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花開

央視國際 (2005年05月25日 15:02)

　　那一年夏天來的時候，還是在醫院，我見到了石榴花。

　　如火一樣的石榴花把整個院子點燃了。我喜愛石榴花，殷紅的顏色默默地盛開，隱逸地顯露它的美麗與脫俗。我在條石凳坐下來，點燃一枝香煙，深吸一口，又把它慢慢地吐出來。濃濃的煙靄在我眼前升騰瀰漫開來，迷茫的煙霧把我帶進迷茫的境界，那境界不僅是舊夢，而還有舊夢籠罩著的思念。

　　我認識她也是在這樣的夏天，也是在這樣石榴花開的時候。

　　平心而論，她不是一個美麗漂亮的姑娘。第一次見到她並沒有使我産生深刻印象，是同病相憐的微妙感覺使我改變了看法，後來的日子，我們息息相處，坦率的承認，後來的日子，我被她迷住了。常常我都在想，我是不是應該感激那次意外的車禍。從她晶瑩閃爍的目光中，我看得到她心靈的清澈與明麗，她身上無形的部分與我想象中的戀人合二為一。

　　那一年的石榴花也像這樣如火如荼。我們散步，兩個孤獨的幽靈並肩看日出、看月圓、看繁星與萬家燈火。也是在這片石榴花開的時候，我們相擁而坐，聽蟲鳴、聽鳥叫，悠然的任憑石榴花瓣飄落在地上、長條石凳上、小路上、草尖上、也飄落我倆身上，相握的手上。我們在生死之外如醉如醒，在萬花叢中歡笑、嘆息，大千世界再沒有了別人，只有花，只有這火一樣綻放的石榴花，只有這給我們生命注以激情的石榴花。

　　然而晨霧與月華，輕煙與飛花沒有把我們帶入理想王國。終於，死亡這個冰冷的字眼如白色的圍幃，如雪一樣覆蓋在她的身上。消逝了她如海一樣的目光，消逝她如鶯一樣的聲音。

　　我還記得初次到這片石榴園的情景，那是一個煙靄瀰漫的黃昏，臨近夜晚的寒露正悄爬上草尖，我漫不經心地散步邁進這個園子，在此之前，我已經在病床上一動不動躺了兩個月。我驚奇目光所及，這片燃燒在綠茵叢中的石榴花使所有顏色的花黯然，紅艷艷的花顫巍巍的在五月潮潤的風中搖擺，花瓣上面的水珠時兒不堪重負，砰然跌落；早開的花已開始凋謝，地上星星點點落花繽紛。

　　那一次我沒有今天的哀愁。

　　她曾把自己當成石榴花，在她將要做第二次手術的前一天，也是我們最後一次在這石榴花下相約，“我多想如這石榴花，永遠都這樣的美。”她從樹上摘下一朵放在掌心，喃喃自語。這句話讓我想起林黛玉的淒美“儂今葬花人笑癡，他年葬儂知是誰。”我知道這個手術對於她更多的是一種安慰，成功的幾率微乎其微。但我還是説“不會有事的，也許下次再來的時候，你看到是紅紅的石榴。”

　　石榴花開的時候，同時也種下了枯萎的必然，最美的東西有最不忍的結局，佛經上講“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我們所鍾愛的石榴花，它的果實呢？難道就是那低矮的墳塋，和爬滿墳塋的青草。

　　我很想在她的墳上種上一株石榴，五月的時候，讓石榴花的花瓣蓋在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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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王卉 　來源：CCTV.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