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導演翟俊傑,近年總是帶著84歲高齡的媽媽在拍攝現場工作,有關媽媽的花銷都由翟俊傑自費處理。翟俊傑與媽媽的故事,不僅被中國影壇傳為佳話,他們之間的那種真執灼人的母子情感,能使天下為人子、為人母者,心頭涌起一陣一陣的波瀾。
翟俊傑是八一電影製片廠的一名導演,在幾十年的電影生涯中,他先後拍攝了《長征》、《大決戰》等幾十部優秀的電影、電視劇,多次獲得百花獎和五個一工程獎。在拍攝現場,他以嚴謹幹練的作風裴聲影壇。然而近幾年,在拍攝現場,人們發現:一個老太太的身影總是伴隨在翟俊傑的左右,不時地為他端茶送水、噓寒問暖,她就是翟俊傑84歲的媽媽李於勤。翟俊傑為什麼要把老母親帶到拍攝現場呢?
大義母親把至親骨肉送出家門
翟俊傑的母親李於勤是河南開封的一位普通退休工人,一生中養育了6個子女。翟俊傑是長子。1958年,17歲的翟俊傑正準備參加工作,以分擔母親肩上的家庭重擔時,李於勤卻做出了一個讓常人難以理解的決定——送子參軍到邊關。
那年,母親給了翟俊傑5塊錢,打了個小行李卷送翟俊傑上路了。當時那部隊是參加西藏平叛打仗呀!一路上,母親一句話也沒説,默默地把翟俊傑送出老遠。翟俊傑不忍心讓母親繼續送下去了,説:媽,您回去吧。母親依依不捨地伸出手來,撫摸著還是個大孩子的翟俊傑的頭髮和臉龐,説:孩子,到部隊好好幹,不要想家,古時岳飛戎邊時,他母親在他背上刺字:精忠報國!岳飛到朱仙鎮打仗,路過開封的家門口,他都不進家門,為啥?為了國家,為了事業!如今你去當兵,我相信你也能做出成績,希望你不要辜負了媽媽的心意,也不要辜負了國家對你的培養。母親關於精忠報國的囑託,伴隨了翟俊傑一生。
兒子離開母親走那麼遠,而且那麼危險,母親再偉大再堅強,又怎麼能不擔心呢?一聽説很多戰士犧牲在那兒,翟俊傑的母親就在家裏流淚,那地方,不要説戰爭的危險,單就高原缺氧和風寒一般的內地人也受不了。
翟俊傑一去就是4年,沒有回過一次家,4年後他回家的時候,已經是21歲了。那時那裏電話不通,一封信要走一個多月。母親有時想他想得厲害了就哭,就一個人望著西北邊關嘮叨。而在每次給翟俊傑的信中卻都是説:……家裏一切都好,勿念!你一定要爭口氣,在部隊好好幹……
有一次,母親寄了雙她親手做的方口布鞋給翟俊傑。翟俊傑手捧這雙母親一針一線千縫百納的布鞋,激動得熱淚盈眶,穿在腳上,暖在心頭。一次執行任務時,鞋子陷在了泥坑裏,翟俊傑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後來折了一根樹枝,在泥裏東戳戳西探探地“打撈”……大家都覺得奇怪,問他:小翟,你幹什麼呢?翟俊傑説:我布鞋陷在泥裏了。大家説:別費力,不是有軍用鞋嗎?翟俊傑犟著説:不,我要找到它,那是我媽一針一線納出來的。終於,翟俊傑把鞋“打撈”出了,他把鞋洗乾淨曬乾,他再也捨不得穿了,塞進揹包裏保存著,他怕穿壞了、穿爛了、丟失了。這雙鞋翟俊傑一直珍藏著,想媽時,就拿出來看看,看到這雙鞋就象看到親愛的母親那慈祥的面容。
“不孝之子”向媽媽磕頭又辭行
4年後,翟俊傑被選送到北京解放軍藝術學院進修。他當過記者,寫過劇本,做過演員。一直到1986年,人到中年的翟俊傑執導影片《血戰臺兒莊》,榮獲電影百花獎,這時候他才一舉成名。他把喜訊報給了遠方的父母,兩位老人聞訊自己買票去看這部兒子導演的電影。看電影時,兩老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邊看邊議論,惹得旁邊的觀眾不悅地説:老太太老爺子,你們説什麼呢?這時母親自豪地對他們説:這電影是我兒子導演的!看電影的人眼睛都亮了,一個一個都扭頭看著這對老人。兩老看完電影后,還給翟俊傑寫讀後感,評論這兒怎樣那兒怎樣。
