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央視國際 2004年09月03日 09:29

　　魏仲源和小湯到外部世界轉了一圈回到彎水鎮。魏仲源把一些從外地買來的東西帶了回家，二老一見兒子只帶了東西卻沒帶媳婦回來，既高興又擔心，生怕兒子再跟那個富家千金鬧氣，只坐了一會就要他趕快走。魏仲源説：“我今天不回去了。”魏父説：“你敢不回去，那才是你的家呢。”魏仲源説：“沒事，我今天放假，來看看。”説完便找了活幹，先把水缸裏打滿了水，又去洗床單。魏父一邊抽著煙桿一邊賞玩著兒子給他買的電子報時表，問：“這裡邊説話的丫頭是誰？”魏仲源説：“那是電腦。”老魏奇怪了，説：“這麼小的玩意兒裏還能裝下個大腦？那得多少錢呀？”魏仲源説：“這不值幾個錢，現在城裏人都時興買萬把塊錢一個的手錶了。”老兩口都睜大了眼睛，説：“那表是啥子做的？再貴也不是看個幾點麼，那不糟踏錢是怎麼的，就不知道沒飯吃是個啥滋味，真是，只顧得顯擺了。”

　　回來聽説了這一段日子裏所發生的一系列事情，魏仲源一點也沒感到驚訝，好像這些事早就該發生一樣，也許是他見怪不怪了。每天除了到“旅開辦”應付一下，就是陪小湯聽聽音樂看看電視品品錄影或閒逛或做愛，再不就是去老丈人家去聽聽他們的光榮歷史。這些足令許多人都可能引以為榮的事卻怎麼也提不起魏仲源的興趣，他要抽空再去看看自己的父母。小湯也要一塊去，魏仲源説那都是我的父母，跟你沒有一點血緣關係，再説我父母的窮骨頭可經不起你老人家的垂愛，不用勞駕了。小湯聽得一肚子委屈，只好由他去了。

　　魏仲源像是贖罪似的拼命地為家裏儘量多幹些活。洗衣服做飯提水灑掃什麼都幹，可今天他一進院子就被老魏拉進了屋子，只讓他好生坐著，魏仲源問怎麼啦？老魏説：“你別一來就找活幹，當心累壞了身子。”魏仲源説：“這點小活兒累不著我。”説著又要出去，老魏卻拽住不放。這時候院子裏悶響了一聲，地塊磚頭正砸在桃樹根下。魏仲源立刻明白了父親的用意，問是誰幹的？老魏只説是調皮小孩子，魏仲源一下掙脫了身，開了院門就直追了上去，他大叫著：“有種的你給我站住！砸人黑磚算什麼本事！”那個身影就真的停住了。魏仲源跑近了，正要拉那人，那人猛地轉過身來，一臉仇恨地和他對視著。魏仲源愣住了，因為那個人是月雲的弟弟月成。兩個人就這樣對峙了十幾秒鐘，最後月成衝他吼道：“姓魏的，你上來打呀！你不來打我你就是個孬種！”魏仲源極力地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為了月雲，他不能輕易動怒，可是月成卻繼續衝他臭罵，魏仲源忍無可忍了，他猛地一拳把月成打倒在地，氣呼呼地説：“你知道什麼！你可以打我！可以殺我！但是我決不能讓你傷害我的父母！”月成豹子一樣又把他撲倒，並且在他身上一陣猛打，一邊説：“你害我姐姐！害得她連話都不會説了你知不知道！你這個狗娘養的！龜孫子！我要殺了你！”説著從地上摸起一塊磚頭，高高地舉起來。魏仲源閉上了眼睛，等著他那致命的一擊。月成終於狠狠地把那塊磚頭砸了下去，不過那塊磚頭並沒有使魏仲源血肉模糊，只是砸在了他耳邊的石頭上，震得他的耳膜都要破裂了。他睜開眼睛，看見月成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慢慢地走遠了。

　　漫長的暑假終於過去了。

　　鄭忠民又一次坐在那間辦公室裏，卻再也找不著了那種平和愉悅的感覺。仿佛與老陸小李談笑風生的日子都是昨夜的夢境，都是曾經的幻覺，眼前的老陸和小李的影子已陳舊得恍若隔世。郝來慶自上次送小李至今也沒有消息。他不願意再去想這些，而有關他們的思緒又有如錢塘的潮水一樣洶湧著，讓他無法再像以前那樣從容。

　　陽光慘白地投在地上，像一張白紙，又像一個沒有五官的老朋友，用改變自己方位形態的辦法來提醒他該做什麼了，但鄭忠民什麼也不想做，他在那張椅子裏靜靜地呆著，聽外邊的學生們嬉戲和歡鬧的聲音，這群孩子裏永遠地缺少了一個不愛説話行為怪僻的孩子，他的生命短暫得似乎只有幾個星期，而在鄭忠民的記憶裏，他卻永遠地活著。