶晶終於等到了可以做腎移植的通知。手術定在7月4日晚上進行。那一刻晶晶很興奮,一點怕的感覺都沒有。她借了一位叔叔的電話,立刻把這個消息告訴爺爺。爺爺一邊流淚,一邊用硬啞的嗓子叮囑孫女:好好挺住,一定要好好挺住!
2002年7月4日0:20分,晶晶的腎移植手術成功。7月底,躺在病床上的晶晶獲得了弟弟高考的有關消息:由於姐姐生病給家庭帶來諸多負擔和牽掛,一直惦記姐姐的弟弟學習也受到了一定的影響,因此他今年的高考成績比去年少7分,但依然過了本科線。晶晶得知這一消息頓時做了一個雙手合十的動作,祝福弟弟能夠順利跨進大學校門。這次弟弟填報的是西南石油學院。
晶晶腎移植一個月後,經醫生檢驗,身體機能恢復正常,可以出院。2002年8月6日,晶晶的弟弟把姐姐從南京接回家。一進家門,晶晶與82歲高齡的爺爺就擁抱著哭成一團。
晶晶出院了,但孫家的故事並沒有劃上最終的句號。晶晶術後幾年內身體還需要支付大量的醫藥費去鞏固,她弟弟上大學的願望也需要拿出學費去實現。因為孫家還十分缺錢,所以故事的結尾只能是一種期待。有願意幫助孫家的人,請和以下電話聯絡 0558——5552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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