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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兄弟爭商標（(2002年02月22日 21時29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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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某種意義上來説，商標是一個企業的名片，一個産品的身份證，它代表著産品的質量和商家的信譽，也是人們購物消費的一個重要憑證。擁有一個高信譽商標，就等於擁有了最終消費者，擁有了市場。正因如此，商標才被稱為“商戰利器”，也才會出現許許多多有關商標的糾紛。早在1982年，我國就出臺了《商標法》，對商標的註冊、使用等等進行了明確的規定，以保障人們對商標的合法權益。1994年《商標法》被修正，但是，幾年之後，無錫發生的一起商標糾紛，卻讓人們在情與法的天平上左右為難，為什麼會這樣呢？
在無錫乃至華東地區的地板市場，有一個響噹噹的“前程”品牌，其在華東實木地板的市場份額高達70%，而創造這一品牌的，卻是一個安徽廣德的家族企業。1984年，徐家四兄弟陸續從安徽農村來到無錫，依靠經銷家鄉的毛竹起家，逐步發展搞起了木材加工廠和木包裝廠。1994年以後，他們又涉足地板加工業，家族産業一下子紅火起來。如今他們兄弟管轄的木業公司，資産過千萬，下轄木材公司、木包裝廠、裝飾裝潢公司和三個地板廠，從家鄉來在他們家族企業做工的超過600人。然而，就是這樣一個令人羨慕的家族企業內部，卻一直隱藏著一個巨大危機。這個危機如果爆發，足以讓整個徐氏家族的榮譽和財富，一夜之間蕩然無存。這個危機就是，爆發在兄弟內部的商標爭奪戰。事情為什麼會這樣呢？無錫市一市民告訴記者：“前程”品牌好像是他們幾個兄弟一起搞的，有一個兄弟搶先註冊，不讓其他的兄弟用了。
在無錫記者了解到，目前徐家四兄弟分成兩派勢不兩立，而且他們的地板專賣店還專唱對臺戲。隔著一條馬路，開張的兩個商店在去年就曾經大打出手。如今排行老小的四弟徐衡，乾脆在自己所有的招牌上加上了“正宗”的字樣。為了了解其中的緣由，記者首先來到了老四徐衡的公司。據説，“前程”品牌的商標就註冊落戶在他的名下。可不巧的是，這裡的工作人員告知記者他們老闆——無錫徐家木業有限公司董事長兼總經理徐衡出差了，電話裏徐衡拒絕了記者的採訪，並説他的兄弟們是在無理取鬧。
被徐衡指責在無理取鬧的是他的三個哥哥，老大徐新華，錦繡前程木業董事長；老二徐民華，錦繡前程木業監事長；老三徐平，無錫市前程木包裝廠總經理。記者見到他們時，老大徐新華和二弟徐民華，正在商量起訴四弟徐衡的官司。講起一家人共同創業，如今卻反目成仇的過程，老大徐新華十分氣憤，他説：“他(徐衡)在廣告宣傳當中大肆説假話，講他是前程品牌的創始人，真正的創始人是徐平（老三）和我。我們1984年來無錫，搞了5年之後他才來，來了以後我們還無償的按1/3的份額分給財産，你（徐衡）怎麼能談上是創始人呢，你一個在家庭裏的農民到無錫你能白手起家辦起一個廠嗎？除非你攔路劫搶搞來鈔票，沒有一個積累、沒有貸款，你怎麼能白手起家，所以他這種對我們人格的侮辱太大了。”徐新華告訴記者，最初來無錫經銷毛竹貿易貨棧的，是他和三弟徐平。直到1991年，在家鄉做豆腐生意的四弟徐衡，主動寫信請求來無錫幫忙工作，四兄弟才最終走到了一起。出於同胞兄弟的手足之情，1997年10月，幾兄弟分家時，原本沒有一分投資的老四，還是分得了30%的乾股和財産。徐新華告訴記者，當時他們幾個哥哥認為小弟弟小一些，他們把他扶上馬，送一程，讓他好好幹吧。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就是這樣的一次分家，還是為日後的糾紛埋下了禍根。在分割有形資産的同時，如何對待商標、品牌這個共同的無形資産，再次成為兄弟四人必須面對的問題。因為這時，象徵這個家族企業的前程商標，寄放在老大的兒子徐波的前程裝潢部。
 徐平説起這件事：註冊在前程裝潢部本來是蠻安頓的，我那個四弟原話是這樣的‘放到我們侄兒手上不保險，是我們晚一輩，應該放到我們弟兄們名義下’。