然而,正當翟俊傑的事業如日中天一步步邁向輝煌時,他遭遇了他一生中最大的憾事。1991年,翟俊傑正在南京拍攝《大決戰》,他擔任該片敵方統帥部的拍攝總導演。忽然有一天,故鄉開封打來電報説:父親病危!雖然南京距離開封不足千里,交通也很方便,但是重任在肩,翟俊傑一時難以抽身,仍然堅持工作。這裡緊張地在拍攝《大決戰》,那邊老父垂危地躺在病床上。父親想見兒子,時常問:俊傑回來了沒有?母親安慰他道:快回來了!可翟俊傑實在分不開身,只好寫封信回家對父親説:爸:不孝孩兒重任在身,您老人家一定要撐著,等我拍完這個片子,我就來陪您……孩兒向您磕頭了!父親實在撐不住了,不沾米粒,也不進水,可他想著兒子要他撐著,他就用意念撐著,幾天下來,他就是斷不了氣。正當翟俊傑的父親氣如遊絲的時候,翟俊傑的弟弟時刻怕父親睡去了,便用一種萬不得已的方式來強化父親的意念,他經常對父親説:俺哥回來了!父親聞聲立即艱難地探起身子向門口看去,沒見翟俊傑,就又躺下了。這樣一連幾次都沒斷氣……翟俊傑每天忙到半夜,回到賓館仍不忘到服務台給家裏打個電話:爸爸怎麼樣了?為了讓翟俊傑安心地拍好戲,那邊家裏的回話總是這句:家裏挺好,父親還能撐,你放心吧,安心工作,把戲拍好……就這樣,彌留之際盼了多次都沒等到俊傑回來的父親,終於懷著對兒子的思念去世了。
悲痛之中的母親又累又難過,也病倒了,發高燒,嘴上都燒起了泡,住進了醫院。得到父親去世的噩耗,翟俊傑扔下手頭的活不顧一切地往家裏趕。一進家門,他就軟癱著説不出話了,他連跪帶爬地趴在爸爸的靈前痛哭:爸爸,我有罪呵……請您原諒兒子吧!爸爸,我給你賠罪來了……病中的母親安慰他説:俊傑,你不要哭了。你那麼緊張,怎麼可能回呢?你也別管人家怎麼説,免得給自己心裏添煩,影響工作。翟俊傑説:媽,我還得走,我撒手跑回,那邊還有好多事哩。母親説:你走吧,為了工作,為了那麼多人的事情,你一天不去要浪費多少錢呀?國家錢也來得不易,你要記住:自己的大事也是小事,國家的小事都是大事;先為國家著想,咱自己家庭好説。翟俊傑跪著給母親磕了個頭:媽,你保重,我走了!母親説:你走吧。翟俊傑一仰首見媽媽滿臉老淚縱橫,翟俊傑咬住呀關一埋頭離開了家門。
工作倦了就寫文章:《我好累,想媽媽》
父親的去世,使翟俊傑感到無比內疚。他忽然發現:母親已是如此蒼老。
幾十年來為了不干擾孩子的工作,文化程度不高的母親卻養成了寫日記的習慣,她總是把對兒子的牽掛,默默地埋在心裏,寫在日記裏,心裏有啥話都寫寫。母親説:寫日記的好處是,兒子回來了,不用跟我説那麼些話,一看我的日記,我平時生活啥情況、人際關係都清清楚楚,比我説的還清楚。翟俊傑有次回家,把母親的5本日記都拿走了。他在母親的日記裏看到了很多她內心當時想説而沒説出來的話,在母親的日記裏,翟俊傑了解到母親對國事博大的胸懷和對兒女慈愛的情感。
5大本日記20多萬字,翟俊傑一頁頁、一行行、一字字地讀下來,內心感到這輩子欠母親的太多太多。母親已是80多歲的人了,作為子女,能為母親做些什麼呢?在拍攝《西藏風雲》時,站在世界屋脊上的翟俊傑,心卻一下子飛到了萬里之外的中原小城。他決定帶著媽媽拍電影。他許了個願:只要條件允許,就自費把母親接到拍攝現場和自己住一個星期。這樣在拍攝間隙,就能時常和母親團聚了。而媽媽李於勤的到來,又給翟俊傑的工作和生活帶來了無窮的動力。
近些年來,翟俊傑都是如此。如拍《七戰七捷》時,翟俊傑到哪兒,他母親就每天跟著他到哪兒,搬個小椅子坐在翟俊傑的後頭看他拍戲。有一次拍一個戰爭場面的攻城鏡頭,翟俊傑一喊開始,大家呼拉拉地往前衝,衝上去後,翟俊傑又一喊——停!回過頭去問母親覺得怎麼樣?母親説不真實。翟俊傑説:怎麼不真實?母親説:我看到還有人在笑呢!打仗時怎麼能笑呢?翟俊傑説:您説得太對了!但剛才只是練習不是實拍。後來實拍時,大夥兒一衝鋒,火光熊熊硝煙滾滾槍炮乒乓,城頭上還不斷有人中彈墜落下來……翟俊傑又問媽説:怎麼樣?母親滿意地點點頭:這還不錯!
