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上的“半邊天”大會(一)
央視國際 2004年01月12日 14:51
高原的九月,天氣開始漸漸轉冷,此時忙碌的剪羊毛季節已過,為過冬儲備食物的冬宰還未開始,正是一年中最輕鬆愜意的日子。唐古拉山鄉所屬各牧業隊一般都挑這段時間,以牧業隊為單位召開黨員會、青年團員會和婦女會,“要將黨的聲音傳達到每個牧民耳中”,這是連續十幾年榮獲鄉優秀共産黨員的一隊老支書阿姆涅(爺爺)才三的説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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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隊婦女主任夏瑪 |
9月10日,在一隊隊長白瑪達吉家調查的我巧遇婦女開會,正是得來全不費工夫。一隊婦女主任夏瑪是白瑪達吉的妻子,她家草場又正好位於全隊中間,各家各戶來開會都近些,何況,白達家是隊裏的富裕戶,招待二三十人完全不成問題,所以,每年召開的婦女會就定在她家。開會前兩天,夏瑪就忙著烙餅、炸油餅,白達則提前宰好兩隻羊等待客人們的到來。
按照議程,會議共一天半,第一天下午報到,全隊二十多戶人家每家至少來一位婦女代表,最遠的騎馬三個小時到達。晚上傳達文件;當晚全體住在白達家中,第二天早晨分組討論,下午選舉新的婦女組長。別看只是小小的隊裏婦女開會,卻是一板一眼,毫不馬虎。來參加會議的女人們也都穿著乾乾淨淨的衣裳,每當有人到了,先到的人必定喜笑顏開地擁至門口迎接,挨個行著本地藏族見面禮——彼此伸出右手相握,同時右側臉頰互相親密地貼一下。
晚上,吃過香噴噴的水煮肉,喝過釅釅的酥油茶,在白達家剛蓋好不久的新房中,31位婦女沿墻而坐,有4戶人家由於各種原因未來參加,有的人家則來了不只一人,並且大部分女人帶著孩子來開會,因為,“孩子放在家裏沒人帶”。會場裏充滿著女人低聲聊天不時發出的笑聲、孩子哇哇的哭鬧,而書記才三朗讀《中華人民共和國計劃生育法》的聲音,就從這些吵吵鬧鬧的背景聲中頑強地露出來。他堅持著將整部《計劃生育法》讀了一遍,然後和隊長白達一起説起本隊的婦女工作,主要是今後娶媳婦要找有戶口的人,沒有戶口的人不要找,否則後果自己負。再有重申本鄉對於計劃生育的政策:生一個獎勵,生兩個鼓勵,生三個罰款。開會的婦女們似乎已經習慣這些內容了,她們三五個湊一起小聲説著話,意識到聲音太大時就停一小會兒再接著説,或者忙著給襁褓中的嬰兒喂奶,或者耐心哄著瞌睡的孩子,或者自己乾脆盹著了。下午和大家説説笑笑的才三書記和白達隊長此時一臉嚴肅,坐在一群“千姿百態”的女人們中間,場面頗有些搞笑。
時間近11點會議結束,按照平時的生活規律,辛苦一天的牧民們這時早已進入夢鄉了。可好不容易聚到一起的女人們似乎毫無睡意,她們安頓好熟睡的孩子們,席地兩排頭對頭打地鋪,依然興致高昂地交流著各自聽到的消息:誰誰家的女兒今年冬天會出嫁啦,誰誰家從安多招了個上門女婿啦,誰誰家今年羊毛賣得多啦,鄉上最近又有了什麼新聞啦,等等。
雖然婦女會是國家管理體制的一部分,通過它,國家的相關政策得以傳達至最基層的老百姓,但據我觀察,此地開會的附屬作用更明顯,即給平時由於距離疏遠而少有來往的牧民們一個彼此交流、保持感情、增強群體歸屬感的機會。一年到頭忙忙碌碌的遊牧生活和距離的阻隔,使得各家各戶特別是操持家務的女人們,很少有機會能夠在一起聊聊天,説説話,而此時,暫時脫離了家庭的女人們盡情説著自己感興趣的話題,不用顧忌丈夫在面前,在後一種情況下,女人是不太發表意見的。此時此刻,人類學所説的“個人主體性”浮出水面。
聽著女人們喳喳的聊天聲,睡袋裏的我漸漸進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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