徐民華的説法：老大(徐新華)也是馬馬虎虎的，他説‘你放到我兒子哪也可以，放你們哪也可以，你們做主去幹吧’。
徐新華告訴記者：“在我的兒子(企業)下面，我要不轉的話，怕人説老大私心很嚴重，你看現在你就不轉，説明以後更危險了，我要表達我是無私的，我説轉就轉，兒子名下、弟弟名下一樣的，沒有關係。我兩個弟弟也講轉給他一樣，轉到侄兒家裏，轉到弟弟家裏一樣的，反正共有的，我們寫的有協議嘛。”
按照老四徐衡的要求，老兄弟幾個經過商量，同意在把“前程牌”木製品的商標名稱，由原來前程裝潢部徐波的名下，變更至廣益前程地板廠徐衡的名下。為此，徐家四兄弟專門召開企業股東會議，並形成書面決議：明確提出了，前程的商標不管落戶哪，其所有權永遠屬於兄弟四人共有所有。為了保險起見，他們又專門簽署了一份的商標的使用範圍證明書，再一次把前程商標，永久由四人使用和四人的子女所有和使用的條款，白紙黑字寫到了紙上。老二徐民華向記者展示了兄弟四人簽署的協議，他指著“徐平”的簽字説：“關於這個商標，我們有3個‘共同’， 共同創造、共同所有、共同使用，還有一個共同就是以後我們的子女也可以享受這一份財産。”商標從申請變更到國家商標總局下發正式文本，大約需要接近一年的時間。有了一系列書面協議的簽署，徐家兄弟們本以為做到了萬無一失。可是就在老四徐衡拿到國家正式商標文本的當天，一件讓老大徐新華萬萬沒有想到事情，還是發生了。徐新華説：“當天，他（徐衡）就在商標處告發了，説我們侵權，當時郊區搞檢查的工商、商標檢查到我們這來了。”
徐民華説：“查老大的板子，老大説我們的板子商標都是一個家的，怎麼有人查我們的板子，問老四（徐衡），老四説我沒有啊，不是我寫得的，我怎麼幹這個事。當時我們就認為這事是哪個幹的呢。我們臉都紅啊，自己臉都紅啊。”
徐新華説：“我們就如實的反映了這個情況，他們説這個是你們弟兄之間有協議的嘛，那你為什麼要告，他説你趕緊按法律手續，辦一個法律上的手續，通過了就行了。”
 按照法律規定，前程牌商標註冊在徐衡名下，徐家的其他兄弟如要繼續使用該商標，就必須徵得老四徐衡的同意和授權方可使用，否則將視為侵權或假冒。
徐新華説：“當時去了，我們覺得非常傷心，我們找到商標處，商標處他們都同情我們，他們説反正搞嘛你們就平平靜靜的搞吧，反正弟兄之間沒有多大問題。”
徐民華説：“商標法的正常使用規範一定要簽授權，就是我的東西現在是屬於你持有了，我還要你同意我使用。”
提起3年前，第一次遇到這個棘手的家族商標糾紛，曾經負責調解的無錫工商行政管理局商標監督管理處沈誠德處長，至今還清晰地記得當時出面協調時的情景。
沈誠德説，調解上，我們就是跟他們談了從《商標法》立法的思想，他是保護商標的專用權，那麼你其他的企業不管是兄弟也好，不是兄弟也好，你要使用這個商標，那麼必須要徵得商標註冊者的同意或者許可才能夠使用。但是從情理上來講，我們又不忍心，因為它跟其它的商標侵權、冒充註冊商標又是兩碼事，所以在解決這些糾紛的時候，那就是在法律上很難找到依據，就不能用法律來調整，只能用協商調解的方法來進行。
在商標處的協調下，徐衡給幾位兄長簽署了3年期限的商標授權協議。徐家四兄弟的第一次商標爭執平息了。
因為商標，四兄弟鬧起了糾紛，昔日是手足之情，現在卻翻了臉，形同路人。雖然，一紙授權協議讓兄弟們心平氣和了一些，但是，協議期滿之後呢？傷口貼上了膏藥，但刺還留在肉中，還有可能會扎人。
一起創業的徐氏兄弟因為商標而撕破了臉。雖然經過調解，四兄弟達成授權使用的協議，但隱患顯然並沒有消除。就像是引信熄滅了，而炸彈卻沒有清除，隨時有可能被再次點燃。
徐新華告訴記者，當時他們哥仨曾經想過，依靠法律手段，討回商標的持有權。但是，作為兄弟四人共同所有的商標，即便從老四徐衡的手中要回，又放在哪個弟兄的手裏，大家才最放心呢？那時同樣又會是一個頭痛的問題。徐平説，放到哪總歸要産生一些糾紛，那我們這代人沒問題，可後一代呢，到底哪一個擁有這個商標呢。
這個問題不僅讓徐家的老哥仨們犯難，而且也讓從事法律工作的律師犯起難來。劉渝念，1992年起，就一直擔任徐氏家族企業的常年法律顧問的。但是，發生在四兄弟之間的商標糾紛，還是讓他感到進退兩難。劉渝念説，當時打官司，法律上根據民法通則以及合夥企業法的有關規定，民法通則32條、合夥企業法的第7條和第19條做了明確地規定，對合夥企業之間的財産由合夥人共同所有。但是即使處理了商標是共有的話，最終落戶仍舊存在一個問題，落在誰那裏都有可能産生新的糾紛。既然通過授權，可以解決大家共同使用前程商標的問題，徐家四兄弟之間自然也就沒了，什麼好計較的事了。然而，時間又一次改變了一切，轉眼兩年多過去了，就在前程地板銷售業績突飛猛進，企業發展蒸蒸日上的時候，2001年3月17日，老大徐新華被一份從老四徐衡那發來的信件給驚呆了。這是徐衡委託律師，致給幾位哥哥的律師函，要求各廠掌握好商標使有許可期限，停止使用前程商標。