1996年,翟俊傑到川藏交界的馬爾康地區拍攝《長征》。拍攝《長征》的過程也就是重走長征路的過程,他的足跡踏遍了萬水千山。沿途人煙稀少,非常艱苦。這時的翟俊傑已經50多歲了,體力和精力都面臨巨大挑戰。但翟俊傑經常充滿樂觀地對夥伴們説:怕艱苦就不要來拍電影,來拍電影就不要怕艱苦,咱們愉快地享受這個艱苦吧!
在拍《西藏風雲》和《長征》時,翟俊傑經常在累得支持不住的時候,就想起媽媽,他還曾寫過一篇散文,題目就叫《我好累,想媽媽》。翟俊傑説:打一個比方,就像是在綠蔭場上馳騁的足球運動員一樣,在拼命拼搏、衝刺的時候,感到媽媽好像就在觀眾看臺上為我助威,感到媽媽在那裏看著我。所以他説,事業越忙越想媽媽。1997年,電影《長征》獲得了中宣部五個一工程獎和華表獎、百花獎等多項獎。翟俊傑的母親伸出拇指對他説:這就好,比掙了金銀還好!
花甲年歲喊媽媽心裏格外甜
翟俊傑有母親在身邊陪伴,就像回到了少年的童貞時代,下班了一進門,就像小孩放學回家一樣脫口而出:媽,我回來了。聽到年過半百的兒子親熱的呼喚,白髮蒼蒼的母親欣然應道:哦, 回來了,趕快坐下,我給你熱餃子吃。老母親給兒子盛了餃子後,又在一旁剝蒜弄醋。兒子香噴噴地吃著,老母親在一旁喜滋滋的瞧著。60的翟俊傑説自己這麼大年紀還有媽媽,還能叫媽媽,這真是一種無比幸福的感覺。
在電影界頗負盛名的拼命三郎翟俊傑,如今更是仿佛回到了少年時代,充滿了創作的衝動。2001年夏天,翟俊傑在北京又開始著手拍攝電視劇《冰糖葫蘆》。那時,北京氣溫高達40多度,馬路上柏油都曬得像海綿一樣。老母親怕翟俊傑中暑,早上就給他煮好了綠豆湯,攤涼了後,又擱到冰箱裏凍著,然後弄兩個瓶子灌上,往肩上一背,給翟俊傑送到拍攝現場去。雖説離拍攝地也就兩三站路,但一個年過八旬的老人,冒著盛夏的烈日酷暑,頭上頂著一條毛巾,把綠豆湯送給正在緊張工作的兒子,這是一種什麼樣的精神和情感呵!每次,翟俊傑喝著清涼甘甜、沁人心脾的綠豆湯,看著母親在火辣辣的太陽和灼人的高溫下淌著熱汗的臉龐,只感到一種血緣親情在身體裏高亢地激蕩著、涌動著,不禁淚水朦朧了眼簾……
在那個夏季裏,母親每天中午吃罷飯後,都給翟俊傑送冰鎮綠豆湯到拍攝現場去。而每次母親一到,翟俊傑就孝順地趕緊給母親讓座,讓母親坐到攝影機旁。這時,母親就特別高興地坐在那兒看著監視器。一旁,專心致志工作的翟俊傑,突然感到身邊吹來一陣陣微微的涼風,扭頭一看,原來是母親拿葵扇在一旁為他扇風。翟俊傑關心地對母親説:媽,您別累著了。只要您身體好,就等於我身體好;您身體好我才能拍好電影。母親説:我看著你拍電影,心裏高興呢!
有時,翟俊傑拍電影拍到半夜,白髮蒼蒼的老母親在旁邊睡著了,翟俊傑輕輕地走到母親身邊坐下,凝視著熟睡中的母親像小孩一樣均勻的呼吸著,他一看就是老半天。翟俊傑一想到老媽陪伴在他身邊,他幹起工作、拍起電影來就特別有勁。翟俊傑説:這種感受不是文學語言所能描述的,也不是一種矯情。説別的虛假都可以,世界上惟獨對母親的情感不能攙雜任何虛假,而且是一種最實在的真情。在翟俊傑的眼裏,在他數十年的光陰中,母親這一輩子,曆盡辛勞幹了多少活兒呵!經她手和過的面有多少?以前绱鞋用過的那些麻繩線索有多長?如果連在一起,恐怕有從廣州到北京一個來回這麼長;還有,數九寒天,砸開湖邊的冰層,在寒冷剌骨的冰水裏洗衣服……這就是母親,這就是母親留在他心中永不消逝的鏡頭畫面……
如今翟俊傑又開始了黨的十六大獻禮片《驚濤駭浪》的拍攝籌備工作,而母親那深情慈愛的目光,仍然在一如暨往地注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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