徐新華説，他（徐衡）講8月13號以後不得以任何名義、方式在任何地區銷售前程牌地板，以免給我廠帶來損失。這我才知道，我們是共有的，為什麼律師函不允許我使用了。這時，我幾個弟弟感到很震驚，我的兒子們很震驚。
徐民華説，他（徐衡）否定了以前的所有決議，所以我們感到這是原則問題。
這次老四發來的律師函，算是徹徹底底地激怒了三位老哥，他們下決心一定要和老四打這場官司，討個明明白白的説法。然而平心靜氣的想想，哥幾個依然要面對哪個解決不了老問題，就是即便通過法庭要回了大家共有的商標，又該放到誰的名下合適呢？考慮再三，三位老兄最後還是選擇了和老四協商解決，他們希望通過徐衡的再次授權，能夠繼續使有前程商標。然而，這一次又讓他們失望了。老四徐衡提出，授權大家使用是可以的，但前提是必須作廢以前兄弟間所有協議。老四的這一招，差點氣暈了哥仨，這不明擺著是要獨吞大家共有的商標嘛。徐新華兄弟很委曲，困繞的時間相當長，有時候不知道怎麼辦，求助法律也有問題。
2001年10月27日，中華人民共和國第59號主席令，公佈了“關於修改《商標法》的決定”，終於讓一籌莫展的徐新華老哥仨，找到了解決商標共有的法律依據。
徐平説，新的《商標法》就規定的很詳細，允許兩個以上的自然人申請商標，允許兩個企業以上申請商標，而且可以共有、共用。
12月1日，新《商標法》正式施行。老四徐衡被三個哥哥，一紙訴狀告上法庭，他們要求依法確認其對“前程”商標的共同所有權。無錫市中級人民法院，依法受理了此案，成為新《商標法》實施後全國首例受理的商標共有權案。
徐家87歲的老母親，幾年前就搬到了無錫，平日裏養花、寫字，看似休閒，其實看著兒子們為了商標鬧矛盾，她心裏十分焦急。徐家母親看著幾個兒子，如今已是對簿公堂，老人禁不住失聲痛哭起來。老人告訴記者，老四徐衡一直都躲著大家，想好好談都談不了，她勸也沒用。的確，採訪徐衡也是一件困難的事情。得知元月31日，四兄弟要到法院去，記者早早地就等在了無錫市中級人民法院的門口。
記者問：“我們有一些情況問一下您，可以吧？”徐衡答：“什麼情況？”記者問：“這個商標本身是大家共同創造的，而你現在要獨自佔有？”徐衡答：“沒有法律依據，這個商標是通過法律程序，是通過國家工商行政管理總局商標局來判定的，屬於誰就屬於誰，現在肯定是屬於我。”記者問：“為什麼‘共同所有、共同創造’這樣的協議你還會同意呢？”徐衡答：“有時候我也沒有考慮這麼多。”記者問：“您覺得現在應該用法律保護您的權益呢？還是應該用協議保護你們共同的權益呢？”徐衡答：“首先要保護我的權益了。我們先有國家，再有集體，再有個人嘛。”記者：“您之所以被您的兄弟們推到被告的位置上，主要的原因在哪？”徐衡答：“主要的原因是他們比較傳統，沒有真正地開放。”
“我曉得，我都曉得，他們蒙著我搞了幾年了，他們幾個哥哥還好，體諒幾年了。”徐家母親的苦心，並沒有改變了兒子們的選擇，兄弟官司開打了。為了應對這場官司，老四徐衡告訴記者，他專門從上海請來了最優秀的律師團。在法院門口，記者見到徐衡的代理律師。代理律師朱妙春説，按照我們現在的社會道德規範來説，最好是兄弟之間協商解決問題。但他表示，在這個事情他處於兩難的境地，因為衝突雙方的爭論的東西好像有點不可調和。而且這樣一個案子，人民法院也沒有這樣的一個司法實踐，它要請示省高院，很可能最後通過最高法院出一個司法解釋，因為這是第一例。
徐家四兄弟因為商標而走上了法庭，這大概是他們在創業之初所不曾想到的。這裡面情與法的糾纏與衝突，甚至讓商標管理者、法律工作者都無法作出抉擇。我們無意對此案做任何法律上的判斷，也不想做任何道德上的評價，我們之所以關注這起商標糾紛，是因為事件本身的典型性，類似的商標糾紛越來越多，有許多還是潛藏著的危險。對於那些正在長大的企業來説，與其到時候病急亂投醫，不如早做準備，在創業之初，就明晰産權，防患于未然。（衛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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